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不需要豎著耳朵聽,也不需要去猜,也能知曉同學們在談論些什么。 至于話題的主人公。 遲遲未出現。 而選修課老師,此時已經到了講臺上。 簡短的介紹該門課的內容、點到方式、結課作業后,老師拿出了花名冊,開始點名。 朱雨彤往四周逡巡了一圈,確定沒有看到那道身影,她無比失望:“所以我們就這么錯過和絕殺上一堂課的機會了嗎?而且第一次上課他都不來,這不百分百掛科???” 懷念抿了抿唇。 還是于心不忍。 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 點開了置頂聯系人的聊天界面。 還沒打字,空寂的教室里,陡然傳來她的名字:“懷念——” 懷念的左手舉起,目光直視教室前方:“——到?!?/br> 與此同時。 階梯教室前門被人推開。 來人身后是老教室光線不明朗的走道,背光處黯淡似幽夜。他衣裝全黑,沖鋒衣拉鏈拉至最頂端,連脖頸都被藏在衣領里。露出的下頜,是冷調的白。 距離離得稍稍遠,懷念望著門邊的男生,眼眶里似是起了霧,過于模糊。 清晰的是他周遭的氣場,有種清寂的冷感。 點名暫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驚艷的呼聲響起。 而他本人眉眼間不見任何情緒,往前邁了兩步,走進光亮明晰的教室里。 他眼睫輕掀,平淡的唇線滑出冷而乏味的話語:“抱歉,我遲到了?!?/br> “段淮岸?”老師顯然認得他,輕笑了聲,“找個位置坐下吧?!?/br> 階梯教室的臺階很寬,段淮岸雙腿頎長,毫不費力地跨過一個又一個臺階。 朱雨彤拉著懷念的衣服,話語里是藏不住的驚喜,“段淮岸該不會坐到我們這邊來吧?你邊上那個位置還空著,懷念!” “應該沒有那么巧?!彼旖切σ鉅繌?。 懷念眼瞼稍抬,光影影綽綽,他們的視線就那樣撞在了一起。 她看著他。 他漠然回望。 沒有任何停留,段淮岸坐在與她隔著一條過道的位置上。 他雙腿折膝曲起,坐姿慵懶閑散。不知何時,衣袖被他拉至手肘處,露出冷色調的小臂,肌rou線條緊實流暢。青綠色的經脈彎折起伏,仔細看,其實能看見有一條細紅的血絲,在一條青筋下盤旋。 坐他身邊的室友問道:“怎么來這么晚?” 段淮岸聲腔冷淡:“起晚了?!?/br> “……怎么就起晚了?” “睡晚了?!?/br> “……” 說了跟沒說一樣。 但這就是段淮岸,大學兩年,他的室友都知道他的性格。寡言,疏離。 段淮岸是南城本地人,有自己的交友圈。起初,室友們以為他是瞧不起他們,直到見到他與他發小的交流方式,比對他們還要冷淡。室友們才知曉,他天生冷情冷性。 簡單幾句對話后,段淮岸掏出手機。 冷白指骨在鍵盤上敲打。 幾秒后—— 一條過道之隔的桌上,熄屏的手機亮了起來。 屏幕里彈出條消息提醒。 選修課幾乎沒什么人聽課,學生們都低頭玩手機。身邊的朱雨彤已經沉浸在手機游戲里,壓根沒注意到懷念的異樣。 懷念知道是誰給她發的消息。 但她不想回。 可又不能不回他消息。 他很難哄。 懷念也不想哄他。 她不自覺擰了擰眉,到頭來,還是拿起手機,解鎖屏幕。 dha:【身上穿的是我的衣服?】 懷念解釋:【你昨晚把我衣服弄臟了?!?/br> dha:【嗯?!?/br> 懷念:【我沒衣服穿了?!?/br> dha:【嗯?!?/br> 懷念:【我不能穿你的衣服嗎?】 消息發出去,懷念隱約聽見耳旁響起了一陣短促的,似有若無的笑聲。 聲音很輕,辨不出喜怒,可低蕩在懷念的耳里,似是曖昧的湍流,聽得她耳尖泛紅。 懷念攥著手機的掌心漸漸收緊,她忍不住,側眸而望—— 仿若方才的輕笑是她的幻覺。 一條過道之隔。 段淮岸高峭的身形坐在教室狹窄的桌椅間,他微低著頭,眼瞼耷拉著,從側面看,神色困倦又冷淡。也因為那抹困倦,顯得他整個人有股陰暗又頹廢的厭世感。 即便認識近四年,懷念也時常處于混亂之中。 ——學校里的人貫以用“絕殺”一詞形容段淮岸,因為他出色的長相,也因為他過于寡言的性格,無聲中帶來極強烈的壓迫感,招人窒息。 偏偏就是這么一個,垂著眼都散發著不可觸碰氣息的男人。 以至于喜歡他的女生那么多,卻沒一個敢靠近他。 懷念的手機又震了下。 她低頭。 是段淮岸發來的消息。 文字是冰冷的,沒有溫度的,他的話語賦予了文字情感。 他說:【我有說不能嗎?寶寶,我很喜歡你穿我的衣服?!?/br> 第02章 02 2. 隔著一條過道,二人專注盯著各自手里的手機。 任誰看了都只覺得,他們是毫無相關的陌生人,不會有任何交集。 段淮岸始終低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手里的手機。邊上的室友和他說話,他也不過是擠出單字的鼻音回應。 從始至終,沒分過半個眼神。 懷念放下手里的手機。 她沒有回他那句話。 她心緒平靜,平靜到近乎麻木的地步。 最初,聽到他喊自己“寶寶”的時候,懷念身體的某一處,也會有細微的瘙癢感。胸腔好像被什么填滿了,血管驟然停轉輸送血液,大腦被某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侵占。 時間久了,她逐漸意識到,他每一次的“寶寶”,都是有所圖謀的。 惡劣的,貪婪的,得寸進尺的。 恰在這時,下課鈴響。 身邊的朱雨彤把手機放在桌上。 手機屏幕里,顯示著大大的“defeat”。 朱雨彤煩悶抱怨:“又輸了,隊友好菜?!?/br> 說著,她挽住懷念的胳膊,頭靠在懷念的肩上,蹭了蹭。未幾,她挪過頭,探究的眼神,掃蕩著懷念。 畢竟身上穿著的是段淮岸的衣服,懷念難免心虛,她坐直了身子,想借此給自己壯膽。 “你盯著我看什么?” “你這件衣服……我好像在哪兒看到過?”朱雨彤摸摸下巴,思索琢磨,“好眼熟?!?/br> 不過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純白色短袖,加之朱雨彤和段淮岸壓根沒有任何交集。一個是醫學院的,一個是工學院的,大學三年,他們只在這堂選修課有過照面。 其余時候,也不過是在八卦里聽過段淮岸,在朋友圈里刷到過學生偷拍的段淮岸的照片。 “是不是學校附近的那家服裝店?專門賣奢侈品大牌仿品的?!敝煊晖偷嘏牧伺拇笸?,吐槽道,“他家的仿品仿的好假哦,gucci都是cucci,不過你這件還挺真的?!?/br> “……” 因為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