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懷念彎唇笑:“我買的是高仿,比較貴?!?/br> 朱雨彤問:“多貴?” 懷念說:“兩百?!?/br> 朱雨彤眨了眨眼:“那你能給我買一件嗎?” 段淮岸衣帽間里掛著的衣服,看似簡單,沒什么設計感,實則任何一件衣服掛著的吊牌上,都印著不菲的價格。懷念之所以選這件衣服,是因為這件衣服段淮岸還沒穿,吊牌還在。 她撕去吊牌的時候,有瞥到吊牌上顯示的價格。 是兩百塊的兩百倍。 拋開價格不談,這位少爺的衣服都是限量款,還沒上市就被預定了。 哪兒有高仿可言。 “我好像是在網上買的,那家店被舉報關店了?!睉涯钤掍h一轉,勸道,“不要買仿品?!?/br> “你自己都穿仿品,還要我別穿?” “我待會下課就回家把這件衣服脫了?!边@話是真的,她不喜歡穿段淮岸的衣服。 說來也是奇怪,這件衣服是全新的,段淮岸沒有穿過。 但懷念總覺得這件衣服上有屬于段淮岸的痕跡,是掛在衣帽間時被他其他的衣服沾染的味道嗎?伴隨著凄風苦雨的清冽,黏膩濕濡的雨緊裹著她的皮囊。讓她無法不想起他。 “你怎么又回家?”朱雨彤捕捉到關鍵詞,“你沒看班級群嗎,待會兒要去實驗室做實驗?!?/br> “???” “機能實驗課老師下周要出差,所以把下周的課調到今天了?!?/br> 懷念是八年制的臨床醫學。如今大三,有上不完的專業課,也有數不清的作業。同學們都會在群里討論作業,因此班級群消息時刷時新,懷念把群消息免打擾不說,還把班級群給折疊了。 聞言,懷念打開班級群。 昨晚八點,班長在群里發了調課通知。機能實驗課調到了周六下午一、二節。 原本懷念上完選修課就要走的。 下午有課,意味著她得上完課才能走。 雖然相差了五個小時,但足夠令她開心了。 “那只能下午再回家了?!?/br> 不輕不重的音量,剛剛好能讓過道另一側的人聽到。 她嗓音聲線是得天獨厚的甜柔,被惹惱的時候,聲音像是浮蕩在半空的泡泡,緊繃的,一戳即破。但她很少有被惹惱的時候,大部分的時候都像現在這樣,輕松愉悅的,尾音微微上翹,帶著天鵝絨的質感。 語氣里克制的開心,快要溢出來了。 “咚——”的一聲。 聲音沉悶。 引得眾人紛紛看了過去。 懷念也循聲而望。 始作俑者段淮岸微揚著頭,喉結滾動,低啞的笑從喉腔溢出。 他室友問他:“你笑什么?” 段淮岸復又撿起被他扔在課桌上的手機,修長白皙的指敲打屏幕,他垂著眼梢,慢騰騰地又笑了一記:“沒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一句話?!?/br> “什么話?” 冷不防他轉頭,在空中攫住懷念飄忽不定的雙眸。 他目光停留在懷念的臉上,他向來情緒內斂,唯一外露的時刻,便是在懷念面前。他尤為喜歡看她這張臉,如調色盤般變幻的神情,生動,鮮活。 他們似乎對視了很久,其實也不過三五秒的光影。 懷念慌忙轉過頭。 黑漆漆的后腦勺對著段淮岸。 段淮岸并不惱,他眉骨輕抬,慢條斯理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br> 聽到這話,室友們均是一頭霧水,搞不懂這有什么好笑的。 而聽懂這句話的懷念,挺立的脊背萎靡地彎折下來。 是啊,到頭來,她還是得坐他的車離開。 - 懷念是高二時認識的段淮岸。 更準確的說法是,高二才與段淮岸有了交集。在那之前,她只在學校的紅榜、偶爾周一升旗儀式結束后的優秀學生代表發言見到過他。 不論是高中時期還是現如今的大學,段淮岸都是學校里的風云人物。 家境顯赫,根紅苗正,往上數幾輩都是非富即貴。 長相外貌更是不用提,單他高中時期為學校拿過的獎都不勝枚舉。遑論他是以“青少年機器人世界杯單項第一”的成績保送進南城大學。 成績好,家境好,長得帥。 喜歡上段淮岸,似乎是件理所應當的事。 懷念篤定自己對段淮岸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畢竟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她見過接送他上下學的車,同學們說價值近千萬,懷念心道,她還每天坐上億的地鐵上下學呢。 自我安慰之后,她也會認清現實——她和段淮岸是云泥之別。 高二那年夏天,陰雨天,綠苔蘚,沉悶轉動的鐘。 濕漉漉的景象里,懷念和段淮岸相遇。 顧家家大業大,房產眾多,相應的,打掃房子的保姆也非常多。 懷念的mama便是其中一套房子的保姆。 mama說:“顧家房子太多,他們都住老宅,不會來這里?!?/br> mama又說:“這里離學校近,走過去只要十分鐘,以后你早上可以多睡會兒?!?/br> mama還說:“我已經和太太說過了,她說你可以住客房?!?/br> 懷念的mama在顧家工作多年,手腳干凈,利落能干,很討女主人的歡心。要不然,女主人也不會同意懷念住在顧家的房子里。 懷念住進別墅后,本分規矩,只在客房里待著,連客廳的電視都沒打開過。 日子平靜,平和,平淡。 市中心的蟬鳴聲都很微弱。 直到七月底的臺風季,和狂躁臺風一同來的,是段淮岸要搬到這里住的消息。 “說是祖宅要翻修,太太搬去城北的別墅,那兒離公司近,但是離少爺上學的學校就遠了,隔著三十公里路?!眒ama放下手機,和懷念傳達自己聽到的消息,“所以,可能明天,少爺就要搬到這里住?!?/br> 懷念愣了愣,好半晌,找回自己的聲音:“那我要搬走嗎?” “不用,你住一樓的客房,他睡二樓的主臥?!?/br> “……啊,好?!?/br> 然而第二天,段淮岸沒來。 第三天,段淮岸也沒來。 第四天,段淮岸還是沒來。 第五天,懷念午睡醒來,房間里的水喝完了,她抱著空水壺,打算去廚房裝水。 半夢半醒地,她推開房門,雙唇翕動,正準備打哈欠,朦朧的視線里,陡然闖入一個身影。 是個男生。 站在樓梯口。 待看清男生的臉后,懷念全身像是被室外的暴雨淋過,連血液都被淋透。 她打哈欠的動作頓住,手心一空,懷里的水壺應聲落地。 安靜的室內,悶響聲盤旋于空中。 “對、對、對——不起?!睉涯蠲Σ坏鼡炱鸬厣系乃畨?,邊道歉,邊抱著水壺跑回屋。 回到房間,懷念的心臟還是砰砰作響。 窗外狂風暴雨當啷作響,密密綿綿的水汽覆在窗玻璃上,潮熱的臉也像是被涼霧覆蓋,漸漸退溫。懷念小心翼翼地拉開一道門縫,狹窄的門縫里,段淮岸背對著她站著。 連綿暴雨天,室內光線晦暗。 段淮岸手里拿著只手機,正在和人說話。 不知對方說了什么,段淮岸突然轉頭,看向懷念所住的客房。 懷念渾身瑟縮,偷窺被抓包,局促又慌亂地把門關上。 門關上前,她看到了段淮岸望向她的眼神,幽暗如同室外陰雨天,淡淡的,冷冷的。她以為冷淡后面跟隨的是陰冷。 未料想,門合上的最后一秒。 懷念看到段淮岸眼瞼低垂,漫不經心地笑了下。 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隔著一層門板,她聽見段淮岸說, ——“我見到她了,但她見到我就跑,躲著我?!?/br> 第03章 03 3. 后來懷念才知道,那天和段淮岸通話的人,是段淮岸的mama。 段mama很喜歡懷念的mama,也很喜歡懷念。有一年懷念生日,還收到過段mama送來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