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驚變(賜婚)
第十一回 驚變(賜婚)
卻說婉凝自生辰過后,又長了一歲,身子好似抽條的新柳一樣,愈發苗條有致,模樣也出落的越加漂亮。 但此年未及多久,朝野之中卻發生了兩件大事。 立夏過后,遼東邊境韃子進犯,一萬鐵騎攻破了錦州城,軍情告急,皇上欽點了景王統帥三軍,前往討伐。 而溫提驍所在的護軍營也進入緊張的備戰狀態,日夜cao練,早出晚歸,就連休沐之日都不曾好好過。 六月都中禮闈發榜,永安伯府家的二公子宋昭棋高中探花,京城勛貴圈中一片嘩然,紛紛前去致賀,結果,還未等永安伯府大擺宴席,另一個更大的喜訊傳來: 皇上親自下旨賜婚,令金科探花宋二公子迎娶禮親王遺腹女福怡郡主。 溫氏兄妹聽得此事,皆是一愣。 婉凝是憶起福怡郡主當初在如意齋對哥哥仰慕敬愛的模樣,卻不想如今被皇上指婚給宋家了,且依哥哥口中她驕縱的性子,恐怕只有的鬧。 溫提驍則是大大松了一口氣。福怡郡主對他的那點心思他如何不知,只是他對她并沒有半分男女之情,正愁著該如何回絕郡主好意,現在可好,一道圣旨就解決了這個問題。 而與此同時,永安伯府則籠罩在一片愁云慘霧中。 正廳之中,宋昭棋直挺挺地跪在永安伯夫婦的面前,恨聲道:兒子不娶! 永安伯一拍茶幾,怒道:孽障!這是圣旨!由不得你不娶! 宋昭棋抬頭,清俊的臉上滿是決絕:父親母親,你們不是不明白孩兒的心意,孩兒對婉凝表妹一見鐘心,當初也是為表妹存了念頭才發狠讀書的??扇缃窦榷Y闈高中,卻冒出個郡主來,孩兒根本就不喜歡她!孩兒喜歡的人是表妹!就算是圣旨又如何,皇帝也沒有強人所難的道理!孩兒不娶! 永安伯聽了此話,氣得一腳踹向宋昭棋的心窩,又一疊聲令人拿繩子過來把他綁了,宋姨媽哭天搶地,摟住宋昭棋兒啊rou啊的哭了一通,又站起來要跟永安伯拼命,宋大公子和王氏忙上去又拉又勸,整個永安伯府亂成火上一團。 七月初,遼東前線傳來捷報,景王只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就大破蠻夷敵軍,收復失地,凱旋而歸,舉國上下都在討論這位玉面王爺的英勇不凡。 溫提驍數月以來的當差防守終于結束。他卸下鎧甲換上常服,自護軍營中走出??吹酱蠼稚翔尮男鷩?、歡慶得勝的車水馬龍,也奇道:這景王平時看上去閑散貴胄一個,沒想到也是個能打勝仗的人才啊。 遼東的這場大仗打贏,卻不是人人都皆大歡喜。 宮城里亥時的梆子剛剛敲過,皇后坐在妝臺前由著婢女卸下簪鬟。 一頭如云的秀發被放下來,鏡中之人柳眉如月,杏眼含情,雖眼角已有一絲細紋,仍不掩其年輕時絕世之美。 只是此刻皇后臉上殊無笑意,面色陰沉的似乎能滴出水。 沒想到這次倒讓老四出了風頭!她狠狠地將一根紫玉茉莉花簪子摜到妝臺上。 眾人皆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一個年老的太監才小心翼翼上前來彎腰道:皇后娘娘且息怒。景王殿下雖然打了一次勝仗,卻算不得什么,其余年長些的皇子皆領過兵,皇上更曾多次褒獎太子殿下智勇雙全,堪為皇子典范,可見皇上心中還是最看重太子殿下的。 皇后聽得此話,面色稍霽,但仍恨聲道:你是不知,老四素來狡詐陰狠,又善謀劃,我是怕日后。。。 內侍忙道:娘娘,日后的事且再做打算,如今咱們只說眼前,奴才可是聽說太后有意將輔國公家的嫡女說給景王做正妃呢。輔國公手握重權,景王得了這么一位正妃,勢必如虎添翼,娘娘,此事事關重大,不得不早做計較。 皇后聞此冷笑:她倒是真心疼這個孫子。 又道:你且說說看,咱們該如何謀劃。 那內侍低聲說:奴才前兒才得知一事,正準備跟娘娘說呢。 皇后挑眉:哦?什么事? 內侍便俯首在皇后耳邊:聽說景王似是看中了忠毅勇侯的meimei。 皇后詫異:忠毅勇侯的meimei?就是已故溫世昭的女兒?我怎么沒聽過這一出? 內侍回道:正是這溫姑娘,聽說生得極好,景王曾不經意一睹芳容,自此就惦記上了,前兒似還因此事在慈頤宮跟太后起了爭執。 皇后奇道:老四雖然風流成性,但素來以大事為重,難不成如今竟為了一個色字連輔國公府這樣的庇力都不要了? 內侍搖頭:其中的緣故奴才不知,只是聽說景王如今一心要娶這溫姑娘。奴才是覺得,皇后娘娘不如來個順水推舟。一則,這忠毅勇侯小侯爺雖頗有幾分乃父之風,能征善武,但年紀尚輕,羽翼未豐,就算為景王所用,也不堪與輔國公這樣的三朝元老、國之重臣相抗衡。二則,聽說那溫姑娘自小體弱多病,是個病秧子,景王又風流花心,嫁給景王后生個幾場閑氣,說不得就一命嗚呼了,那小侯爺素來疼愛meimei,到時候定會與景王生隙,結親反變成結仇。。。 皇后略一思忖,才撫掌笑道: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那內侍便趁熱打鐵道:明日皇上就要在太極殿對此次東征論功行賞,皇后娘娘不如在宴上求皇上給景王來個賜婚,皇上素來最愛重娘娘,且那溫姑娘身份也堪當正妃,娘娘開口,皇上必會覺得娘娘寬厚仁慈,關愛皇子,必沒有不允的道理。 皇后嘴角噙笑:到時候本宮必讓老四得償所愿,讓咱們文武雙全的景王殿下抱得美人歸。 內侍聽得此話,便知皇后心中已有裁決了,便不再多加言語,只恭敬退下去了。 婉凝是夜還未睡著,正跟丫鬟們在閣里于燈下刺繡,忽然鼻尖一癢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丫鬟們見狀便說:肯定是窗戶沒關好,害小姐凍著了。 婉凝用帕子擦擦面頰,讓小丫鬟們去支上窗牖。小丫鬟忙依命去關,走至窗前卻驚訝地喚道:咦,園子里的曇花開了! 婉凝抬眼望去,可不是嘛,園子里那株母親在世時親手種下的曇花,這會兒果開出一盞似精致宮燈的花苞來,在月下透著幽幽的綺麗。丫鬟們奇了,紛紛擠到園子里去看。 奶嬤嬤怕小姐凍著,忙過來給也走到窗前賞花的婉凝套上披肩。 婉凝遠望著這株殊久不綻、卻于今夜盛開的白曇,也未解其意。嬤嬤卻笑著說:姑娘何須思著,曇花一現,可謂難得,定是要有好事發生了。 婉凝點點頭,心內仍舊沉思,只道但愿如此才是。 第二日。 太極殿筵開玳瑁,褥設芙蓉。 皇上端坐于上首,左右兩側坐著皇后娘娘和如今頗受圣寵的玉容妃。 下首坐著太子和諸位皇子。 再往下,便是一些朝中肱股重臣,以輔國公為首,依次是定國公,鎮國公,王閣老,程大學士,永安伯等人,溫提驍因護守都城有功,也位列其中。 及至酒過三巡,皇上酒色上涌,面色酡紅,微醺著坐在龍椅上對景王說道:老四,這次你大破敵虜,立了大功,朕要好好賞你,說吧,想要什么盡管開口,明日朕酒醒了,你再想要什么,朕可就不答應了。 眾人均哄堂大笑。 景王出席笑道:父皇有賞,兒子感激不盡。不過兒子也不敢要別的,只是前日皇祖母還念叨兒子,說如今兒子年近二十,膝下尤虛,愧對列祖列宗,兒子聽了心下惶惶。不如,父皇就賞兒子一個媳婦吧,早日繁衍子嗣,也好了了皇祖母的心事,不再讓皇祖母日夜懸心。 皇上笑道:你這小子歷來鬼主意多,你且直說你看中了誰家的姑娘,別以為朕多喝了幾杯,就不知道你這是變著法的求我賜婚了。 皇后見這時不插嘴,何時才能有機會?便笑道:皇上,你這可是冤枉老四了,這名門閨秀素來養在深閨中,外人輕易不得見,老四縱然再膽大妄為,總不能扒開窗戶一個一個去瞧吧。不過老四今年都十九了,府里正妃之位一直空著,倒的確是該娶個正妃了。 皇上覺得皇后這番話亦有道理,便捋須問:怎的,皇后這里可有合適的仕女人選呢? 皇后笑回:臣妾這里的確是有個上佳的人選,品貌俱是一流,就是不知老四是否滿意。 景王長眉一挑,黑玉般的眸子露出一絲了然的譏誚,卻只笑道:母后挑的人必然是極好的,兒子愿聞其詳。 皇后便說:我記得忠毅勇侯的meimei溫氏年方十四,前些日子剛過生辰,生得極其清麗動人,性子也極好,上次花朝節時本宮曾見過,德言容功俱佳,如今尚未婚配,給你許做正妃再好不過了。 此話一出,永安伯和溫提驍俱面色一變。 皇上也露出疑惑的神色:忠毅勇侯府溫氏。。。 皇后暗暗對玉容妃使了個眼色,玉容妃忙伺候皇上喝下一觚酒,笑著說:先忠毅勇侯溫世昭威名赫赫,臣妾雖久居宮中,也聞得他驍勇善戰,威震四方,其妻于氏出身潁川大家,詩書禮傳家,這溫小姐有父有母如此,想必是個極好的。咱們景王殿下文武雙修,得配溫姑娘這樣的名門閨秀,正正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啊。 皇上這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皇后見狀,便道:溫世昭的兒子聽說也是個少年英雄,也不知今日在不在場。 皇上捋了捋須:嗯,溫提驍我記得是來了的。傳他上前來吧。 內侍急忙傳令下去,溫提驍便自殿下正步走至皇上跟前,跪覲在地。 皇上上打量了溫提驍許久,才說:提驍,你是世昭的兒子,雖然年輕,但統領護軍營,性子沉穩老練,比朕許多治軍多年的老將都來得強。 溫提驍忙恭回:不敢不敢,臣只是盡本分之職罷了。 皇上似沉吟了一會兒,才問及他正事:你父親既生了一對好兒女,那你meimei可曾許配人家? 溫提驍低頭,明白皇后定已經摸清婉凝的一切事情了,他若是回已有許配,便是犯了欺君的大不逆之罪。 良久,才重重地跪在地上向圣上磕了一個頭:未曾。 皇上得到了心儀的答復,終是滿意笑了。他道:既是如此,便賜給老四做正妃吧,著欽天監將兩人八字配了,待到這溫家姑娘來年及笄,再選個吉日完婚。 溫提驍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再無可挽回了,只能狠吞一口氣,磕頭謝恩。 皇后倒是還想起什么,便在殿上道:老四,我可是給你娶回個花容月貌又賢靜淑雅的美人來。你雖然愛美色,但你娶了這溫姑娘婚后就得收了心了,不許再胡鬧了。 景王聞言笑說:母后這說的什么話,兒子女人雖多,但正妃可只有一個,兒子也只認正妃這一個媳婦。且溫家姑娘聽大家說得這般好,堪比嫦娥仙子下凡似的,兒子將來定不會辜負于她的。 那溫提驍在一旁聽得心內直滴血,只覺meimei將來要嫁給這么一個風流紈绔之人,實在是痛恨難忍。他死死地握住劍柄,嘴唇都緊咬出血來了,煎熬難受到皇上讓他退下,才昏天黑地地往座位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