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長達半個月的期末考試終于結束。 懷念和舍友們告別。 舍友們一個個和她擠眉弄眼。 “希望在我們不在你身邊的日子里,你家段少爺會好好照顧你?!?/br> “希望他是‘貼身照顧’?!?/br> “我們懷念是保守派小甜心, ”許芙似是終于良心發現,維護著懷念, “懷念啊,你要照顧好你自己啊,我希望你這個寒假平平安安的?!?/br> 說完,許芙往懷念懷里塞了一盒東西:“平安符哈?!?/br> 懷念還真以為是平安符,興高采烈地低頭。 結果一看。 是一盒套。 “……” 懷念就知道,許芙不安好心。 她手里的東西,像是定時炸彈,沒有任何停留,她把東西塞還給許芙。許芙趁她沒注意的時候,又悄摸著把東西塞進懷念掛在床邊的羽絨服里面的口袋里。 和舍友們說說笑笑之后,大家陸續回家。 懷念是宿舍里最后一個走的,因為段淮岸考試時間比較晚,他要她和他一塊兒回家。 說是一塊兒回,然而等到了小區附近的公交站,懷念就下車,裝作自己是坐公交車回來的樣子。 今天恰巧沒下雪,天微微亮,太陽似冰箱里的燈,起不到任何作用。 懷念是個慢性子,走路也慢騰騰的,低著腦袋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斓郊业臅r候,發現院子里停了輛大卡車,有工人在搬運東西。 懷念進屋后,找到她mama:“媽,程阿姨又買什么東西了?” 程松月雖說常年在外旅游,但是購物欲旺盛。 人在國外,國外買的東西已經運回家里擺著了。 懷艷君說:“不是太太買的,是少爺把之前住的那棟房子里的鋼琴,叫人送回來?!?/br> 懷念:“鋼琴?” 懷艷君笑:“嗯?!?/br> 段淮岸的鋼琴是施坦威三角鋼琴,全球限量八臺。 之前放在懷念和段淮岸同住的別墅客廳里,正對著懷念臥室的門。懷念起初只覺得這架鋼琴很精致很好看,后來在瀏覽器里輸入英文字母才知曉價格更精致。 懷念有看過段淮岸彈琴。 記得是高二學期,開學前幾天。 懷念記得很清楚,一整個夏天,她和段淮岸統共只見過三次面。 第一次,是他剛搬進別墅。 第二次,是在別墅門外,遲徑庭來找他。 第三次,是懷念去看世界青少年機器人大賽錦標賽。那次是偶遇,她恰巧遇到被朋友們撇下的段淮岸,二人一同坐車回家。 到家之后,他們也沒有任何的交集,各回各屋。 而段淮岸又深入簡出,在家里的存在感幾乎為零,所以懷念對和段淮岸同住一個屋檐下一事,沒有很清楚的概念。 那天是傍晚。 懷念中午的時候閑來無事,和她mama在房間里看電影。 看到一半,她mama想起廚房還在煲湯,于是離開了,離開的時候沒關門。懷念并未在意,接著看電影,等到電影看完,她mama還沒回來,于是她去廚房找mama。 懷念:“mama,你煲什么湯???” 懷艷君倒了一碗綠豆百合湯給她:“清熱解毒。煲湯鍋里在弄晚上要吃的橄欖清燉鮑螺湯?!?/br> 懷念接過綠豆百合湯,喝了口:“好燙,這么熱的天,要喝冰的才對?!?/br> 懷艷君不贊同:“女孩子家家喝什么冰的?” 懷念說:“這是夏天,mama,室外溫度有四十一度?!?/br> 懷艷君:“那也要不能喝冰的?!?/br> 反對無效,懷念只得悶頭喝熱飲。 見她模樣乖巧地喝湯,懷艷君和她閑聊:“電影好看嗎?” “還行?!?/br> “講的什么?” 懷念想了想,發現自己什么都想不起來,只想起來:“男主角好帥啊,mama,彈鋼琴的男的真的帥炸了?!?/br> “……” 與此同時,廚房外突然多了個人。 是段淮岸,他似是剛洗過澡,微濕的額發垂在前額,眉眼間的冷冽被柔和了不少。清冷的少年感撲面而來,生人勿進的氣息依舊很濃。 懷艷君立馬站起身,局促地和段淮岸打招呼:“少爺,你要喝綠豆百合湯嗎?” “不喝?!倍位窗洞蜷_冰箱門,拿了瓶礦泉水。 然后,轉頭離開。 懷念眨了眨眼,低頭把碗里的綠豆百合湯喝完。 喝完后,她回到房間看書。 一直到傍晚,懷念看書看得累了,伸了個懶腰。突然聽到樓梯踩踏的踢踏聲,她第一反應是她mama打掃完樓上,下樓了。于是走到門邊,打開門,想和她mama說話。 隨著門縫逐漸擴大,懷念看清了樓梯上的人。 是段淮岸。 她扶著門把的手,僵硬地將門合上。 因為怕關門聲太響,驚擾到他,懷念沒有把門掩實,而是稍稍留了一小道縫隙。出乎她意料的是,段淮岸出現在了這道窄小的縫隙里,像是無孔不入的光,鉆進懷念的視野里。 他坐在了那架鋼琴前。 琴蓋被掀開,他十指覆上,沒一會兒,室內流淌著輕快的音樂。 鋼琴聲悅耳空靈,質感高級。 懷念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她只知道下一秒,遲徑庭大大咧咧的聲音讓音樂聲停了下來。 懷念嚇得趕緊把門關上。 房間隔音很好。 她聽不到外面的人在聊些什么。 只聽到關門前遲徑庭說的那一句:“我靠,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段淮岸你居然彈鋼琴了?” 記憶里,段淮岸只碰過一次鋼琴。 他本人對鋼琴并沒有太多的興趣,談不上熱衷,更談不上喜歡。 因此,懷念不清楚,他為什么費勁地讓人把鋼琴搬回來。 懷念邊想邊轉身回屋,殊不知,二樓的走道處,段淮岸神色不明地盯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 客廳里,鋼琴已經被擺放到合適的位置,保姆們在做清理工作。 這臺鋼琴不是段淮岸要搬回來的,是段淮岸他媽要搬回來的。 段淮岸也不知道他媽抽什么瘋,人在歐洲,不顧時差,昨晚大半夜給段淮岸打來電話。問段淮岸家里是不是有架鋼琴,分明她本人未來一個月都不會回國,還命令段淮岸勢必派人明天就把鋼琴搬回來。 段淮岸成長迄今,從不沉迷享樂,也未對某樣事物產生過著迷的情感。 對他而言,很多東西都是必須要學的,學會了,便擱置一旁。 有關于這架鋼琴的記憶,很有限。 他記得自己上次彈琴,是高二開學前的暑假。 原因很簡單,也很可恥,因為無意間聽到懷念說了一句——“彈鋼琴的男生真的帥炸了?!?/br> 段淮岸承認自己城府深重,他的大腦在唾棄自己的想法,眼睛卻盯著面前的琴譜,反復觀看、背誦。 花了一下午的時間,他把琴譜背了下來。 然后下樓彈琴。 他知道,那道門縫后面,是懷念在看他。 他呼吸起伏,在琴鍵上落指。 即將進入高潮時,大門猛地被人推開。 琴聲停下,代替琴聲的是遲徑庭的聲音。 他往客房斜睨了一眼,那道細窄的縫隙,此刻已經被合上。 面前的好友極其沒情商地來了一句:“怎么不彈了?讓你的好哥們聆聽美妙的音樂?!?/br> 段淮岸蹙眉,所有隱忍的、克制的、壓抑的情緒,在瞥見那扇緊閉的房門時,傾瀉而出。 段淮岸平生第一次爆粗口:“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br> 遲徑庭被罵的一臉懵。 - 懷念回到房間,想著過幾天要回老家,于是拿出行李箱收拾回家的東西。 東西裝好,要拉拉鏈的時候,房門被人推開。 懷念半蹲在地,仰頭看向來人:“mama?!?/br> 懷艷君視線停留在平放于地的行李箱上,只一瞬,又移到了懷念的臉上,她很難得的,小心翼翼又試探的口吻和懷念說:“你爸爸前幾天給我打電話了?!?/br> 懷念拉上行李箱的拉鏈,心不在焉地回:“他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