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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巍然。作為推恩令的頒政官,他要到各藩鎮的府衙宣遞諭旨。兩大州府四家行省,打頭陣的便是西川府——那個一言不合就要造反的地方。望著馬車外一圈披堅執銳、殺氣騰騰的府兵,澹臺燁總覺得梁焓是想趁機搞死自己。欽差代天子出巡,地方官吏本該出城相迎。西川主人卻只候在藺府門口,還派出一大群明刀執杖的親兵,將吏部尚書護送(押送)到了自己面前。“西川藺氏恭迎欽差大駕?!碧A巍然在馬車外躬聲問候。車中無人應答。“恭請欽差大人下車!”澹臺燁依舊不理不睬。老子不下馬,我看你還怎么來下馬威?看來來的是個硬茬。藺巍然眨了眨眼,背起手問道:“澹臺大人可還健在?”“藺府主見諒?!币妼Ψ皆捴泻穗[怒,澹臺燁終于吱聲了,“本官代天巡視,奉旨而來。無跪迎不好露面,無香案不敢下車?!?/br>他算是琢磨明白了。藺巍然如此不講禮數,搞不好就是想激自己動怒,從而挑起爭執,借機興兵引戰。所以他不能亂了方寸,也不能卑微求全。在封疆大吏的地盤上,唯有不亢不卑方能保命。藺巍然面色一沉,當下命人擺上香案貢燭,帶頭跪了下去。“西川藺氏恭請圣諭!”澹臺燁這才施施然地鉆出車廂,踩著漆木踏凳下了馬車。當著跪了一地的官員兵將,慢吞吞地讀完了推恩令的圣旨。宣旨完畢,他親自扶起藺巍然,微笑道:“藺府主快快請起,本官身負皇諭,不得不講究一些,也免得有心人挑西川的不是?!?/br>“是本府疏忽,多謝澹臺大人提點。大人遠道而來,舟車勞頓。寒舍備了薄宴,為您接風洗塵?!碧A巍然今年三十五歲,因精于保養,看上去和澹臺燁差不多大。柳條樣的腰段,瓜瓣似的面頰,一雙斯文秀氣的眉眼,襯得頭頂的紫玉冠和一身金蟒青蓮袍少了分威嚴,多了分儒雅。兩人皮笑rou不笑地寒暄了一陣,和西川諸位要員一同登門入府,在正廳當中用膳敘話。筵席間,除了彼此試探了幾分深淺,主題倒都圍繞著推恩令。“福澤子孫,這是好事。陛下皇恩浩蕩,巍然銘感五內?!碧A巍然對澹臺燁道,“大人放心,藺家必會遵從圣意,執行政令?!?/br>澹臺燁道:“敢問府主膝下有幾位適齡的子嗣?”對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小兒藺懷信,今年十八。小女藺憐花,今年四歲?!?/br>藺巍然不好女色,只娶了一正妻一側室。膝下也子嗣單薄,只有一子一女。他本身又是獨子,連個分家的兄弟都沒有,所以推恩令對西川府難以奏效。然而梁焓把藺家當成第一塊要啃的骨頭,自然會下足功夫。澹臺燁方才的問話不過走個形式,對于藺家,他是有備而來。“府主的明珠倒和皇長子年齡相仿......”澹臺燁有意無意地提了一句,讓藺巍然一時失神。“敢問尚書大人此言何意?”澹臺燁瞇起桃花眼,風流一笑:“席上人多耳雜,不知貴府可有僻靜的地方?”藺巍然會意,站起身道:“大人請?!?/br>藺府占地極大,庭院蓋造得富麗堂皇。游廊曲橋,雕甍繡檻,比之東江第一巨賈的澹臺世家也不遑多讓。顯然,在這稀樹貧水的西川,土皇帝也活得很是滋潤。藺巍然帶他進了一處隱秘的書房,里面的布置反倒簡樸雅致,可見這位府主平日里并不鋪張。既不驕奢,也不好色。手握強權,心存反意。澹臺燁總算明白梁焓為何要懷柔此人了。“澹臺大人有什么話,在這里但言無妨?!碧A巍然道。“藺府主是聰明人,本官也不說廢話了。此番我來西川,是想和府主做筆交易?!卞E_燁直言不諱地將圣意表達了出來。聯姻是政客百玩不厭且屢試不爽的招數。北蜀州府之所以穩若金湯,是因為梁樓兩家幾乎世代結親,三分之一的皇室子弟都有樓氏血統,二者可謂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系,如何能不牢靠?所以梁焓給藺巍然畫了張大餅,許了藺憐花皇子妃的位置,這步棋如果下成了,效果不比推恩令差。對于這張十多年后才能吃到的大餅,藺巍然還是有些動心的。他原本就是個嬌生慣養的怯懦少爺,沒興趣做一方梟雄,之所以會和皇帝對著干,完全是父輩遺患所迫。二十年前,朝廷征討江湖魔門鬼門宗,取道西川。藺巍然當時被魔道中人綁架,前任府主藺聞之為了保住獨子,愣是將朝廷七萬大軍迂回攔在西川邊境之外,兩軍險些摩擦交戰。梁藺兩家的梁子,也在淳宣帝登基之初便結下了。第二次討伐鬼門宗,先帝便發了狠。根本沒和藺家打招呼,讓江湖人打頭陣,一路急行軍,直插而入碧落谷,剿滅了盤踞在西川千年之久的魔門。雖說是打著剿匪滅寇的名義,也算將藺聞之的臉扇成了豬頭。鬼門宗覆滅后,武林盟主燕不離招降了一百零八個魔門,朝廷的官兵就跟在后面明偷暗搶,將西川攪得民不聊生。從那時起,西川人對中原的印象就跌入了谷底。所以藺巍然要脫離淳國獨立稱雄,不僅是承繼其父遺志,也是西川百姓眾望所歸。然而藺巍然心里清楚,除非所有割據勢力同他一起造反,否則成功的希望極其渺茫??闪红势懔藗€推恩令出來,將一眾沒腦子的藩鎮收買成乖犬,現在又對自己拋出結親的示好,這招陽謀里攜著陰損的太極拳,讓他有點不知如何應對。望著對方晦明不定的眼神,澹臺燁譏諷地一笑:“原來,區區一個皇子妃就能讓府主動心啊......”藺巍然倏然蹙眉:“你什么意思?”“我說了,我是來做交易的?;噬系慕灰滓呀浟耐?,接下來便是你我之間的了?!?/br>梁笙若想取代梁焓,除了朝堂里的官吏,地方上的支持也必不可少。尤其是西川這種以割據稱雄的州府,是澹臺燁不可能放過的肥rou。所以他開出了更優厚的條件,除了許給藺憐花太子妃之位,還許了西川自治立國的權力。代價便是藺家暫且蟄伏,待東都政變之時,西川必須牽制住北蜀勤王的兵力。藺巍然不可謂不震驚。皇帝派來的欽差大臣居然是廢王的黨羽?皇長子梁睿竟是梁笙的兒子?傳聞已死的慶王居然還在圖謀那把龍椅......“就算梁睿日后封了親王,令愛也不過是個王妃。所以皇上送的這個皇子妃位,實則一分不值,因為他不會讓一個侄子繼承大統?!卞E_燁不緊不慢地道,“可若慶王登基,嫡長子梁睿便是太子,藺憐花也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未來的皇帝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