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館
游泳館
高奚提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讓荼稷教她游泳。 荼稷是校游泳隊的隊長,在多個自由泳比賽里取得過不俗的成績,甚至有傳聞說他即將被選拔進國家隊。 至于高奚,她的水性是高警官一手教出來的,所以才敢跳河救人。 另有目的四個大字就差印在腦門上了。 放學后高奚、荼稷等人聚在了校內游泳館。 學校一共有兩個泳池,游泳隊訓練在更大的館內,他們所在的地方則是專門用來考核學生的小游泳館。 竇蔻蔻看起來比她潑了人狗血的男友還要愧疚不安。 奚奚,聽說你前幾天病了,好些了嗎?現在就來游泳沒關系嗎?竇蔻蔻期期艾艾地說著:對不起,都是阿稷太莽撞了。 都一個星期了,我早就沒事了。高奚笑了笑。 蔻蔻,怎么輪到你說對不起?林栗子從更衣室出來,笑著走向他們。 自從那天后她和高奚也沒有再聊過,可就是明白了彼此所想。 不要自責,這和你沒關系。況且奚奚也不打算怪罪荼稷的樣子。曾今也在一旁說道。 竇蔻蔻微紅了臉,忐忑地望著高奚,只見她溫柔地點了點頭,才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說,高奚要學游泳,你們一起來湊什么熱鬧。 陳倚樓已經游了兩個來回,在水里浮著,納悶地看著這些女孩子。 去。林栗子用腳踢開水面,濺起一朵水花撲向陳倚樓,你不也是來了? 也不光我一個吧?說罷他怕再被嫌棄,游得遠了點。 一旁確實還有柏林廷、謝昀和齊越三人。 柏林廷:我來看我meimei學游泳,有什么問題? 齊越:我來當救生員而已。 謝昀撓撓后腦勺,樸實地笑道:我來給我女朋友加油。說罷他就被齊越和柏林廷合伙踹下了水。 陳倚樓嫌棄地白了一眼。 他們這些人加起來組個水中排球賽都沒什么問題了。 要學游泳的話,隨時可以開始。始終沉默的荼稷這才開口說道。 好啊。高奚莞爾。 她轉頭把浴巾脫下來遞給齊越,并湊近他,用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說:你待會別下水。 嗯。 腹部放柔軟一點,不用怕嗆著。 對,試著蹬腿,手掌向前撥。 一個認真教,一個認真學,看著完全摒棄前嫌了般。 不愧是游泳隊長,教起人來也游刃有余。 過獎了,是你很聰明。 對了,我想練練憋氣,有什么訣竅嗎? 先深呼吸,吸到不能再吸,再呼到不能再呼,整個過程要冷靜統一。直到大腦輕微眩暈或困倦,然后直到這種感覺完全消失,中間大約需要5分鐘,然后開始屏住呼吸看時間。 高奚一副受教了的表情,還有這么多講究呢,對了,那你呢?能憋多久? 最長一次是十五分二十五秒。 厲害啊阿稷!陳倚樓等人也夸贊道。 見眾人和睦,竇蔻蔻也終于放心下來。 而高奚游了一會兒有些累了,抬頭對齊越說道:有點渴了。 還不等齊越回答,竇蔻蔻就搶先道:那我去買吧,大家要喝什么口味的飲料,我一起帶回來好嗎?就算阿稷和我請的。 那也太麻煩你了。高奚道。 這樣吧,我陪你過去。我幫你拿東西,也方便些。柏林廷道。 謝謝。竇蔻蔻小聲道謝,然后抿著唇對荼稷笑了笑,我會馬上回來。 荼稷的目光也一直追隨她走出游泳館。 阿稷,蔻蔻對你真夠意思,我們看了都難免羨慕。陳倚樓坐在救生梯上托著腮說道。 荼稷卻平靜地望向高奚,這件事和蔻蔻沒關系,你們把她支走,我就能默認你們不會對她怎么樣了吧。 高奚聽聞便笑起來,從水中一撐就輕盈地坐在了游泳池的邊緣上,好奇地問:意思是我們會對你怎么樣? 齊越立刻從后面用浴巾裹住她的身體。 噢,謝謝。高奚眨眨眼,對他笑了一下。 她現在頭發濕漉漉地貼在白皙幼嫩的肌膚上,眼神更顯無辜,遇水更清,經霜更艷這句話仿佛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齊越的心思,是絕不想讓人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她罷了。 雖說顯然荼稷是個正經人,從頭到尾都是認真在教游泳。 荼稷不閃不避地看著高奚,你會游泳,甚至水性不錯那天是我有錯,你想討回來我絕無二話,但請你不要為難蔻蔻。 此時只有荼稷還立在水中,其余人或坐或站在高奚身后,默不作聲。 高奚頗有些意外:你該不會以為我們要在這教訓你一頓吧? 荼稷沒說話,但眼神里寫滿了堅定。 高奚苦惱地說:別這樣,好歹我也是學生會會長,副會長也在,書記也在,大家合伙欺負人那怎么行?何況她撇頭看向攝像頭:那里可是會留證據的。 不過。她詭異地勾起唇角,你要是自己下去練習憋氣,那就和我們沒關系啦。 荼稷鄒起眉頭,不懂她這話的含義,但感受到一股冷意。 在這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荼稷卻搖頭:如果還是之前的問題,抱歉,我無可奉告。 高奚語氣柔緩:那就換一個問法,請問你為什么認為我是邪祟? 荼稷的身體緊繃了一瞬,然后撇開眼神,依舊不回答。 高奚嘆一口氣:你真是夠嘴硬的,荼稷,我們同學一場,我不想為難你,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數到三吧。 一。 二。 三。 荼稷還沒反應過來,立馬就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拖進水里,嗆了他兩口,但身為游泳運動員立刻便調整過來,緊急閉氣。 怎么回事,水里還有人嗎? 他趕忙睜開眼,卻見水下四周空無一人更詭異的是,他壓根動彈不得。 十五分鐘,你真的很厲害。高奚用腳一邊劃水一邊笑著說:我幫你訓練一下吧,說不定能突破這個瓶頸呢。 十五分鐘干等著也無聊,今妹,你上次說的那個故事是什么來著? 曾今攤開自己的筆記本,用平緩而冷淡地聲音讀道:曾經 陳倚樓打斷她:為什么要先自我介紹? 曾今白了他一眼:滾一邊去。 以前找游泳隊出過一起事故。小花本來是隊里的佼佼者,她最快的八百米記錄是八分三十五秒,是差一點就能破世界記錄的水平,她也一直很勤奮,直到那年她高三,面臨比賽和結業的雙重壓力,而高一年級部出現了一個更厲害的競爭者,雖然是個男孩子,但小花一向沒有敵手,可那次的友誼賽她卻輸給了這個學弟。小花不甘心,同時家里人也不支持她繼續練游泳下去,她只好把不滿和對未來的迷茫都發泄在訓練上,經常在游泳館待到保安進來趕人才離開。然而厄運專門找上霧中踟躕的行人,那天她還獨自練習的時候突然腳抽了筋,溺水也是一瞬間的事。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小花學姐搶救無效而身亡。 時運不濟呢。謝昀低聲感嘆道。 可我還聽說,那天學姐約了那個學弟再比試一場的,可惜林栗子聳聳肩:學弟爽約了。 噢,這個事我也聽說過。陳倚樓回憶道:據說學姐死后泳池封閉了大半年呢,可有路過的學生說,常常聽見里面傳來落水的呼救聲,太奇怪了,明明水都被抽干了。 說來說去,游泳還是要有人陪著最好。曾今道。 不,好好拉伸才對吧。陳倚樓道。 我看不游最好。謝昀道。 奚奚,十六分了。見他們越聊越欠,齊越這才提醒:柏林廷再拖下去就不合適了。 高奚微微一笑,荼稷同學,你以為呢? 他們在上面說的話荼稷聽的一清二楚,他心中負疚至今的往事還歷歷在目。 氧氣快要耗盡了,在大腦缺氧,模模糊糊中他似乎看見小花學姐正和他對視 蔻蔻,抱歉。 就在荼稷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突然束縛他的力道消失了,求生本能讓他迅速從水中掙扎起來。 恭喜,十六分二十秒,前進了一大步呢。高奚笑著說。 你到底是誰?荼稷雙目通紅地看著高奚。 我?高奚歪歪腦袋,看著可愛得緊:你的同學高奚啊,同時也是她眼神變得冰冷:邪祟。 開玩笑的??蓻]多久她就自己笑出聲,我也是受人所托。她朝著荼稷身后的方向抬抬下巴,喏。 荼稷皺著眉回頭,卻讓他目眥欲裂:學,學姐?這怎么可能? 在水中站立著的正是兩年前淹死的小花學姐,她的皮膚蒼白的不像樣,就像在水里泡了許久,嘴唇烏紫。 學姐執念不消,就要永遠停留在這里了。 荼稷幾乎是不假思索:要怎么才能幫她? 高奚看著他沒有半點作偽的神色,然后正色道:學姐知道你沒來不是故意的,那天等你看到紙條再趕來時已經來不及了,學姐只是想和你再比試一場,她就滿足了。 學姐,我盡管如此,荼稷還是滿含歉疚:如果不是我遲鈍,學姐就不會枉死。 不怪你。小花學姐輕輕地開口,除了高奚和荼稷沒人能看到她和聽到她說話,是我一廂情愿想比賽,你沒有義務一定要滿足我啊。何況,那只是個意外。小花看向高奚:是高奚同學終于又找到了我,她說想要幫我,我才委托她找你過來。 荼稷內心復雜,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后對著小花學姐堅定的說:學姐,我們再來比一場吧。 小花學姐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終于又出現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