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安分老實
007 安分老實
姚可誼沒有過分獨來獨往,她只是看起來不太好說話。 秦郁郁是看出來了的,她曾經對姚可誼說:“以我閱人無數的經驗,你就是那種表面高冷,實際很有心思的人?!?/br> 掐指一算,姚可誼還是天蝎座的,肯定沒跑了。 從某個角度來看,秦郁郁和姚可誼還蠻像的,都有些表里不一。 只不過前者是大大咧咧傻妞樣,后者是不食人間煙火樣,而她們心思比誰都細膩,不好欺負。 應了那句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話,二人很快就熟絡到一塊去。 學校清潔工每天早上都有打掃cao場,不過地上還是會有落葉。 白日陽光喜歡在樹葉上沉湎,像發燙的橘煙。 周圍還是涼的,因為這一秒光和葉沒有真的燃燒,只是看起來像罷了。 姚可誼的生理期來了,她本來就有些體寒,現在坐在外頭這么呼呼吹風更是雪上加霜,手腳冰涼。 體育老師批準她休息,但沒說放她離場,她本來還能勉強坐在長凳上看人打球跑步的,搞鬼的是,她今天喝了冰的養樂多,這個時候疼得想躺倒。 但這又怪得了誰。 犯賤是一件特別輕易的事情,就像她知道喝了冰的還是會姨媽痛,就像她知道和陸智尹再糾纏還是會無果。 造成這兩樣的前提都歸咎于四個字,控制不住。 要不干脆一次痛個夠,斷了算數,反正目的已經達成。 秦郁郁是個蠻關心朋友的人,她看姚可誼實在難受得很,跟體育老師口舌交戰后把她帶到醫務室。 姚可誼額上都是汗,她捂著肚子蜷縮在床上。 “你是傻子嗎,來大姨媽第一天喝什么冰的啊,你怎么還喝嚴以濠給的飲料,你倆不可能吧?” 秦郁郁一直覺得姚可誼對嚴以濠沒有愛的火花,像她說過的,一點鬼迷心竅的感覺都沒。 直覺他是被利用的那個人,至于她有何目的,秦郁郁倒是真的不得而知。 姚可誼索性閉眼,虛弱地回她:“我就是單純想喝而已?!?/br> 秦郁郁給她蓋被子,嘆息,“我說你忍忍呀,”她站直身子,又搖頭:“不過還是能理解,之前我口腔潰瘍照舊跑去火鍋店吃香喝辣,最后火到不行要去老中醫那里調藥劑?!?/br> 畢竟南市這水土,真不適合輕易吃辣。 姚可誼聽她這話,感覺好像沒那么痛了,“不愧是你?!?/br> “彼此彼此?!?/br> 她終于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過下一秒,她又咬緊牙關。 姨媽痛真的太痛了,zigong像是被扭轉切割過,然后沉甸甸地下墜。 比她和陸智尹第一次做的時候還疼,那個混蛋入得又深又快,一點都不溫柔,給她的全是風馳電掣的猛烈感。 她當時覺得血液和靈魂是一體的,可以一瞬跌宕,一瞬凝固。 秦郁郁坐下,看姚可誼那么難受,打算說點話轉移她注意力:“來,我們玩個游戲,這樣你就不會老想著痛經了?!?/br> “沒力氣,沒想法?!?/br> “好唄,那你聽我叭叭叭吧,反正每次都是我說你聽?!?/br> 然后,秦郁郁就開始暢所欲言,繪聲繪色講起姚可誼轉學到一中前,自己是怎么樣的,學校兩大男神又是怎么樣的。 說到倆男神肯定要提姚美怡,秦郁郁知道姚可誼對姚美怡的態度一般般,她本來不想提的,姚可誼卻要她繼續說下去:“說多點姚美怡和陸智尹的事情?!?/br> 秦郁郁知道她們姐妹一些故事,以為她是想套多點內容好搞些小心思,說:“他倆就是全校公認的竹馬cp唄,你姐喜歡他好久了,不過她這人一點都不著急,不管陸智尹身邊有多少女的圍著,她都能消化,估計最近陸智尹開竅了吧,他們看起來有得發展?!?/br> 秦郁郁想起之前震撼全校的帖子,“一個月前他們那個帖子爆了出來,一鳴驚人啊?!?/br> 姚可誼當然知道,那是她和陸智尹的交易,一個月前是成人禮,她讓他醉在姚美怡懷里,他要討的債就是要她zuoai時全程主動一次,只不過還沒還債就分了,留到現在不清不楚。 說白點,兩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各懷鬼胎,現在倒越來越變質。 不知睡了多久,大概是下午吧,姚可誼醒來就看見陸智尹。 干凈的襯衣,松垮的校服領帶,額前劉海垂著,手指在敲點著什么。 她喉嚨干澀得像被棉花堵住,“你到這干什么?!?/br> 門關著,沒人知道。 陸智尹關了游戲,抬頭望著她沒什么血色的臉。 “這里網速快,你信嗎?!?/br> 姚可誼剛睡一覺,下面沒再那么疼,起碼還有力氣讓她甩白眼。 嘴唇實在太干,她叫他,“我想喝水,好渴?!?/br> 陸智尹起身,拿起桌上的礦泉水,他手腕一轉擰開瓶蓋,把水倒進熱水壺,然后插電。 一氣呵成。 桌上墊著過期校報,窗外簾子在動,熱水壺的底盤傳來加熱的聲音,慢慢的,就有沸騰的咕嚕聲。 水開了,他倒進杯子,沒即刻給她,“燙?!?/br> 她只是哦了一聲。 空氣變得很安靜,不過也不是很安靜,兩人的呼吸聲交疊著,有些綿長。 突然,“寧愿痛也要喝他的飲料是嗎?!?/br> 可惜秦郁郁看不見這景象也聽不見這話,不知嚴以濠的利用價值就體現在此。 陸智尹看見姚可誼現在憔悴的模樣,有道影子就那么在他心中壓過。 姚可誼低頭看著覆在小肚上的被子,白花花的,有褶皺。 “和你無關?!?/br> 他突然笑,摸了摸杯子,里面水沒那么燙,遞給她,“你在我襯衣弄唇印的時候想過和我無關嗎,你在我面前脫衣服的時候想過和我無關嗎?!?/br> 這話在他舌尖一滾,每個字不輕不重。 姚可誼垂眸,抿了一口熱水潤喉,突轉話鋒,帶著諷刺,“你不過是想往死里cao我?!?/br> 手中那杯水突然蕩起清澈的漣漪,支架作出咿呀的蹩腳語調,陸智尹單手撐著靠近她,眼神急變,似是深淵窺探她心中旖旎,“我是想,我知道你也想?!?/br> 他們能互相看穿對方的欲望,比如現在。 “是,最后一次,這樣能結束得干脆?!?/br> “姚可誼,你很喜歡撒謊?!?/br> 陸智尹的這幾個字不再同之前那樣沉穩,而是像咀嚼,咀嚼到爛。 她的視線從低到高,看進他眼里,直視似乎能證明自己沒有在撒謊。 “算撒謊嗎,我承認想和你zuoai,也承認想和你斷得干凈?!?/br> 姚可誼能看見自己的影子,就是沒承認她還喜歡他。 - 七月的便利店開著空調,同外面的市井熱氣隔絕開,姚可誼站在玻璃冰柜面前,琳瑯滿目的飲料讓她有些眼花繚亂,身子被寒氣吹得更冷。 下層的瓶裝啤酒不夠,她彎腰補添。 陸智尹和幾個哥們有約,要在家里通宵看球賽,所以他下樓買啤酒,也就看到這樣的景象。 低腰牛仔褲邊緣是蕾絲,T恤衣邊掀起露出小截白皙的腰,曲線很漂亮。 他第一次覺得立體派畫上的幾何太過晦澀破碎,不如眼前線條。 原來這才是最直白的,直白到勾人欲望。 “喂,幫我拿五瓶捷克黑啤?!?/br> 不知是不是剛咬過煙,他的聲音有些啞,被熏過的那種。 姚可誼手一頓,沒看他,直接支起身子從旁邊拎了個小籃筐,又回去彎腰拿出啤酒,一瓶一瓶放進去。 一套動作特別干凈利索。 結賬的時候,陸智尹又抽了兩本汽車雜志,對著桌子上的二維碼漫不經心掃了一遍,然后拿著一袋啤酒離開。 姚可誼也數不清過了幾個小時,便利店外的景象由車影匆匆變成孑然空蕩。 后來她上樓,在房號是2507的門前摁了門鈴。 陸智尹應該是剛洗過澡,碎發有些濕,鼻梁骨很直,鼻尖可能是被霧氣弄得有些泛紅,眼神亮得分明,她想起沉海上的燈。 公寓里的光偏黃,電視機播放的已經不是球賽,而是綜藝節目,鏡頭色調變換,像刀割切影一樣打在她目所能及的墻上,就在他身后。 “進來?!?/br> 姚可誼很冷淡:“你拎出來給我就行?!?/br> 陸智尹懶散地彎著腰湊到她跟前,語氣里帶著調笑,“怕我吃了你?” 她似乎很平靜,對上他眼睛,他才清楚看見她睫毛很長,眼皮也很薄。 “進去有些多此一舉?!?/br> 他笑得很好看,側過身子,“進來拎,上門服務應該做全套?!?/br> 姚可誼眨了眨眼,他說得沒錯。 她還是進門,脫去平底涼鞋。 地板特別冰涼,腳底被刺激得輕微踮起,他像是發現了,從鞋柜拿了雙棉拖放到她面前。 她穿上,習慣性地說了聲謝謝。 屋里面很干凈,除了沙發前的茶幾放著雜志,煙灰缸還有幾支已經見底的啤酒瓶。 姚可誼過去利索地把啤酒瓶塞到塑料袋里,準備拿到便利店回收。 24小時便利店有回收服務,啤酒瓶牛奶瓶都可以回收。 這是她上他家的目的。 陸智尹靠在墻邊準備點一支煙,看到她俯身露出的牛仔褲,蹙眉直說:“喂,你褲子臟了?!?/br> 姚可誼抿唇,她知道自己生理期突然來了,下面黏膩,有液體在流。 來之前就在便利店墊好衛生巾,只是褲子無可避免地有小血漬。 好在已經是凌晨四點,小區和電梯都沒什么人,所以她無所謂。 他看見,也無所謂。 姚可誼轉頭望向浸在黃光中的他,松了手中的袋子,點頭:“我知道,只有你看見?!?/br> 明明她面色很青白,唇線也平直淡漠,但是這話就像一道小勾子,淺淺蟄伏。 陸智尹不吸了,指尖擱置著那根煙,好笑地說:“你還真當我不嫌棄?!?/br> 她隨便扯了個笑容敷衍,分給他幾秒,“那我真是很抱歉?!?/br> 然后起身,出門。 他第一次見她嘴角有弧度,沒有一點靈魂。 是不是宇宙爆炸,也可以若無其事。 只是那時的他不知,她早就經歷過。 - 在黎韻看來,姚可誼一直是安分的,安分學習,安分兼職。 那天她們母女坐大巴到南市,又坐公交輾轉到江南路。 那時很熱,高溫如蒸籠,附近有攤子賣冰涼綠豆沙和缽仔糕,但她們都沒什么想法,尤其是姚可誼。 在江南路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包租婆,她體態很臃腫,說話有些大嗓門,唯獨挑揀鑰匙的時候像荷官數籌碼,動作漂亮輕盈。 畢竟手里握著的東西都可以變成錢紙,輕飄飄的。 門道掉灰掉漆,周邊都是嘈雜的電視機雜音和麻將聲,細看還有燈管招牌,上面寫著美女按摩,也有幾家寫上麻將和五金檔口的字眼。 進門第一天,黎韻就警告,有些嚴謹又有些頭疼,“小誼,mama很辛苦把你送回南市讀書,你在這一定要乖點老實點,你就記住一樣東西,好好讀書,別的都不要碰?!?/br> 姚可誼只能點頭,“我知道?!?/br> 大概就是這樣,安分老實。 姚可誼知道mama曾經是小三,知道自己有個同父異母的jiejie,還有個令人惡心的爸爸。 她在很小的時候見過,那時外公外婆還在,所以她們母女也會偷偷回來南市探望,畢竟南市是mama土生土長的地方,是她真正的家。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禽獸,因為mama從來沒提過他什么不好的地方,直到有一天外公外婆都出門打麻將,他來了,還帶著姚美怡。 那時她才八歲,姚美怡也是八歲,她穿著印花t恤和布短褲,而姚美怡穿著泡泡公主裙棕漆小皮鞋。 也許是從小教育好,姚美怡不是那種咄咄逼人小心眼的女孩,在姚可誼眼中,她是很溫柔的驕傲。 黎韻在外公外婆家的廚房熬綠豆沙,那時她還愛著那個男人,他說她的綠豆沙最甜,所以她熬了。 然后,廚房那道門隔絕了兩個世界,真情和假意。 姚美怡在陽臺看花,小手掬起的一股水很快又從指縫流走,她只能把遺留的一點水彈到花瓣和枝干上。 在水珠順著花瓣紋路滴落到地板的那刻,她聽見動靜,黎韻房間的窗戶正對著陽臺。 她不想碰到窗檐上的密灰,恰好地上放著一個竹子織起的凳子,她踩了上去,就看見那個熟悉的男人,作文書都說偉大的男人,正背對著她欺壓著自己的親生meimei。 meimei衣衫不整,頭發凌亂,下體被掰開,而爸爸正跪著用手指戳她尿尿的地方。 姚可誼從窗臺看見姚美怡,她對著自己第一次見面的jiejie流眼淚,發不出聲,因為嘴巴被爸爸捂著。 窗戶外面陽光過于刺眼,瓦藍天穹下還有密密麻麻的電線,光跳在上面突然變成火花。 是下一秒就要爆炸的火花。 那天她們兩個分別學會了不同的詞,一個是猥褻,一個是關照。 在姚美怡的世界里,大人做什么都同她這小孩無關,她認為自己沒有權利干預,何況那是她的爸爸。對了,mama還說處在上流社會眼界格局得開闊,有什么照顧對方的做法都不應感到稀奇,而平民只會為此苦苦掙扎。 姚美怡把平民的這種做法理解為矯情,明明那是一種施舍,為何還要推卻,可能這是在欲拒還迎。 所以,她的不出聲是在成全她,多溫柔體貼。 后來姚可誼哭著找黎韻訴苦的時候,黎韻望著自己深愛的男人,他卻對黎韻說自己不過是對姚可誼打罵了幾下。 黎韻多愛他,自然是聽從,不然當初怎么會委屈自己離開,她也就開始罵姚可誼在胡說八道,是她不夠乖巧老實才會惹自己爸爸教育。 畢竟,每個親生父親都可以對親生女兒進行教育。 從那以后,姚可誼最討厭的一句話,就是讓她安分老實。 沒人知道一個小女孩心中滋長著什么—— 原來星河不是那么璀璨,宇宙真的會爆炸。 …… 可能會回憶現實線交叉來寫,回憶還是甜過的,不然沒法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