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還是那副對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散漫態度。 很快,服務員過來確認菜單。 遲徑庭做主點菜,菜單最后幾頁是飲料。他眼珠子往段淮岸和懷念身上掃了眼,頃刻間大腦里便有了個歪點子,意有所指道:“就不喝酒了,我哥們嘴巴被咬了,酒精太刺激?!?/br> 景悅:“被咬了?” 遲徑庭笑得蔫壞:“對啊?!彼惨敉祥L,不懷好意道,“我哥們一個不留神,自己把自己的嘴巴給咬了?!?/br> 段淮岸沒說話,手心里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轉著手機。 像是默認了。 遲徑庭眼神一轉,視線落在懷念臉上。 他一副發現新大陸的表情,詫異道:“懷念,你也說話的時候不留神,把自己的嘴巴給咬了嗎?你怎么和我哥們一樣不小心?” “……” 室內靜了一瞬。 知道遲徑庭滿肚子壞心眼,懷念要是不說些什么,估摸著這頓飯會吃的不得安生。她也沒想過段淮岸會出面解圍,畢竟他們兩個現在還在吵架的后遺癥——冷戰中。 “天氣太干了,所以嘴巴皸裂出血?!彼Z氣淡淡,“我閑得沒事咬自己嘴干什么?” “我也是這么問段淮岸的,我看到他嘴上的印子的時候,你們知道我腦海里冒出了什么想法嗎?”遲徑庭自娛自樂地笑出來,“我都以為我哥們鐵樹開花,談戀愛了。他女朋友吻技不行啊,親幾口就動牙咬了?!?/br> 聽到這話,懷念有些不自在,她伸手拿過水杯,想喝水平復一下起伏的情緒。 正好服務員過來給懷念倒果汁,懷念沒察覺,手往外一伸,不經意地撞到了服務員舉著果汁杯的手腕。瞬間,黃色橙汁沿著杯口傾倒,淌濕懷念的右手。 服務員連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br> 慶幸的是懷念今天穿的是短袖加針織開衫,只有開衫濕了。 衣服弄濕,她反倒松了口氣,不需要在包廂里,聽遲徑庭的胡言亂語。 更不需要面對段淮岸。 她好脾氣地笑笑,“沒事,我去下衛生間?!?/br> 懷念走出包廂,不到三秒鐘,段淮岸也站了起來。 遲徑庭見到他哥們這德性,忍不住翻白眼。 裝。 接著裝啊。 裝了這么久。 現在裝不下去了? 段淮岸也說:“我去趟洗手間?!?/br> 恰巧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送菜,餐車停在懷念的空位旁,段淮岸路過時稍稍側身,擋住了所有人的視野。他動作自然地,將懷念遺忘在桌上的手機,撿走,塞進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走出包廂。 衛生間的洗手池是男女共用的,懷念低頭沖洗衣服的時候,身側突然多了個人。 她知道是誰,但沒搭理。 淅淅瀝瀝的水流聲一直沒停。 “再搓下去,衣服要起球了?!倍位窗度滩蛔〕雎?。 “……” 懷念按下水龍頭。 她拿起衣服就往外走,低著頭,一個眼神都沒給段淮岸。 沒走幾步,段淮岸突然抓住懷念的胳膊,近乎于扯的力度。 一路走,下樓梯,出了餐廳。 懷念看到他停在餐廳外的車,忍不住出聲:“段淮岸——!” 段淮岸停住,瞳眸漆黑:“舍得和我說話了?” 餐廳門前的院子很靜,就連路燈燈光都悄無聲息地淌著光。 懷念又不吭聲了。 只是對視。 一秒。 兩秒。 …… 安靜了不知多久。 段淮岸拉拽著她胳膊的手,忽然松開,像是妥協。 “就這么不想和我說話?” 懷念神色不明地盯著他:“我們還在吵架不是嗎?” “吵架?!倍位窗吨貜土艘槐?,他嘴角倏地扯起一抹近乎自嘲的笑,“你知道吵架之后的人會想做什么嗎?” “……” “我想和好,你呢?” 晚秋夜風涼颼颼的,段淮岸的嗓音毫無溫度,拆穿懷念的心理:“你巴不得不和好,巴不得我不來找你,對嗎?” 懷念屏息。 段淮岸笑了下:“還是不愿意說話?” 他收回的手,再度用力地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都拖著走,走到車邊,他利落地打開車門,把懷念塞進車里。 懷念想甩開他,不斷掙扎,卻無論如何也逃脫不了。 她沖他喊:“我舍友還在等我?!?/br> 話音落下,段淮岸從口袋里掏出個黑色的東西,朝她拋了過來。燈光濺入車內,手機的著落點是她的雙膝,屏幕識別到人臉,隨之亮起。 段淮岸單手抵著車門,居高臨下地睨她,語氣很淡,卻帶著極強的威懾感。 “我已經給你舍友發消息了,說你要去上家教課?!?/br> 懷念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緊接著,就看見段淮岸又掏出一只黑色手機。 手機屏幕閃爍,光線變幻,最后白光定格。 懷念沒注意他的舉動,她拿起自己的手機,掙扎著要離開。她實在是無法和段淮岸待下去了,這個替她擅作主張的男人,野蠻,自私,不講道理。 她雙手推搡著段淮岸,段淮岸巋然不動地擋在車門前。 他指尖對準屏幕里的播放按鈕,輕松一按。 汲汲夜風好像停了。 電流聲滋滋作響。 隨之響起的,是被子摩擦的窸窣聲響。 沉寂片刻,緩緩響起的,是懷念懊惱卻又佯裝鎮定的聲音。 “……抱歉,昨晚我好像喝多,耍酒瘋了?!?/br> 懷念下意識抬頭看段淮岸,對視間,時間的計量單位不是時分秒,而是漫長的年。 兩年前。 高考畢業那年。 懷念頭疼欲裂地醒來,映入眼簾的不是她熟悉的她自己的臥室,而是她所熟悉的,段淮岸的臥室。 還沒等她理清狀況,耳邊傳來一道更熟悉的冷嗓。 冷氣由四面八方傳來,段淮岸的嗓音似是凄風冷雨,朝她襲來。 “早上好?!彼Z氣淡淡,嚇得懷念尖叫出聲,也不過叫了一秒,她就被段淮岸捂住了嘴。 距離驟然拉近。 空氣里漫著悚然的靜。 段淮岸的呼吸撲在她臉上:“你mama在外面打掃衛生,懷念,你要是不怕被你媽發現你和我躺在一張床上,你就接著叫?!?/br> 或許是害怕,或許是當下的情形讓她倍感茫然,懷念收聲了。 段淮岸也收回手。 懷念睖睜著眼,像個失憶新娘。全然忘記昨夜到底發生了什么,然而周遭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凌亂的床單,絞成團的衣服,被窩里裸著的兩個人,酸澀腫脹的身體,皮膚淌著黏膩的濕濡感。 許久后,懷念艱難出聲:“……抱歉,我昨晚好像喝多,耍酒瘋了?!?/br> “你所謂的耍酒瘋,就是拉著我親我?!倍位窗墩Z氣平靜地陳述著。 “……”懷念閉了閉眼,她完全不敢看段淮岸的臉,甚至無顏面對自己,她抿了抿唇,嘗試給自己找借口,“我喝多了,但你好像沒喝酒,你怎么不拒絕我?” “你以為我沒有拒絕你?”段淮岸剛睡醒的嗓低啞,莫名有幾分委屈感,“我不讓你親,你就說我小氣?!?/br> “……” “我不讓你脫我衣服,你也說我小氣?!?/br> “……” “我——” “——對不起?!睉涯畈⒎菍ψ蛲戆l生的種種沒有印象,模糊地記得,自己確實是紅著眼哭哭啼啼地罵段淮岸小氣。至于為什么罵段淮岸小氣,懷念記不得了。 倘若真是因為段淮岸說的這些理由…… 懷念哽了下喉嚨,“你想怎么辦?” 段淮岸說:“這話得問你,你打算怎么辦?” 室內再度陷入安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