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21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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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瑞很快找到杜有鄰說了一堆瑣事。 “阿郎,老宅的奴隸都放了賤籍,只剩下些上了年紀不愿走的,宅院里還好安排,田要再雇人種,得比往年多出兩成,如今有點力氣的都愿租官府的公田……” “別和我說這些?!倍庞朽徶宦爟删渚筒荒蜔┝?,揮手道:“與娘子說去?!?/br> 他自低頭擺弄著那張坐榻,總覺得遠沒長安那把椅子舒服。 那把椅子是御賜的,用細麻布包裹著棉花當作坐墊,靠背也是墊著,且還是以貼合他背脊的弧度訂制的。 就這么一個物件,薛白卻說棉花產業、織布產業有大進展才能造,而從造出來到批量制作,送入千家萬戶,沒有二十年光景都未必做得成。賜給杜有鄰,為的是讓他時時想到棉花,時時考慮百姓是否受寒。 杜有鄰極珍惜它,每次坐下都是輕落輕起,這次搬家不帶來,實在是怕磕壞了它。 “家里看不到棉花,我也無官一身輕,不必管百姓暖寒嘍?!?/br> 他嘆息自語著,盧豐娘已跑了過來,一路聒噪不停。 “阿郎!” “往日不覺得,原來這就是朝廷的新政。雇佃戶還得多給兩成,這可是活生生的錢啊,連妾身都心疼,難怪那些人要鬧哩……” “噓,什么話你都敢說?!倍庞朽忂车?,“什么活生生的錢,錢不過是死物,少了這兩成,你便缺錢用嗎?農戶們多了這兩成,卻能少賣一個孩子?!?/br> 他能力如何不說,這些年待在中樞,覺悟還是很高的,反正他也不管家里的帳,轉頭又去擺弄他的床板。 “床也硬梆梆的,連床棉褥都沒有,還是得種棉啊?!?/br> 盧豐娘一跺腳,氣道:“那就把你杜家的田全改為種棉花,讓你軟個夠!” 不習慣的事還有很多,比如次日睡醒,杜有鄰負手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卻不見報紙送來。 在長安,他訂了足有十三份報紙,從國事到民間雜談,從詩刊到故事會,應有盡有。 “阿郎在找什么?” “少陵原恐怕是訂不到報紙了啊?!倍庞朽彶粺o悲傷地嘆道。 “有的!”全瑞應道,“集上就有驛館和報舍,除了一些小報,都有的。只是要比長安晚一天,因此小人昨日沒訂,讓它明日送來?!?/br> “晚一天還如何稱作‘新聞’?”杜有鄰依舊不太高興,“所謂新聞,重要的是得新?!?/br> “那要不……阿郎回長安看?” 全瑞當了一輩子杜家的奴才,眼看放籍之風日盛,雖沒起別的心思,但似乎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性格。 杜有鄰遂不悅道:“還不是五郎這個敗家子!” *** 與杜家旁人都不同的是,杜五郎回到老宅后頗為開心。 沒了應酬,不被打攪,他感到十分自由,每天帶著兒女們打量大大的花園,打算布置出一種世外高人的格調。 一直以來,他對花草樹木、魚蟲鳥獸都很感興趣,近來就在研究果樹嫁接之事。 旁人懶得聽,可他卻會與女兒分享這方面的經驗。 “阿苽知道嗎?把柿樹接到棗樹上,柿子能長得更好,其中原因,陛下說是因為不同品種之間的‘基因’能夠優劣互補,我覺得他在胡說,但我想試試看?!?/br> “阿爺,我知道了,我們可以把麥糖接到果樹上,然后長很多很多的麥糖!” “不是這樣的?!倍盼謇上虢忉屢幌?,卻不知該怎么說,最后只好無奈地笑了笑,把幾個麥糖種到地里。 之后,杜菁就帶著她弟弟,每天拿著個小鏟子到處挖,不僅沒有種出東西來,還將花園中的藤蔓鏟掉了許多。 杜五郎也不罵她,說杜菁不喜歡藤蔓,我們就改種竹子吧。 可當他抱了一把竹苗來,轉頭卻不知女兒跑到何處去了…… 杜菁躡手躡腳地摸到了杜妗的屋外,探頭往里瞧去,只見杜妗正坐在桌前,執筆對著紙發呆。 “姑姑,你真好學啊?!?/br> 杜妗抬頭,見是杜菁走了進來,眼中柔和了一些,神情卻還是淡淡的,道:“算是吧?!?/br> 杜菁走到桌邊,想看看她寫的什么,卻被她直接拿了本書把稿紙蓋住了。 “姑姑在寫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br> 這般一說,杜菁反而更加好奇了,平時里便留意起她的事來。 以往杜妗太忙,杜菁其實不太了解這個二姑姑,只知所有人都怕她。 “阿婆,二姑每天都在做什么???” “她在學習道法,好當個道士?!?/br> 盧豐娘隨口敷衍著孫女,轉頭與杜有鄰議論起杜妗,卻是擔心不已。 “看她每天出神,怕不是在計劃著什么大事吧?” “能有什么大事?” 杜有鄰漫不經心地答著,他近來準備寫一些著作。 以他宰相的名望,著作傳世很容易,可寫得若不好,反而會貽笑大方,被恥笑千年,因此他十分慎重,結果提起筆來,倒不知該寫些什么了。 “你說,老夫寫陛下詩詞的集注,還是寫天寶至正興年間的風波為好?” “寫集注吧,不容易招禍?!北R豐娘道:“二娘也是有大本事的人,萬一對陛下心懷恨意,正在聯絡舊部呢?” “你莫杞人憂天了,若再敢這般,那可沒好下場?!?/br> 杜有鄰說著,心中不由蒙上了擔憂。 畢竟以杜妗以前的權勢,多少還是有一些忠心耿耿的舊部的。 盧豐娘嘆道:“我算是明白了,杜家是沒有出皇后的命,每次要往這件事上搏一搏,都要一落千丈?!?/br> “異想天開,若非是她有這等不切實際之想,老夫的相位……唉,罷了,睡吧?!?/br> 次日,他開始準備寫薛白的詞句集注,對這件事他很有把握,覺得自己算是當今最熟悉天子的文人,一定能比旁人更能做好這件事。 可等到筆墨鋪開,許久,筆尖凝出一滴墨水,“嗒”地落在紙上了,杜有鄰還是一個字都沒寫。 以哪首詩詞開篇呢? 院子里蟬鳴鳥叫,杜菁不知何時已跑了進來。 “阿翁,你執筆一籌莫展的樣子,和二姑好像啊?!?/br> “我不是一籌莫展,是在思忖?!倍庞朽彅堖^孫女,笑道:“這個成語是你阿爺教你的?” “阿爺可不說成語,是大姑教我的?!?/br> “你阿爺是個不學無術的?!倍庞朽彽溃骸斑@‘不學無術’也是個成語,你阿爺從小就不讀書?!?/br> “阿爺也讀書呢?!?/br> 提到兒子,杜有鄰嗤之以鼻,道:“他能讀什么書?!?/br> “阿爺讀《君國利病書》啊?!?/br> “哼,那算什么書,不務正業?!倍庞朽彽溃骸斑@‘不務正業’也是個成語?!?/br> “我還知道一個!”杜菁高舉起手,道:“不速之客?!?/br> “對對,這也是個成語?!?/br> 杜有鄰點頭不已,展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問道:“也是大姑教阿苽的嗎?” “不是,是方才有人來找二姑,我聽到他們說的……對了,還有一個成語,是‘不請自來’?!?/br> 杜有鄰表情一僵,才反應過來,道:“可我沒聽說有人拜訪啊?!?/br> 杜菁年紀雖小,卻很聰明,知道自己說漏了嘴,遂不再多說,吐了吐舌頭跑掉了。 杜有鄰連忙起身,大步往杜妗所在的院落趕去,到了一看,里面并沒有人。 他立即就想到盧豐娘所說的杜妗有可能鬧出事由來,不禁大為著急,忙不迭地到處去找,出了后院小門,見門外栓著幾匹駿馬,再一抬頭,前方正是一片竹林,他遂往那竹林趕去。 走了不多時,聽到了說話聲,走近,是三個男子正坐在林地里說話。 “你們是何人?!”杜有鄰喝問道。 不料,對方聽得問話,竟不理會,反而起身往竹林更深處跑去,像是不愿與杜有鄰碰面。 “休走!” 杜有鄰連忙去追。 他年輕時也不是文弱書生,可如今畢竟老了,顯然不可能追得上對方。 不僅追不上,他腳下一扭,“哎喲”一聲,還滾落在小坡下,卡在幾棵竹子間。 “你沒事吧?” 過了一小會,那三個漢子折了回來,站在上方問道。 杜有鄰似乎摔暈過去,毫無聲息。 “杜公?” “杜公?” “下去看看吧?!?/br> 遂有一人湊近了去扶,杜有鄰卻是忽然醒來,一把捉住對方的衣襟。 “好賊子!休走!” 杜有鄰一聲喝,定睛看去,眼前這人他倒是認得,乃是禁軍將領張小敬。 一看杜姈又與這等掌握重要兵權之人聯絡,杜有鄰頓感恐懼,雙目圓瞪,頭皮發麻。 “張小敬,你可不能謀逆啊?!?/br> “杜公說什么?憑白污我清白可不成?!?/br> 杜有鄰也反應過來話不能這么說,否則事還未發,便等于自己承認杜妗有可能謀反了。 但此事若不阻止,任她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不說,還得連累滿門老小。 他遂問道:“你好好的禁軍將領當著,前途無量,跑來此處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