分卷閱讀13
圣人也慣寵她,義父若去了,恐怕難相處,會辛苦的?!?/br> “哦?”房相如緩緩睜眼,側頭看他,“你還聽說什么了?” 宋洵默默上前斟茶,低聲道,“是崔家二郎說起的一件趣事罷了。聽聞永陽公主喜奢,食烤物之時,以小銀刀切rou,而后竟用胡餅擦拭銀刀上的油脂殘rou,隨后那張餅也就棄了?!?/br> 房相如低頭看著茶杯里一圈圈蕩漾開來的浮沫,確實記得有這么回事。 李漱鳶此舉之奢靡,竟引得豪仕貴族競相效仿,他當年知道后,幾番在朝堂上痛斥,總算制止了這場荒唐。不過從此之后,李漱鳶和他也算結下了梁子。 他比旁人更了解這事,因此聽罷并未感到意外,只是垂睫飲了一口,忽然想起那日宋洵問他和親人選,抬目問,“所以,你也認為永陽公主不好相與?” 宋洵長眸怔住,啞了片刻,移開視線笑道,“我倒不覺得她如旁人說得那般自私高傲,反而覺得公主她,端雅貴麗,很美?!?/br> 房相如目光直視著他,在他說起李漱鳶的時候,他從他的神情里看出幾分仰慕的意味。 這個孩子是他親自帶在身邊看大的,性子雖軟弱一些,可本性不壞。自從宋洵尚公主后,自立門戶,房相如便不再與兩人來往,更拒絕著關于他們的一切消息。 他始終不明白,當年宋洵到底為何誣陷李漱鳶豢養道士做面首,甚至安排了那樣一出戲碼。那之后他辭官離開長安后,偶然再聽到宋洵的消息竟是他又要娶親了。 到底是宋洵變了,還是他從一開始就看錯了人? 宋洵見房相如的眼神中有審視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了,忙擺手道,“義父不要誤會,我自知配不上公主……父親當年與成王謀逆,多虧陛下和義父憐憫我才有今日的衣食無憂?!?/br> 謀逆?房相如聽得眼光晦暗下去。今朝休養生息,天下太平,可見陛下固然是個好君主??捎行┦虑榈膶﹀e難以說清,比如篡奪太子之位的事實。 史官并不會把歷史的血腥寫的明明白白,因為一個好皇帝的名望需要萬世流傳。 所以,成王必須是謀逆,宋將軍便是逆臣,而千秋萬代的史書也會這樣傳下去。這一點,宋洵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房相如望著一葉扁舟在杯盞中沉浮,茶湯冷了,更顯得零丁孤獨。他放下杯子抬起頭,難得溫言起來,“有時候,你企盼明月入懷,可殊不知明月苦寒,并非如你所期盼那般美好。所以,了解一個人之前,切勿投入太多希冀,不然失望的感覺會毀掉彼此。對于常事應如此,對于女人,也應如此?!?/br> 宋洵見義父難得說起女人,心中好奇,“義父可曾對什么女子失望過么?” 房相如被問住了,沉靜已久的心弦被猛地挑起,發出一聲冷冽的回聲。他對女子失望的事確實沒有,可讓女子失望的,上輩子里倒是有一個。 他記得那個失落的女子在花樹下揉手帕的樣子,著實讓他心里有一種酸楚的滋味。他分不清那酸楚是因為被她微弱憐人的抽泣聲攪得心亂,還是由于他的拒絕實在是太過冷漠以至于自己都有些違心。 總之,他對此稍感內疚。 所以他不想再為男女之事煩擾了,或許他太過聰明,有良好的自知之明,對于應付不來的事有著敏銳的辨別力,于是本能的繞道走。 可是,李漱鳶呢?房相如現在想起來她就犯頭疼,她大概是他的克星,上輩子是,這輩子更是。正如現在,他與宋洵以義父義子的身份,深夜對座談起同一個女人,這是何等荒唐。 春夜有些長了,人似乎也可以睡得久一點,可這是一種錯覺。 五更三籌一過,承天門的城樓上曉鼓敲響,然后長安城內直通夜幕的大道盡頭,陸陸續續有鼓聲追隨而至。 朱紅色的皇城門徐徐打開了,坊間也有落鎖的聲響,這一天剛剛開始。 房相如已經立在大明宮的望仙門外等候入朝,雨在夜里停了,夜霧尚未散去,回頭看過去,身后的朝官舉著火把排隊等候,像一條長長的火龍,有一種迷濛而深遠的肅穆。 天色尤晦暗不明,有星子濕漉漉地掛在天上瞧他。房相如負手仰頭看了片刻星象,總覺得有說不出的奇怪。他倒不是相信這些東西,只是如果有天象變動,太史局的人又會有一番說辭,多少影響些陛下對政務的決斷。 想起突厥之事尚未解決,房相如心頭又起了憂慮。就在他收回視線之時,忽見東南處的城樓上似乎有一道翩躚剪影,茫茫夜色中佇立在那綿延宏偉的城墻之上,微微昂著側臉,仿佛在獨自翹首等待著整個長安城的第一縷朝陽。 那孤弱而堅定的身影與崇慵沉默的城墻構成了一種剛柔碰撞的美。 他看在眼里,覺得甚是驚艷壯闊。突然,他輕輕皺眉,恍惚瞧著那身形似曾相識。 房相如看得入了定,以至于未聽見內侍官在旁的殷切詢問。 “房相……” “哦,不必了?!?nbsp;房相如回過神,視線漫了過來,回答道,“我在此同百官一并等候就好?!?/br> 朝參日不可遲到是老規矩,文武司官早早到了只能在城門下排隊等候,唯有身居高位者有特別優待,如果逢上天氣惡劣或是身體不適,可去太仆寺車坊休息。 內侍見房相大病初愈,所以迎上前多問了一句,不過那頭如同往常一樣拒絕了這份殊榮。 房相如雙手疊交于廣袖中隱在身后應付一番,等重新抬頭望回去的時候,那城墻上已經空了。 不過片刻而已,人就不見了。 大明宮內的銅史立于高閣上緩緩撞起古鐘,一聲沉沉的回蕩擊開天際的薄云,日躍而出,百官紛紛舉著芴板準備整裝入朝。房相如凝著那個方向遲疑片刻,終于收斂神色不再看,在一片漸次熹微的天色中拂袖入宮。 宣政殿內,朝參的內容一如往常,以先秦的為題說起,評古論今一番后,各六部依次匯報大小事宜。輪到了太史局那頭,監正果然提起星辰變之說。 “所以陛下,天田星明耀,此時應與民耕始,不宜起戰亂啊……” 竇楦一聽,差點坐不住了,正要高聲回駁,忽然被房相如一把按住,只見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先細聽。 皇上在大殿里長長的嗯了一聲,仿佛在猶豫。長孫新亭抬了抬袖,道,“陛下,籍田典禮在即,春種春耕,督促百姓不忘農時才是要事?!?/br> 所謂籍田典禮,其實就是皇上率領百官親自下田,趕牛犁地。倒不是真的要皇上耕出幾畝地,不過是推兩個來回做做樣子,目的是做個表率,教導百姓一年之計在于春。 這話一出,那就是不宜兵戈的意思了??赏回誓穷^的事情不盡快解決,過幾年就怕連地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