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還未結束
第三十六章 還未結束
無心只覺自己身處于茫茫云海之中,大朵大朵的云彩海浪般撲面而來,他在溫暖與潮濕的海域中隨波逐流,所有感官都逃脫了他的控制。 半明半暗的光影晃花了他的眼睛,無心分不清現在是白天或是黑夜,她的雙眸就是這片天際中最為璀璨的星子;浣花溪中的流水聲與他的低吟混雜在一處,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可又輕而易舉地被她撬起;泉水的清冽味道減去幾分他身上厚重的檀香,卻又融為一體,在他的鼻尖綻放出雙重的刺激;他第一次嘗到這樣柔軟而又香甜的唇舌,想要一嘗再嘗,可又暗恨自己的急色,擔心她會怎么看自己。 在一浪又一浪的愉悅感受之中,無心惟有緊緊抓住眼前人的雙臂才不至于丟魂失魄。 從他低位的視角看去,她的臉上罩著一股悲天憫人的神色,而他卻沉浸在最最世俗的快樂之中難以自拔。 就好像是兩個人的身份互換了一般,他拋開了關于大慈悲殿住持的一切枷鎖,專心致志地赴這場云雨之宴。 無心,放松。 素和青不是一個喜歡自找麻煩的人,她早就問過系統有關修仙界中的生理知識,采用措施避免了一切疾病和懷孕的可能。 她心疼無心之前毫無經驗,耐心地教導著他,輕柔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 施主,施主 無心說不出別的話來,一遍又一遍地重復這兩個字,他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叫她,至少不是在這種時候,至少不是在這樣的情境之中。 但是,她沒有允許過他更進一步的稱呼,他也就不知要怎樣叫她。 他看到一如往常般美麗而又強大的她,和他不同的是,她沒有半點的無措。 這種被人盡在掌握的感覺并不算好,可一想到那個掌控他的人是她,無心和尚卻又覺得,這又有什么呢? 可轉念一想,她這般沉著冷靜,究竟是習慣使然,抑或是,他根本就不曾讓她感到快樂? 怎么了,無心? 素和青帶著欣賞的目光,愉悅地看著無心和尚在情潮中無奈掙扎的模樣,一面為自己即將完成第一個任務而感到欣喜,一面為這人之初的感官滿足而喟嘆不已。 她許久沒有這般放松過了。 施主,是貧僧沒有讓你感到快樂嗎? 素和青沒想到無心和尚問得如此直白,也許正是因為他是白紙一張,所以問什么都不覺得難為情。 他只是在表達自己的內心感受而已。 不,我也很快樂。 素和青笑著俯下身,從他的額角一路親吻到唇邊,耳邊的呼吸聲愈發粗重起來。她的聲音那么近又那么遠,無心不知道是自己神思不屬,還是她說這話的時候也在猶豫不決,他聽到她說: 傻和尚,你以后還會與別人共進這須彌芥子,還會有別人給你帶來這樣的快樂,還會有別人像我此刻這般吻你。 她得給無心打個預防針,免得日后不好抽身。 素和青心不在焉地繼續她的動作,沉沉浮浮間又不自覺嘆息出聲,過了良久,她才察覺出無心的異樣。 冰冰涼涼的眼淚從他的眼角垂下來,一路侵染到她的唇邊,她嘗到一股咸澀的味道,心中暗嘆一聲,反手拭去他的淚水。 怎么哭了? 無心和尚從沒想過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是不夠相信他嗎?還是不夠喜歡他? 他分明是與她存了一生一世的心思,可她卻像是隨時要離開,去一個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無心想過,如果只是他的一廂情愿,他可以躲在大慈悲殿,此生不再見她。事實上,他正是按照這一念頭在履行自己的計劃。然而,當她不遠千里趕到他的身邊,他就知道自己的偽裝有多么不堪一擊。 他甚至想了要如何卸下大慈悲殿住持的重擔,物色出一個新任住持將衣缽傳下去。還有,他要怎么繼續修行,是改修他道又或是堅守佛法?不管怎么說,他不能變成一個凡人,不是因為他貪生怕死,是因為他不想過早地離開她。 他還想過要去蜀山向她提親、和她舉辦怎樣的婚儀、以后要不要生小孩。他當了太多年的和尚,從前從未關心過這樣的俗務,也對成親生育沒有任何的執念。他只是聽說凡間的人都要這樣,但其實只要是她喜歡,怎么樣都好。不成親也好,不生孩子也無所謂,只要她肯叫他長久地留在她身邊。 他超度過人間中很多因難產而死的女子,也就不舍得讓她受這樣不必要的苦難。事實上,他不知道、也不關心自己的血脈會生出怎樣的后代,甚至還會憂慮如果有了孩子,她的心又被人分去了一片要怎么辦。 她有那么多的親友同門,對他的喜愛本就不多,他實在難以想象,還有更多的人去瓜分他得到的為數不多的喜歡。 他想了這么多啊。 但是,她卻全然不在乎。 無心的身體火燒一般燙人,可他的心卻冰涼一片。只要她在他的身邊,他就會感受到那顆不存在的心臟,或是怦怦的跳動,又或是苦澀的抽痛。他早該知道情之一劫不是那么好過的,可真等他自己去經這一遭,個中滋味又不是不好過這三個字就可以概括的。 不會有別人,這輩子再不會有了。 無心止住了哭聲,說話的時候鼻音還是很重,這一句似是而非的話重重砸在素和青的心頭,她也生起了幾份愧疚來。像是在哄他一樣,素和青的聲音比慣常的語氣還要再溫柔上幾分,她的眼睛中閃著柔和的光亮,和遠處浣花溪中的蓮花燈遙遙相映,看得無心又是一陣色授魂與、神思恍惚。 好好好,不會有別人,不會有別人了。 她雖然這樣說著,可還是那樣的漫不經心。 無心和尚看出了她的敷衍,向她的方向仰著脖子,急切地吻在她的眉心。他想要證明些什么,可又深知語言的無力,只好用更為實際的動作向她表達滿腔的情誼。素和青的眼睛中也終于顯現出幾分失神來,她暫時忘卻了旁的事,全神貫注看向身下的無心,與他十指交纏間,只覺身在九霄云外,腦海中僅存的清明消失殆盡,至少在此時此地,她的眼中心中只有無心和尚一人。 白云翻滾沸騰的蒼穹之下,看不見的氣流奔涌而來,將裹挾其中的人帶到不可預知的方向。在這片不知是天上還是人間的茫茫大海之中,這一對眼中倒映著彼此的男女注視著彼此,仿佛這世間除了他們之外的一切就此消亡。 最后,是無心和尚的喘息打破了這亙古的沉默。 與此同時,素和青得償所愿地聽到了系統的提醒聲音: 恭喜玩家完成第一個任務。 她總算是放下心來,微微闔上雙目,享受分別來自于身體和精神身上的愉悅感。 施主,這樣就算結束了嗎? 無心和尚虛心地向她求教,他感覺好像是結束了,可又覺得尚且不夠。他不明白接下來要做些什么,可他想要她能夠快樂。 如果這快樂是因他而來,那就再好不過。 素和青頗為愛憐地撫了撫無心和尚的頭顱,他頭上的九個戒疤烙在她手心似的,硌得她有些微的疼痛。但是,她還是勾唇一笑,極盡溫柔地咬著他的耳朵說道: 當然還未結束。 素和青的手指從無心的眉骨落到下頜,她憶起初見時候,無心恍若畫走出的美男子般豐神俊朗,就連她也不禁感慨,這是一張神佛見了也會心動的臉。 到如今,這張臉孔的主人就伏在她的身下。 素和青忍不住想,如果沒有這任務,她可還會愿意與無心和尚共赴巫山? 她一笑,不去想那些如果、假如之類的無聊事,又溫存地吻上他初干的淚痕。 無心和尚發現自從他認識素和青以來,他發呆的時候就多了許多。就比如說此刻,他怔忡地看向素和青的眼眸,卻怎么也不聽不懂她的意思。直到素和青細細密密的吻再一次覆上他的眼睫,無心頓悟似的又開始動作起來。 這廂須彌芥子中春滿花溪,那廂凌云峰上云岫仙君正閉目養神。 忽地,他若有所感般睜開雙眼,雙眼之中出現了久違的茫然之色。 他已有一天一夜感應不到徒弟身上的玉牒。 此前,素和青雖然也在各界之中的秘境之中歷練過,但從未有過這樣毫無消息的狀況,怎么也會和師門中的人報備一聲,而不會這樣一點動靜沒有就不見人影,這么長時間過去也聯系不到人。 要么是她有意切斷了玉牒與他的聯系,要么就是她身在某處絕對隱秘的空間,蜀山發給親傳弟子的玉牒也難以感應。 云岫仙君不明白自己突如其來的心慌之感是怎么回事,他知道素和青的實力與機警,就算是遇到什么危險也不會出什么大事。 可他又想起,她前一陣子與魔修交手,近日又與狐妖對戰,站在風口浪尖之上,暗中窺伺的人逐漸變多,他又擔心徒弟是不是被人暗算,沒準兒正焦急地等著他這個師尊去救 云岫仙君踏上流遐仙劍,他腦海中浮現出上次素和青見到這把仙劍時候的艷羨模樣,在這空無一人的洞府之中、在誰也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也掛上一抹笑意。 徒弟好像很喜歡他這把劍的樣子,只可惜這把劍的來歷 實在是不能輕易贈與他人。 不然的話,就是送給她,也沒什么要緊。 誒?師弟,這是去哪兒? 妙玄掌門知道最近六界之中并沒有什么新聞,想不通一向窩在洞府中的師弟這是要去做什么,碰見的時候順嘴問了一句。 云岫仙君簡略說明情況轉身就走,沒有看到妙玄掌門的復雜目光。 咳,阿青這孩子啊,可真是。 妙玄掌門好心地用通訊符箓給素和青留了話,心中已有五六分的猜測,眨了眨眼睛,搖頭晃腦地走回了出云峰,懶得去管這些年輕人的愛恨情仇。 而在云層之中,陣陣清風掠過云岫仙君的衣袖,他就像是傳說中的仙人一般,飄飄如遺世獨立,四海八荒任他遨游。他一邊查看云層之下的大地,尋找徒弟的蹤跡,一邊想著等到他下山把徒弟找回來,就送給她一把更好、也更適合她的仙劍。 畢竟是自家徒弟,他愿意對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