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自殺
6 自殺
日子好漫長啊,一個月有30天,一天有24個小時,一個小時有60分鐘,每一分鐘里她都在細數著墻上的老式時鐘那永無歇止的節拍,嘀嗒······嘀嗒······嘀嗒,像單調的永動機。 穆柔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雙目無神地注視著那羅馬數字的時針盤,眼角一片通紅,一個月了,眼淚早已流干。 他不要她了,真的不要她了。 意識卻依舊清晰,這個念頭彷佛是惡毒的詛咒,不斷地在她一片空白地腦海里響起。那個女人披散著長發,扭曲著面容,臉色青白,惡狠狠地嘲諷她:他不要你了!你是個壞女人,他以前是瞎了眼才愛上你,你活該,去死吧,去死吧,這世界沒有人會在乎你。 她眨了眨眼,抓起地上的薄薄的刀片,機械式往左手手腕劃了一下。 溫熱的血再一次涌出來,熨帖著她冰冷的肌膚。 她看著墻上的鐘,終于,時針動了一下,跳到了XII,她想,終于圓滿了······ 沐風是第一個進到房子的人,里面一片漆黑,他瞇了瞇眼,略有些不適應。外面天氣晴朗,正午的太陽高懸,光線刺眼,房子里面卻沒有一絲的光線,深色的窗簾厚重地垂下,嚴絲合縫地遮擋住來自外界的光明。 在他摸上開關前,在鼻端下隱約飄來濃重的鐵銹味,潮濕中泛著腥氣。 旁邊站著物業和一個開鎖匠人,語氣猶自不確定地說:沐先生,可能穆小姐去外地了呢?她應該不會在屋子里的,我們物業都好久沒看到過······ 聲音突兀地頓著,一行人經過玄關,轉角后,在明晃晃的暖絨的燈光下,入目,是刺眼的一大片血色,像一朵耀眼的彼岸花開在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中間躺著一個穿藍色格子裙的女人,安安靜靜的,了無生機。 什么東西好像在沐風的心里炸開,把他的心臟揉得稀巴爛,他失聲,穆柔······ 眼前的一幕把站在沐風后面的兩人嚇得目瞪口呆,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掏出手機喊救護車。 穆柔全身酸軟無力,她勉強打起精神,睜眼,看見周圍一片霧蒙蒙,遠處站在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背對著她。 穆柔一怔,旋即反應過來,眼里閃過驚喜,她雙眼一彎,嘴角翹起,阿尋,輕聲喊道。 那個男人微微朝后側臉,但沒有轉過來。 她眼里閃過失望,阿尋,略帶不滿。 他停頓了幾秒,忽地不理會地徑直往前走。 穆柔一慌,抬腳要去追,但她太累了,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渾身發軟,凝聚不了力氣。她大聲地喊道:阿尋,別走!我不許你走,謝尋。謝尋······ 沐風坐在旁邊,看著原本安靜沉睡的穆柔忽然掙扎起來,念著一個人的名字,他伸手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穆柔漸漸地轉醒,他這才知道,她眼里充盈著水光,心臟好像被人用力地捏了一下,他壓下異樣,故做若無其事,淡淡地說,醒了?餓嗎?我給你喂點粥。 入眼是一片純白,呼吸間是干凈的消毒水的味道,她慢慢轉頭看向旁邊的人,是沐風。她看著他,喉嚨因為缺水而干燥嘶啞,冰冷的毫無起伏的聲音,我不需要你救我。 明明是躺在病床上虛弱得幾乎動彈不得的人兒,說出的話,卻讓他真切地感受到刀扎般地疼痛。他輕輕嘆了口氣,你現在需要補充營養,他將桌上放著的保溫盒拿了過來,擰開蓋子,要來喂她,有力氣才可以做想做的事。 她微側過臉避開,雙唇不配合地抿著,神色淡然,已經不需要了。 沐風凝視著她的臉,視線往下掃過她纏滿了紗布的左手手腕,上面被鋒利的刀片斷續地劃了十幾下,她是要自己在清醒時不斷受著折磨,然后以自以為的方式贖罪式地死去么? 沉默半晌,他說,等會有個叫石磊的人過來看你,他一周前給你發了短信,你手機關機了。我幫你打開后看到的,我告訴他你在醫院。 聽到這話,她明顯有所觸動,略急切地要找自己的手機,沐風從口袋里掏出遞給她。 她纖細到不可思議的手有些顫抖,指尖慘白帶青色,劃過屏幕,他知道那條短信寫的什么,微弱的屏幕藍光點滴反射到她姣好的面龐,他看著她眉眼漸漸生動起來,好像一條被遺棄在路邊全然放棄掙扎的魚,重新被放入了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