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19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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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請陛下三思!” 這樣簡簡單單一句話,便是崔祐甫的威脅之語了。 仿佛為了響應他,乾元門處響起了震天呼喊,如驚濤駭浪般撲了過來。 薛白于是走下明堂,出了大殿,站在石階上以目光迎接著那些反對他的人們。 崔祐甫快步跟了過來,瞇了瞇眼,喃喃道:“他們是如何進宮的?” 反而是他更為驚詫。 薛白想了想,有些失望地嘆息了一聲,向杜妗問道:“你可有查到元載與叛亂的公卿有所來往?” “元載?” 杜妗出乎意料,搖了搖頭。 元載算得上是薛白最為倚重的大臣之一,是主持變法的重要人物,又豈會站到反對派那一邊? 薛白一直都知道元載原本是個巨貪,因此一次次地敲打他,本以為能改變他,以此證明自己改變了歷史。 如今想必元載是忍不住動搖了、伸手了,被拿住了把柄,只能向反對派妥協。也是,連顏真卿都沒能抗得住的風浪,豈能寄望于元載抗得??? 就像是你永遠無法勸一個嗜賭的人回頭,能做的也許唯有尊重他的命運。 “陛下看到了嗎?越來越多的人背叛了?!贝薜v甫道:“再這般一意孤行下去,陛下真要成為孤家寡人?!?/br> “朕從一開始就是孤家寡人?!?/br> 雙方更近了。 大步趕來的公卿貴胄們終于看到了站在明堂前的薛白。 然而,密集的腳步聲同時也從明堂后方響起,一列列披著整齊甲胄的兵士流水一般趕出來,列陣在石階之上,或豎起盾牌,或架起長戟,張弓搭箭,須臾便形成了銅墻鐵壁。 為首的將領并不是郭千里,而是薛白更為信任的樊牢。 可想而知,薛白早有準備,原本就不可能讓他們輕易兵變成功。 “你等擅闖宮城,想要謀逆不成?!”樊牢高聲喝問道。 來瑱、李峴等人遂越眾而出,坦然無畏地站在石階下,與薛白對質。 他們有太多話能說了。 可開口,第一句卻是—— “臣等聽聞有宮中有亂賊,特來護駕!” 當年三庶人案,李瑛也是這么說的。 …… 李成裕在隊伍的后方,有些焦急地仰著頭,試圖看到前方發生了什么。 他有些后悔之前沒有與來瑱、李峴等人到前面去領頭。當時也有人說“李公德高望重,當為我等領袖”,被李成裕以無官在身給推辭掉了。 結果可倒好,進展遠比預料的順利,廢立天子的大功歸了旁人。 “得到前面去啊?!?/br> “事有不妥?!崩蠲谡诖蛄恐T,忽然想到了什么,眉頭一蹙,道:“今日恐有埋伏,須速勸諸公罷手?!?/br> 李成裕道:“事到臨頭,豈還有退縮之理?” 李泌有些著急,不與他相爭,徑直往隊伍前方趕去,很快卻被一個將領攔住。 “我是李泌,有緊要之事告于諸公?!?/br> “李先生也看到了,眼下不是時候,煩請稍等?!?/br> 李泌道:“告訴來瑱,天子早有布局,萬不可與之沖突,且先請罪,從長議計?!?/br> “好,李先生在此等著,我去傳話?!?/br> 那將領于是吩咐士卒看住李泌,自轉身便去了。 李成??觳礁夏菍㈩I,卻沒有被阻攔,且與對方交談了起來。 “李泌有奇才之譽,可他這次出山,旁人并不重視他,李公可知為何?”那將領問道。 李成裕道:“因是顏真卿請他出山?” “此其一,他與薛逆早是舊識,當年輔佐忠王,結果忠王奪位失敗,他反而成了宰相,可見他立場。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我等舉事時來,見我等馬上要功成了,又跑來說些恫喝之語,騙我等向薛逆請罪,如何能受他的騙?” 李成裕與李泌是舊識,此前一直頗信任李泌人品,沒往這方面想過,此時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本該被引為軍師的人物,這次一直被冷落,只能跟在他后面。 “可他說的若是真的?”李成裕依舊有些擔心。 “必是假的,今我等大功就在眼前,哪能被他三言兩語誆騙?!?/br> 李成裕深以為然,趕到前面去聲討薛逆的種種大罪…… 那邊,李泌等了很久始終被攔在后面,便知這些人并不信任他。 他也果斷,轉身便走。 出了乾元門,他看到越來越多的公卿貴胄們往這邊趕來,倒像是上朝一般,遂攔住一個官員問道:“出了何事?” “你從大內出來,反倒問我?” 李泌這一身道袍在此場景下頗為與眾不同,因此那官員雖然反駁了一句,卻也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 “天子不得人心,我等響應人心,前來聲討!” “什么?” 李泌連問了幾人,得到的竟都是差不多的回答。 他知薛白的新政其實也有不少支持者,可此時一個都沒見到,太過反常,必有大問題。 于是他加快腳步趕出宮城,忽然,他看到洛陽城外的上空有焰火閃過,雖是在白日里,依舊給天空抹上了一瞬間的紅霞。 那像是有人在發信號。 再一回頭,李泌赫然見到洛水邊不聲不響地出現了一列列的士卒。 有身披盔甲的將領驅馬在前,無聲地揮動令旗,指揮著士卒對宮城進行包圍。 平時見慣了吵吵嚷嚷的軍隊,突然發現有軍隊能做到安靜行軍,竟有一種莫名的可怕感。 *** 明堂前,君臣還在隔著石階對峙。 但薛白已經厭煩了。 那些議論翻來覆去地發生過,談過一遍又一遍卻沒能解決根本的問題。 他心里清楚,因為這些是根本利益的沖突,不是靠談能解決的。 之所以還在談,出于人們的僥幸與軟弱,總覺得磨一磨也許就可以不花代價達成目的。 但世事總有代價,難免的。 “陛下,臣是為你好??!” 來瑱十分激動,已經好幾次往石階上走了幾步,走到了禁軍的刀槍能砍到的距離,他卻根本沒在意自身安危,還在吵吵嚷嚷。 “你的所做所為動搖了社稷的根基……” 薛白一直懶得理會旁人,但來瑱是特別的。 旁人為了利益,來瑱卻是為了控制局面才親自跑來領頭,這心思很難理解,簡單來說,他怕各地方官員被新法逼反了,鬧得天下大亂,于是,把他們組織起來,形成這種有秩序的抗議。 前提是,在來瑱心里,薛白的的確確是錯得一塌糊涂。 這是個擰巴的人,做著擰巴的事,吃力又不討好,回頭很可能得罪各方,但世上總有這樣的人。 于是,薛白罵了他。 “迂夫!大唐以均田制立國,根基在于均田。你捫心自問,到底是誰壞了大唐根基,是這些貪得無厭的蟲蠹,還是檢括均田的朕?!” 來瑱越被罵,越固執,梗著脖子道:“你明知不可為而為,便是禍國殃民!” “朕為何不可為?” “還不領悟嗎?”來瑱道,“旁人變法或可成,你變法就是不成!” 薛白道:“好!你說,為何?!” 他知道,歷史上唐廷也是改革了稅制的,雖沒有他這么激進,但兩稅法與包括租庸制在內的各種雜稅并行,東拼西湊地,畢竟是改制成功了,根本沒這么大阻力。 為何到了他變法就不成? 除了他執行新法更為嚴苛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天下公卿世胄們心底里不認同他。 有人認為他冒充皇室篡位,有人即使相信他是李倩,卻也鄙夷他昔日的卑賤。 他們難免會想“我們捏著鼻子認了你這么個人當皇帝,你老老實實順我們的意就好”。 這就是正統性的不足,做什么都不那么順理成章。 就像是個出身卑賤的男子娶了一個豪門的千金,卻開口說要納妾,旁人做得,他卻做不得。 當然,這些事大家心里知道,私下里也是自然而然地罵著“薛逆”,但卻少有拿到明面上來說的時候。李成裕私底下一直叫嚷著“反了薛逆”,真沖到了宮里,依舊是“臣前來救駕”。 直到此時,薛白當眾問了出來。 “為何?” “你難道不知嗎?!” 來瑱還未回答,李峴大步而出,沉聲厲喝。 關于李峴終于還是站到了對立面,薛白有點失望。 當年李峴參與到了李隆基發動的宮變中,薛白雖然貶謫了他,卻想著有朝一日會將他召回來重新任為宰相。沒想到,漸行漸遠了。 畢竟,薛白親手殺了李峴的兄長李峘,絲毫沒留情面。 “你變法是為了大唐社稷嗎?還是為了排除異己,掩飾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峴一句話,把變法一事引到了薛白的身世上。 這才是薛白最致命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