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無心
第35章:無心
白術看著她有些迷離的眼睛,握著她手腕的五指忍不住收緊。 是人就會有弱點,我會幫你殺了他。 月初搖頭:沒必要,他精通醫毒,五感遠超常人,且武功并不差,不喜人近身,所以刺客根本沒近身就會被毫無所覺地毒殺。你以為這么多年,沒人想殺他嗎? 常棣王府雖然覆滅,當初卻也留下了一批死忠,我被他剜了髕骨囚在貫彌,父親的舊部和死士也嘗試將我救出,可是結果呢我依舊被送入蕭國,甚至連那些人的面都沒見到過。月初食指點在他眉心,認真地叮囑道,白術,我和他之間的恩怨你別管,也管不了。 至于情蠱我有辦法的,即使不找太史,應該也能幫你解開。只是要付出的代價比較大罷了。 這些他沒有必要知道。 白術不甘心,談及太史津,她的眼神和情緒都是不同的,有惘然和不解,也有無奈和怨責,可是他沒在她身上看到怨恨與憎惡,這種情緒絕不正常,他甚至能覺察到,白月初相比恨太史津,更恨蕭戈和蕭國皇族。 他想要她,埋進她身體里,將太史津這個人從她腦海中剔除,他就不該提這個話題。 月初摸著他汗濕的額角:你為何這么看我? 白術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復下沖動,幽暗的眼神落在她凌亂的衣襟口,朱紅的唇貼在她修長的頸項,一路滑到精致細膩的鎖骨,留下一串串靡麗的吻痕:只是有些不開心,你待他為何不同? 月初微怔片刻,認真反思著:或許,是他曾經幫我很多。 常棣王府全族流放時,雖是褚師照顧我頗多,但我知道他受命梁帝,只是奉了梁帝之命保我。那時我求褚師保下我哥,他拒絕了,告訴我我哥必須死,梁帝不會留下后患。那時我一個丫頭在梁帝眼中根本不足為懼,但是我哥不同,他與我一樣聰慧,甚至更內斂,若是活下來日后必是大患。 月初苦笑道:那個時候我才六七歲,親眼看著官兵抄家,甚至因為外祖護著我和我哥,被抄家的官兵一刀斃命,我就算再聰明,也是會害怕的,我哥從小便護我縱我,他對我來說很重要,如果只能活一個,我寧愿是他。 被流放時,褚師怕我出去闖禍惹怒梁帝,將我鎖在屋內,最后我用太史給我的傳信方式聯系了他。月初輕輕嘆息,神色萬分復雜,感慨道,我與他青梅竹馬,幼時他其實沒有那么寡情薄意,他父親是個浪子,娶了他母親第二日便留戀勾欄,后來又將妓子迎回家里,甚至抬了平妻,他母親一直怨恨,本以為生了嫡子就會讓他父親回頭,可是沒結果,家里妾室一個接一個,所以他母親后來覺得他無用,表面上維持的主母的尊嚴,背地不順心卻一直虐打他。 我小時候跟他一起玩耍時,發現他經常傷痕累累,他從來不說,讓我也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就偷偷給他帶藥,有時候拖著他在王府住下,讓哥哥跟他一起,避免他回家挨打。 你大概猜不到后來發生了什么。 月初嘲諷地看著窗戶,看著白術暗沉的臉色,低笑道:后來有一天,他母親歿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母親是染疾,可只有我知道,是他殺的。 那時他才六七歲,對醫毒的造詣已非??植?,他母親尸體驗不出毒,只能看出人像是染了風寒,但內火灼熱,肺腑疼痛,最終嘔血而死。月初看著白術驚愕的神色,低語道,我本以為他會先殺了他父親,可是他沒有。 白術遍體生寒,他想不明白幼時的白月初和太史津怎么會如此恐怖,月初也不在意他的恐慌,自顧自地說道:太史殺了他母親,卻讓他父親活著,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白術搖頭。 即使他母親活著,一輩子也是痛苦的,猙獰又丑陋。他印象中的母親是很溫柔的,所以他覺得保留那份最溫柔的記憶就好,結束他母親的痛苦,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好事。 所以我跟你說,他這人沒有心,以自己主觀的判斷來判他人的命。 他讓他父親活著,是為了折磨他父親,親眼看著那些私生子一個個痛苦的死掉,讓那些妻妾染病、毀容,失去曾經引以為傲的東西,將他父親一點點逼瘋。月初搖頭緩緩說道,他只用了五年,十二歲的時候,他父親被祖父關入禁地,妾室瘋的瘋死的死,他一個人帶著兩個小廝和兩個老仆,住在那座死了無數人的院子里。 太史家那些人,還以為是他父親后宅內斗,沒人去想和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有什么關系。 白術覺得脊骨生寒,六歲到十二歲的時候,他在做什么? 月初眨了眨眼睛,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后:我知道他很多事情,他也不防著我會泄露消息,所以我求他去救我哥的時候,他答應了。 白術怔忪在原地:可是你兄長不是已經死了嗎? 的確死了。月初確認了他的想法,他去晚了,而且那時他也才八歲,四處受到掣肘,能找到可靠人手趕去已經不容易。他沒能做到我求他的事情,幫我殺了那些故意在流放路上折磨父親母親和哥哥的差役,替我收斂了他們的尸骨。 這件事我沒什么好怪他的。 當時常棣王府落難,人人自危,太史一族更是高坐觀魚臺,不愿沾染半分關系,他愿意幫是情分,不愿幫也是本分。我沒資格求他冒險去做這樣的事,他做了,這是恩情。 我那時沒那么懂事,想去祭拜父母,也是他制止的。月初環著白術的腰,將他按在身邊,我當時幼稚得很,經??摁[甚至絕食,他逼迫我成長起來。青丘都知我智多近妖,卻沒人覺得太史年少聰慧,就是因為他很會隱藏,我從他身上學到太多,明白哭鬧絕食沒用,必須得學會使用自己的天賦和才能 后來我幫褚師出謀劃策,治水救災安治四方百姓,才真正坐實了名聲,就連梁帝也不得不重視起來。在青丘與蕭國和談之前,梁帝已經幾次想要殺了我,其中堯城洪災那次,我是差點兒死在那里。 題外話:終于把太史津的形象豎了一半,這是個極其復雜的人物,第一版本中其實關于他的人設,連我腦海里也不是很清晰立體,甚至覺得寫得有些荒誕,但這一次自我感覺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