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眼還眼 (5)
以眼還眼 (5)
趙漣均漸漸會帶著阮清弦去出席一些比較重要的場合,比如一些邊緣業務的商務聯絡。這些都是打擦邊球的事情,介于灰與白之間,也沒有多么關鍵,而阮清弦這種受過高等教育,形象氣質都令人舒服的女人,也更容易獲取對方的信任。 更何況,她在他身邊,逐漸讓他感到,的確不虧。 他看得出她在努力,而且她的進步速度快得驚人。由于阮清弦是英語專業畢業,她就能看懂很多原文的書籍和文件,在會議上能夠言之有物,甚至能在他精力無暇顧及的時候,幫助他規避一些文書合同上的風險。雖然都是小事,也幫趙漣均省去了不少麻煩。 因此趙漣均,也就對她另眼相待了起來。 一直以來,趙漣均的親信都是男人。等級森嚴的幫會組織,女人對于他們來說,本就是用來消遣和點綴的。因此如果阮清弦只是一個花瓶,大概不會有人說什么。但趙漣均逐漸把一些生意上的事交給她,甚至有些時候還會聽她的意見,就有人逐漸不滿起來。 一開始只是一些人在阮清弦不在場的時候對趙漣均提出對她介入生意的不滿,但趙漣均不置可否。 直到那天。 阮清弦穿著米色套裝和平跟鞋,手上拿著電腦,和趙漣均的幾個手下徐徐走進一間會議室。 會議室布置得整潔明亮,對面也坐著一排西裝革履的人,桌上擺著兩份合同。 是關于一塊地皮的買賣。幫會的勢力控制了一些政府渠道,新進的開發商買地,須得經過幫會,讓出一部分利潤作為傭金,才能順利買下這塊地。這是一貫的潛規則。 傭金合同經過趙漣均手下一家公司的包裝,早已被洗成合法的正當國際商貿合同。在任何來自外部的審查面前理應都經得住考驗。 這個合同經過了長時間的談判,雙方終于達成了一致。今天就是簽約的日期。 待雙方坐定,對面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手表,問:趙先生怎么還沒來? 阮清弦也看了看時間,距雙方約好的簽約時間還有不到十分鐘了。趙漣均一向守時,早上他跟他們說,自己有點事要處理,稍后就過來。 她朝身旁趙漣均最信任的助手側側身,低聲說:要不要給趙先生打個電話? 助手姓楊。曾是趙漣均的同班同學,也拿了法學院的Ph.d, 因此幫會成員都叫他楊博士。出身中產家庭,智商極高。畢業后覺得辛苦創業沒什么意思,就跟關系很好的趙漣均一起走了捷徑。由于和趙漣均極為相似的性格和行事方式,頗得趙漣均賞識,這么多年下來,已經是趙漣均不可或缺的臂膀。 自趙漣均和阮清弦在一起,楊博士便對這個女人頗不對付,嗤之以鼻。他本就是高傲不羈的性格,大家也都認為他對于女人在幫會里花瓶似地占著個位置,還頗受老大寵愛這種事不滿。畢竟,不滿阮清弦的人很多。 他們覺得這個女人太把自己當回事。明明是被人玩弄的角色,卻非要挺直身板,昂起頭,什么事情都想參合,好像自己真是什么能呼風喚雨的精英人物一樣。 他們討厭阮清弦不卑不亢的態度,討厭她在某些事情上和他們針鋒相對,討厭她有時過于尖銳的措辭。而趙漣均竟然還那么縱容她。 因此楊博士也只是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你打啊。 阮清弦沒有和他計較,拿起手機撥通了趙漣均的號碼。但撥通的提示音接連不斷地響著,他卻沒有接電話。 她感覺對面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壓力。她再次撥通,仍然沒有接。 對面不耐煩了:趙先生還來嗎?今天這合同,還簽不簽? 楊博士微笑:張總,您再等等。我們抓緊聯系他。 你們提出的條件,我們都答應了。這對于我們來說已經做了很大的讓步?,F在臨簽約了,你們不來人,是誠心想合作嗎?對面的聲音提高了。 突然楊博士的手機屏幕亮了。他看了一眼,是趙漣均的信息:我這里事情沒忙完,合同你們沒什么問題就代我簽了吧。我的簽名章在清弦那里。 楊博士舉起手機示意阮清弦看。 她看見趙漣均的信息,也點點頭:好吧。既然他這么說,那我們再看一下合同。 張總示意手下把合同遞給阮清弦。 她一頁頁翻看著。 翻到一頁,她眉毛微微蹙起。 阮小姐,有什么問題嗎?對面的法務助理問。 這里 阮清弦沉吟著,商貿支付條件,有問題。 阮小姐,我們的cao作方式和趙先生商討過,這本來就不是普遍意義上的商貿合同,我們采取多個銀行中轉信用證的方式,也是為了規避雙方的風險。讓交易合法。 阮清弦搖了搖頭:我不是覺得這里有問題。 她指著支付銀行信息: 你們這里只寫了通知銀行A和B的SWIFT信息,但是沒有寫開證銀行C的SWIFT信息。 法務湊上前細看:啊,的確是疏漏了。我們現在加上去。 說著,他嫻熟地在電腦上調出合同文本,將缺少的信息填寫上去,叫人打印出來。 楊博士點了點頭:還真多虧了你。 阮清弦回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對方送來新的合同文本。阮清弦拿出趙漣均的簽名章。 就在蓋下去的一剎那,她的手頓住了。 等等。 她說。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我想先聯系一下開證行C。 開證行C是德國一家知名銀行,而這時德國是深夜。 張總的臉色有點難看:阮小姐,您這是什么意思?你們是不準備簽這份合同了嗎? 不是的。我只是想先聯系一下C銀行。我們能否等到下午四點后再簽約? 張總站起身。 阮小姐,楊先生。我想,你們大概沒有搞清楚狀況。 他慢慢踱著步,走到他們身后。一只手按在阮清弦的肩上,阮清弦感覺到對方的手心又濕又熱,她不禁覺得一陣惡心。 合同。是我和趙先生談的。趙先生是我很好的朋友。今天他沒有來,委托你們兩個過來,是對你們的器重。 阮清弦下意識地動了動肩膀想把對方的手甩開,對方卻加大了力度,捏得她肩膀的骨頭生疼。 我們都是做這一行,也混了不少年。你們不要和我?;ㄕ?。我看過很多屬下,經常搞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背著老板向外面要好處。你們是想要錢?還是想要地?想要公寓? 楊博士扭頭看向阮清弦。她仍然沒說話。 特別是這位阮小姐。我之前聽說過你,是趙先生的女朋友。張總笑了笑,我也知道,趙先生對女朋友不錯。但是請你不要以為,你可以用這個身份來拿捏我。 阮清弦開口了:你既然知道,那就請把你的手拿開。 我還沒有說完。 張總說,但是,死個把女人,男人們一般也不會覺得有什么,只要生意做成。 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把精致的小手槍。冰冷的槍管劃過阮清弦的脖子。 楊博士有些緊張:張總,您別沖動。 他們來到對方地盤,進門就經過了嚴格的檢查,武器都已經被卸下來收走。 阮清弦閉了閉眼:把你的手拿開。 驀地,她出手了。一手抓住張總的手腕,槍響了。但他沒有握穩,子彈將會議室的長桌擊穿一個洞。 阮清弦雙腿環上張總的腰,用力一擰,將他帶到地上,順勢騎上他的背,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 張總一時臉被勒得紫紅,槍掉了。但他手肘狠狠地搗上她的肋骨,一陣劇痛襲來,她倒抽一口涼氣,大概是斷了。她想,但她仍然沒有放松。 有人尖叫,有人掏出槍。 你這是干什么?! 楊博士側身躲到椅子背后給自己找了個掩護,沖她吼:把他放開! 放開他,我們都得死。她說。 這時,門突然開了。 趙漣均走了進來。身后還有幾個人。 張總掙脫了阮清弦的手臂,一腳踹向她的肚子。 這一腳毫不留情,阮清弦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墻上,有什么東西又腥又咸地從嘴里流出來。 是血。 張總想去撿槍,但趙漣均比他更快。 子彈擊中張總的手腕,他捂著胳膊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趙漣均對身后的人說:把他們都帶走。 阮清弦松了一口氣,但她突然看到,從椅子背后伸出的,毫不起眼的槍口。正指著趙漣均。 小心!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朝他喊,朝那張椅子踹過去。 槍響了。因為距離近,還沒有消音器,震耳欲聾。 她聞到濃烈的火藥味,又一股血,從身體內部翻騰上來。 之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