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禮物
第十回 禮物
轉眼便到了婉凝生辰,天剛亮,侯府下人們便川流不息,有條不紊的忙開了。 婉凝也一早起來就在丫鬟們的服侍下細心裝扮,如云的秀發沒有再像往常那樣挽雙髻,而是高高的梳了一個飛星逐月髻,髻上顫微微兩支金累絲鎮寶蝶趕花簪,兩邊鬢角各簪了一溜玉梅花瓔珞,耳邊墜著金鑲玉紫英墜子,腕上疊著戴了兩個白玉雕絞絲紋手鐲,上身穿了桃紅色百蝶穿花褙子,底下一條月白底灑淡藍色點點梅花百幅裙,裙邊系著翡翠宮絳雙衡比目玫瑰佩。 一眼望去,肌骨瑩潤,眉蹙春山,眼含秋水,身姿裊娜,嬌媚無骨,入艷三分。 那永安伯府上人早到了,溫提驍相熟的朝臣也隨后而來,溫提驍一一見禮完畢,才在堂中分主次坐下,下人們上了茶,眾人便寒暄了起來。后邊女眷中也正熱鬧著,婉凝進來了。 眾人抬眼望去,只覺堂上一亮。 因婉凝在孝中,以往打扮偏素淡,從不著艷色,今日為了生辰的緣故,頭一次于平時如此盛裝打扮,眾人一見之下,只覺婉凝面容身姿,無一處不美,無一處不動人,皆贊嘆不已。又暗想這樣的美人虧得養在深閨中,否則還不知怎樣的顛倒眾生。 婉凝朝諸位長輩行完禮,敬完茶,堂內又熱鬧起來,尤其是那慧明小丫頭,嘰嘰喳喳,說笑個不停。 宋姨媽嗔道:從未見過這么愛說話的孩子,每天自醒來就說個不停,以前吃飯的時候好歹還能安靜一陣子,現如今連吃飯都堵不住她的嘴了。 眾人哄堂大笑,慧明也笑著滾到永安伯夫人懷里只不依。 之后便是移步至聽雨軒用午膳。聽雨軒靠水,池子里滿塘荷花結葉,風清氣明,正適合賞景。軒內將將擺滿了十數桌,宴上山珍海味,自是不必多說。 眾人下午又于軒內聽了一會兒溫提驍請來的京中唱曲名班,待到天黑,一并用了晚宴,到快二更的時候,府中才將將席散。 溫提驍同婉凝一一親送走眾人,一日下來只覺得熱鬧過多,婉凝身子疲乏,便跟哥哥道了別,回房去到榻上睡了。 第二日,溫提驍便過來說:從明兒個起我就得去護軍營上任了,估計日后都會很忙,你若覺得悶,便邀幾個姐妹上咱們家來玩,或者去宋姨媽處走動,但記得仍需多多保重身體。 婉凝點頭應了,一邊吩咐丫鬟們準備哥哥明日當值所需的物品。 次日清曉雞鳴,溫提驍果早早地便去護軍營了。婉凝在家也不得清閑,命人將前日各府送的生辰賀禮拿出來清點入冊。 忠毅勇侯府雖說是京中一流的侯爵世家,開朝至今已有上百年的歷史,但因溫世昭常年在外征戰,甚少待在京中,如今又人丁稀薄,故而交好的京中勛貴世家并不太多,大部分都是面上人情。倒是溫提驍即將走馬上任的護軍營同僚紛紛示好,借夫人名義送來了不少賀禮。 正清點著,忽聽一個小丫鬟說道:咦,這不是那日我們在萃玉樓看到的那個紫檀木云水紋盒子嗎? 婉凝抬眼望去,果不其然,忙令小丫鬟伸手將盒子打開,婉凝一看,正是那枚自己前先日子看中卻沒舍得買的牡丹花玉佩。 她心內暗暗驚訝,想難不成是哥哥送的?一轉念又覺得不會,若是哥哥買了,定會直接交予自己手里,豈會跟這堆外府送的賀禮混在一起? 婉凝便讓丫鬟們查查賓客來禮清單。小丫鬟們翻著禮冊,奇道:小姐,禮冊上面沒有寫這枚玉佩是誰送的。 婉凝也怔住,思索片刻,說道:去叫溫大管事的過來。 待大管家滿頭大汗的趕過來,婉凝便指著盒子詢問道:這份禮物是哪個府里送來的?怎么沒有記錄在冊? 那大管事拿過禮冊前前后后翻了好幾遍,果然找不到這個紫檀盒子的記錄,又喚了門房的一眾下人過來細細盤問,居然沒有一個人見過這個盒子。 他奇道: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 婉凝聽了心中一動。 這份禮物這般貴重,送禮之人絕非平常之人,若是沖著哥哥來的,那他所圖之事必定非比尋常。若是沖著自己來的,可也萬萬沒有送了禮卻不讓對方知曉的規矩...... 婉凝終是想來想去百思不得其解,便命丫鬟們好生收著,待哥哥回來再做計較。 誰知接下來幾日溫提驍皆早出晚歸,婉凝連他的面都見不到。后又適逢陳御醫來府里診平安脈,道她近日勞神了一些,又開了補氣益血的方子,也是忙亂中派人抓藥煎藥,不得空。 過得幾日好容易等到哥哥休沐在家,婉凝到前廳去找他,并將那日在萃玉樓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才將玉佩拿給他看。 溫提驍越聽面色越沉,聽到最后眉間竟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他接過婉凝手里的玉佩沉吟半晌,才對婉凝說道: 如要查清此事,還需從萃玉樓入手,只是這送禮之人既然不想讓咱們知道他是誰,必不會留下線索讓我們有跡可循,如今想必那萃玉樓中的人,十有八九都處理干凈了。 婉凝也是一怔,萬萬沒想到這其中的關聯所在。 溫提驍垂眸看著玉佩,思量一番,叫了管家的進來,命他去萃玉樓一趟,管家領命去了。過了半日才折返回來,果如溫提驍所料,那萃玉樓前幾日剛換了掌柜,新來的掌柜一問三不知,既不知這玉佩的前因后果,也不知那原來的掌柜一家人去了哪里。 線索斷了。 婉凝聽至此,不由愁眉深鎖,溫提驍見了,失笑道: 怎的就叫你愁成這樣,天還沒塌下來呢,放心吧,此事哥哥自有計較,你先把這東西收起來,莫弄丟了。 婉凝也知自己插不上手,只希望哥哥小心為上,便派丫鬟將把玉佩同檀木盒子一并收好了。 溫提驍似是想起了什么,問她:你那日見到東府的人了? 婉凝點了點頭。 溫提驍冷哼一聲:好歹說出來也是我忠毅勇侯府的人,怎的把女兒教的恁般潑辣嬌縱? 婉凝也心存此疑問已久,忙問哥哥為何如此這般。 溫提驍面露不屑之色,說道:那東府韓氏母子雖然未能襲爵,但近年來也頗為了得,將當年分家產時得的那幾十個鋪子田莊打理得風生水起,據說如今東府吃穿用度也是不缺的。只可惜咱們的好二叔這么多年都沒生出個兒子來,如今膝下只有兩個女兒,小的那個也就罷了,大的那個便是你先前碰上的溫云嬌。因韓氏自小極為溺愛她,性子養得跋扈囂張,年已十六了尚無人問津,如今那韓氏正四處張羅要替她招婿呢。 婉凝想到當日那溫云嬌野蠻撒潑的樣子,就不由失笑,只跟哥哥嘆道,兒女果真不應溺養的,不然為人傲慢、刁蠻任性是小事,若是胡作非為、干出有辱門楣的事情來,將來才會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