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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似乎瘦了些,笑容更少了一點,除此之外處理各項事情游刃有余,看起來一切正常。 不知為何,他越正常,她卻越害怕。 就像是一根被拉得過于緊的弦,她總害怕他有一天會猝然斷裂。 30、葬禮 眼看著封星禮結束, 新入門弟子的名單也確定下來,諸位門派之間的明爭暗斗終于消停了。 雎安雖然是新任星卿宮主,但這次很鎮得住場子, 仙門百家再怎么努力也只塞了不足三成的新弟子進來。其余的新弟子均出身平民, 都是各位星君這三年間在各地游歷時挑出來的。 按理說年滿十八歲退籍離宮的弟子們就該拜別諸位星君, 下山去尋自己的前程了。然而有即熙這個老當益壯的罕見例子在前,今年有不少年滿十八的弟子不愿離開,希望能像蘇寄汐這樣二十四歲也能受封。 即熙心說像我這樣作為星君起死回生的千百年來能有幾個?你們年年把歲月空耗在這里, 倒不如轉而去修道,說不定日后還能飛升。 但柏清在殿上勸導那些想留下的弟子們時, 即熙只是坐在桌邊撐著腦袋, 笑道:“我是你們師母, 當然想留多久就留多久,你們就不一樣了,難道還指望星卿宮養你們一輩子嗎?我這是第一次參加大考就能進封星禮,你們考過多少次了?再考下去有何意義?知難而退不失為智者?!?/br> 她這番找打的話果然惹來無數怨憤的目光, 要不是礙著她的輩分,柏清估計要讓她閉嘴。 即熙看著那一雙雙青澀驕傲的眼睛, 無所謂地說:“天賦有別,這沒什么好避諱的。不過換個思路想,再好的腦子死了也是不轉的, 人這一輩子臨了了都一樣。有道是智者多傷神, 愚者多悅心, 活得開心做愚者也很不錯?!?/br> 誠然她這番話是真心的,然而“愚者”們并不覺得安慰。柏清未免她進一步激怒弟子們,還是客客氣氣地把她請出去了。 即熙出門的時候和思薇打了個照面,思薇大約是聽見了即熙剛剛的高談闊論, 她敷衍地向即熙行了禮,然后神色復雜看著即熙,說道:“師母,你為什么要這么說話?” 即熙覺得莫名其妙,答道:“什么為什么?我說的可是真心話?!?/br> “你可知真心話也是會傷人的?”思薇面色不悅。 即熙看著思薇這樣的神情,覺得十分熟悉,這丫頭小時候也常常這么看著她。于是即熙問道:“我傷你了么?” 思薇怔了怔,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搖搖頭說道:“我有個認識的人,也喜歡像你這樣說話,可能是無心的,但是聽來就像是在嘲諷。好像天賦有差別就該認命,好像努力不值一提?!?/br> “我覺得她……不,就我個人而言,我只是覺得不要太過偏執?!奔次跚迩迳ぷ?,為自己辯解道。 思薇靜默不語,然后低下頭。她白皙透紅的面頰像是易碎的白瓷般,眼睛亮亮的,低聲說:“反正現在……永遠也不會知道了?!?/br> 即熙看著思薇這樣,又有點摸不著頭腦了。她還在星卿宮的時候這丫頭跟她針鋒相對,多看一眼她都嫌糟心,吵起架來說她沒教養,說她惡心,說希望她去死。平日里一端莊驕傲大小姐,可能這輩子說過最惡毒的話都是對她來的,思薇討厭她到這個地步,如今居然看起來有點悵然若失? 這是個什么道理?她真看不明白。 這年頭她看不明白的事情真是越來越多,她上次去析木堂找雎安,居然還撞見阿海沖雎安不客氣地鳴叫然后氣鼓鼓地飛走了。 她一向覺得雎安專治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比如阿海,比如不周劍,比如她。眼高于頂的阿海從小和雎安一起長大,對于其他人的態度都是愛搭不理你算老幾,但在雎安面前卻非常乖順。一向是雎安說什么,他便做什么,從無異議。 這樣的阿海居然生雎安的氣?匪夷所思啊。即熙問雎安發生了什么,雎安只是淺淺笑笑,便岔開了話題。 賀憶城來找思薇慣例匯報行蹤時,又溜去找即熙恭喜她得封星君,離自由更近一步。聽即熙說了封星禮那天雎安的失態后,賀憶城沉默片刻,指節敲著桌面說道:“你要不要告訴雎安你還活著?” 即熙不假思索地搖搖頭,說道:“對雎安乃至于星卿宮來說,我死了是皆大歡喜,我活著才是大問題?!?/br> 人死了塵歸塵土歸土,按世上的規矩恩怨罪責一筆勾銷,欺騙可得原諒,仇恨可得寬恕。 可她還活著,那恩怨罪責又會回到她身上。 “若雎安知道我還活著,他應該不會包庇我。你知道的,我自然是有許多冤屈,可也不算清白,這么多年來我做過不少生意,咒死很多人。你還記得三年前我是怎么被設計差點死掉的么?若世人知道我還活著,這樣的事情就源源不斷,不止找我還會找上雎安?!?/br> 她是個惡人,名聲本來就糟糕,用什么手段就更無所謂了。懸命樓的規矩是不報私仇,但她可以嚇唬威脅那些人,保證他們不再來煩她。 但是雎安呢,星卿宮呢,他們做得了這些事情么?他們也要承擔起那些理不清的爛賬,根本辯白不完的指責么? “我這樣的身份,和雎安最好的關系就是沒有關系,這事兒我七年前回懸命樓的時候,就已經想明白了?!?/br> 賀憶城跟著即熙長長嘆了一口氣,苦笑著說道:“這可真是死結?!?/br> 封星禮的事宜紛紛塵埃落定,眾仙家門派陸續離開星卿宮。在星卿宮正式封門的那一天,雎安柏清和思薇給“禾枷”辦了一場隱秘的葬禮,將“禾枷”下葬。雎安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了許多壇山楂酒,埋了幾壇給她陪葬,其余的澆在了墳墓之上。 即熙作為為數不多的知情者之一,硬著頭皮參與了這場給自己辦的葬禮。他們四人站在墳墓之前行禮,即熙想躺在里面的是她,站在外面的也是她,這真是天下獨一份兒的體驗,試問世上誰能自己給自己下葬? 下葬之后雎安站在墓前吹了一曲塤曲,溫和悠長的安魂之曲在山野間飄蕩,阿海在他們頭頂上盤旋,冰糖坐在墳前嚎叫著,引得山間群狼紛紛跟隨他嚎叫,在一片血色殘陽里,綠意盈盈的春日中,壯闊又悲傷。 即熙想,這真是個挺不錯的葬禮,讓她封棺時偷回了自己的金鎖。 墳里躺著的這個叫做“禾枷”的人,世上的人大多不知其名只知其姓。于是這個姓氏就代表了她的所有,貫穿她的一生。 她在世人眼里紙醉金迷,臭名昭著的一生。 即熙拍拍那墳堆。 沒關系,智者如何,愚者又如何?圣人如何,小人又如何?世人嘴里千百個你,只有我知道真正的你。 就算你真的死在二十四歲那年,我覺得你也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