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往事
004往事
數了數,剛好十一年。 住進駱家以前,賀溫生活在一個偏僻的小鄉村,一家四口人,奶奶、爸爸、mama和她。 賀溫的父親賀毅是礦場上的工人,工作忙,常年回不了家,母親溫秋婉則留在家里務農順帶照顧身體不太好的奶奶。 那時的生活雖然算不得富裕,但至少沒愁過吃穿用度,村里小孩兒有的東西,賀溫都有,她也從不羨慕嫉妒。 奶奶信佛,賀溫總見她奶奶手里盤著佛珠,閉著眼跪在一尊佛像前念念有詞,從小耳濡目染,于是也跟著信奉善惡有報的說辭。 偶爾村子里的廟堂做會,賀溫也會好奇的央求奶奶帶她一起去。 奶奶牽著賀溫軟軟的小手,走到一面千手觀音前,她說,千手觀音娘娘很靈驗,乖乖,你要好好拜。 賀溫瞪著圓溜溜的眼,噗通一聲就跪到了地上的棉花墊子上,雙手合十,閉著眼磕頭。她那時候年紀太小了,跪拜時許的愿都是一些關于在學堂的事情。 比如,娘娘可不可以不要讓小胖再搶我的棒棒糖了。 娘娘可不可以讓小垣不要和小花走那么近了。 球球了。 于是又磕了一個頭。 天色沉了,溫秋婉坐在在家門口的石墩上,等了許久祖孫倆的人影才慢悠悠的從樹葉的陰影里走出。 她上前攙著賀溫的奶奶往屋里走,忍不住怪道:哎呀,娘,你這是做撒子喲,身體不好還那么大老遠往廟里去。 老太太拍了拍扶在小臂上的手,拜佛嘛,心誠則靈,還是親自去好一些。 賀溫在前面邁著小腿一蹦一跳的跑到飯桌附近,爬到長板凳上,半跪著,伸手去撿碗里的菜。只是還沒碰到,溫秋婉的筷子就伸過來了,重重的朝她手背上打了一下,你這娃子,跟你講多少遍,不可以用手撿菜,還是說不信,快去洗手。 小小的賀溫癟了眉,耷拉著腦袋,弱弱的喊了聲,mama 快去!溫秋婉揚起筷子作勢又要打下去。 小人兒才終于老老實實的去了外面的抽水井旁。 屋內黃白的燈光潑灑,屋外月兒高掛,門前的棗樹上不時傳來蟬的嘶鳴聲。 飯桌上的人說說笑笑,不亦樂乎,人間的煙火氣,撫平了凡人的心。 / 賀溫的父親賀毅年關時回家對溫秋婉許下過承諾,等43歲生日一過就換一份工作,無論錢多錢少。 礦工職業太危險,生死無常,以前生活實在太困難,所以才無奈選擇跟村里的青年人一起去了礦上。于他而言,他更向往的是安定的生活,作為兒子,丈夫和父親,他想給予家人更長久更穩定的陪伴。 但他忘記了世間還有世事難料這個詞。 賀溫奶奶不止一次的自言自語過,如果賀毅當時再自私一點,或許那場意外真的不會降臨到他頭上,真的會平安回家過43歲的生日也不一定。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人往往也只看得到但是。 說起來,那是一個平靜的夏日,賀溫的奶奶老毛病犯了,頭有些暈,吃了幾粒藥又緩了,便躺床上歇著。 賀溫搬了張小板凳坐在門口,啃著西瓜,眼睛直溜溜的望著那條通往大城市的羊腸小道。一想到爸爸會提很多的新奇玩具和美味的零食出現,就止不住的開心,嚼著西瓜,晃著腦袋左搖右搖。 溫秋婉剛從地里回來,她放下手里的農具,用掛在脖子間的毛巾擦了汗,囑咐賀溫坐在門口不要亂跑后,就去了廚房。 丈夫要回來了,她打算要做一桌子美味款待。 突然想起什么,端著菜籃子到門口,探出腦袋問賀溫,小溫,蛋糕送過來了嗎。 賀溫嘴里塞了一大塊西瓜,點了點頭,說,嬸嬸放在柜子里了。 好。 溫秋婉轉到角落的木柜子邊,打開,里面放著一個奶油蛋糕。她拿出來,放在手上看了又看,感慨這玩意兒好看是好看,就是貴了點。 放回去,柜門關上,溫秋婉哼著小曲兒回廚房。 做完最后一個菜,她看了眼時間,下午一點二十分,賀毅還沒回來。 去老太太房間問老太太餓不餓,她說不餓。 于是溫秋婉搬了凳子坐在門口,賀溫在不遠處的樹蔭底下堆石頭,太陽大了,空氣里浮動著一股不安的燥熱。 溫秋婉胸口有些悶。 看著被地上散著的瓜皮招惹過來的蚊子蒼蠅在她腿邊亂飛亂撞。手掌撐著腦袋,青蛙的鳴叫聲哄她有些昏昏欲睡,快要閉眼時,忽然瞥見小路上有一個人往這邊跑,看不太清,第一反應以為是賀毅。 忙睜了眼。 他跑近,才發現不是。 她聽那人著急忙慌的語調,亂的一句話說不順,心里生出異樣的煩躁,想趕他走。 嫂子,嫂子賀大哥、賀大哥、出、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