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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的時候又碰上了麻煩,因為它實在太堅韌了,光針就用斷了四根。縫合好后又在傷口外包裹了一層層的紗布,蛇是靠腹部扭動爬行的,肚子上受了這么重的傷,愈合時需要主人多多費心。任真把蛇放在推車上,和蛇主人一起把蛇抬到了一樓,而何心遠還要留在手術室里清理滿地狼藉。手術里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腐臭味,其實更臟更惡心的場景他都見過,這里雖然空氣不好,至少沒有什么讓人懼怕的傳染物。他揮動拖把時忽然聽到一陣模糊的聲響,他循聲看去,只見在那一灘黃黃黑黑的爛骨腐rou中,靜靜的躺著一枚金屬圓環。圓環的邊緣已經變形了,不知怎的翹起來一個角,而正是這個利角劃傷了蛇的腸道。何心遠本打算把那個圓環同其他東西一起掃進垃圾箱里,可忽然間,他停下了動作,俯身撿起了那枚金屬圓環。這圓環確實是鳥類的腳環,但一般的寵物鳥腳環都會有個凸起的半圓形,是用來鏈接鳥鏈的。但這個腳環不僅沒有這個部位,而且還在腳環上銘刻著一圈數字,雖然上面的油墨已經被腐蝕了,但數字的凹痕依舊清晰可見。何心遠心里一跳,一種說不出的苦澀在心頭涌動。——這是一枚賽鴿腳環。并非是一般養鴿人在網上買的幾十元就能買到一百個的仿制品,而是信鴿參加正規比賽時,每一羽都要在腳上佩戴的定制腳環。每個腳環都是信鴿身份的證明,比賽結束后,會根據回巢的時間來確定名次。賽鴿比賽是非常殘酷的,好的賽鴿能日行千里,但在千里以上就是另一番世界,真正能歸家的鴿子十不存一。這一路上,鴿子要抵御數不清的危險:天敵的追捕,缺水少食的痛苦,狂風驟雨的天災,甚至還會有專門抓捕信鴿的人布下的天羅地網……亦或是如同現在,被一只貪婪的巨蟒吞吃入腹。在何心遠心中,賽鴿和一般的家鳥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家鳥很可愛,它們是需要主人細心呵護的寵物,要給予無數的關懷。而一只在天上盤旋的賽鴿,它們是不死必歸的戰士,而翅膀就是它們對抗命運的武器。何心遠望著這枚鴿環出了神,他幾乎能看到,一只風塵仆仆的鴿子,是怎么拍打著風沙,追尋著回家之路;他幾乎能聽到,它在命喪巨蟒之口時,最后一聲不甘的鳴叫。可一切都結束了,蛇吃了它,它傷了蛇。它化為了一地腐骨,只有這一枚腳環,見證了它的一生。何心遠把腳環一遍遍擦洗干凈,托著它走進了辦公室。他打開電腦,進入信鴿協會的檢索系統,輸入了這枚腳環上篆刻的編號。按下回車,海量的訊息在屏幕上流淌而過,最終定格在了一條信息上。每一枚腳環都會和真實信息一一對應,小到鴿子外貌,大到鴿棚地址都有記錄。巧合的是,這羽信鴿的家就在距離寵物醫院的不遠處。不巧的是,黃金蟒主人登記的地址就在距離信鴿家不到一千米的地方。這只鴿子死在了回家的路上。何心遠不知道它飛完了多少公里,但最后一公里,它飛不完了。天還未亮時,巨蟒的主人帶著黃金蟒離開了。為了它的搶救費,他掏出了兜里所有的錢。這個看起來中年失意的男人,愁眉苦臉的說自己未來兩個月只能吃饅頭夾榨菜,但何心遠發現他的腳步比上次來看病時輕快了很多。現在已經快到冬天了,天亮的晚,七點過半東方才露出了魚肚白。趙悠悠還沒起床,任真累的沒精神回家,隨便洗了把臉就在休息室里躺下,趙悠悠還以為被窩里鉆進來的人是哥哥,迷迷糊糊的靠了過去。沒人注意何心遠,于是他鎖好門,溜出了醫院。天氣很冷,他出門時忘了帶手套,雙手插在兜里,怕冷的握成了拳頭。他的左手拿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鴿棚的地址。而他的右手則攥著那枚腳環,他已經把鴿環翹起的尖銳棱角打磨好,原本冰冷的金屬環很快就染上了他的體溫。鴿棚距離醫院有段距離,他快走了二十多分鐘才走到了樓下。他望著周圍的環境,隱約想起他曾經來過這里,似乎有一次池駿幫他的朋友逮鸚鵡,因為那兩只鸚鵡闖進了鴿籠里。他的記憶力受損嚴重,別人可能會把進鴿籠抓鸚鵡這類趣事念念不忘好幾年,但他拼命回憶也只能想起很模糊的輪廓,若不是池駿在他的記憶里籠著一層閃閃發亮的光暈,恐怕他早就把這件事忘干凈了。他走到頂樓時,剛好遇上鴿子主人開棚放鴿。幾十只鴿子從鴿籠中爭先飛出,它們在空中一圈一圈盤旋,連太陽都被它們壓在翅膀之下。鴿哨嘹亮,動聽的脆響是最悅耳的鈴聲,街上陸陸續續走出了上學上班的人們,大家說著笑著,從頂樓往下俯瞰,處處都是鮮活的。鴿子主人聽見身后有動靜,叼著煙回過頭,看到何心遠出現覺得非常意外。“誒?小何你怎么來了?鸚鵡又丟了?”他說話時,用手壓了壓頭頂,他頭發稀疏,最中間的一圈已經快掉光了,他便把四周的頭發留長,拼命的把頭發向中間梳籠,走農村包圍城市的路線。何心遠搖搖頭,耐心解釋起來:“是這樣的,我們昨晚接治了一只巨蟒,它因為吃錯了東西需要開刀……結果,我在它的肚子里找到了這個?!?/br>他從兜里掏出了那枚被他洗的干干凈凈的腳環,雙手送到了有些禿頂的鴿子主人面前。禿頂大哥愣住了,嘴里的煙夾在指尖好久沒有抽,半晌才接過那枚腳環。他小心用左手捏著腳環,右手大拇指的指腹不住的摩挲著。他瞇著眼打量著上面的數字,慢慢說:“我最后一次放飛鴿子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br>他頓了頓,又說:“那也是我最后悔的一次?!?/br>他說:“超遠距離,兩千公里?!?/br>“從沙漠腹地?!?/br>“我放飛了三十羽,只回來一羽,用了二十五天?!?/br>“那羽回來的時候腿也瘸了,眼也混了,一頭扎進水盆里,從此以后再沒飛過?!?/br>“從此以后我再沒賽過?!?/br>“這不是我第一次從別人手里接過腳環。你想象不到那些抓賽鴿的人有多缺德,他們定點布網,一網下去能抓不少,挨個聯系鴿子主人,說,編號多少多少的鴿子在我手上,你要還想要的話就給錢。有些名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