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17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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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接著,在苗大壯正志得意滿之際,嚴莊問了他一句話。 “那些錢,你敢花嗎?” 苗大壯一愣,道:“你什么意思?” “你若敢花那筆錢,旁人知你突然暴富,必知你在牢獄里收受賄賂,于你有殺身之禍,那些錢,勸你趁早丟了吧?!?/br> “放屁!” 苗大壯自是不可能把到手的錢財舍棄掉的,心想著藏起來總是早晚能用的??蓾u漸地,他也感到不踏實。 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拿錢帶話,已經上了嚴莊的賊船了。 嚴莊只要一開口就能戳破這件事,自己要么丟掉差事,搞不好還要被殺頭咧。 苗大壯想到這里,難免心虛,當即就露了怯,眼神游離了起來。 嚴莊遂道:“放心吧,你命里有這一場富貴,誰也拿不走,我便是來助你的?!?/br> 他是連安祿山都能慫恿叛亂的人,要想拿捏一個小人物,更是手到擒來。于是連哄帶騙,讓苗大壯替他聯絡了更多的降將。 這個過程中,苗大壯又收了許多錢,愈發不安起來。驟然得到了超出他能力太多的錢財,使得他完全被這些錢財俘虜,成了錢的奴隸。 由此,嚴莊也就能更容易地cao縱苗大壯了,尋了個機會,故作神秘地問了一句。 “你可知自己的富貴在何處?” “你要是想讓我放了你,那不可能,我也做不到?!泵绱髩咽志?。 嚴莊嗤之以鼻,道:“我不需你放了我,只需你找紙筆來,讓我寫一封信,你替我送出去?!?/br> “不行,那我不就成了你的同謀了?!?/br> “呵?!眹狼f道:“你可知近來與你聯絡的都是什么人?他們手里握著范陽幾乎所有的兵馬,他們對我的態度你也看見了,能與我同謀,便是你登天的造化?!?/br> “你說得這么神,還不是在這里蹲牢獄?!?/br> “我蹲的是牢獄嗎?”嚴莊道:“是時機?!?/br> 苗大壯還沒見過這么有氣場的人,又被唬住了。 嚴莊見狀,終于向他透露了一些東西,緩緩道:“范陽畢竟是范陽將士們的天下,現在天子跑來作威作福,諸將皆感不滿,尤其是我被打入牢獄,更是要激起大變亂啊?!?/br> 這話,苗大壯信。 安祿山、史思明造反時,他已是個十多歲的少年,經歷過當時的動蕩。 “這封信我寫了,若能阻攔叛軍,那你是功臣;若不能,待到時局有變,你還是功臣。明白嗎?” 苗大壯愣愣的,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嚴莊懶得再作解釋,道:“拿紙筆來?!?/br> 苗大壯至此已經懵了,遂出了大牢去尋了紙筆來,嚴莊奮筆疾書,洋洋灑灑寫了兩頁,折好,仔細叮囑了苗大壯該如何將它送出去。 “切記,不可讓任何人知曉。此事之后,你富貴可期矣……” 這件事之后,嚴莊也就沒有更多手段了,坐在牢中耐心等了兩日。 他掐指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才又在送飯時讓苗大壯近前來。 “想必這兩日內,范陽城就會有變亂發生。介時,你第一時間來此,開門放我出去,我保你一場榮華?!?/br> “我都說了,我放不了你,牢頭能殺了我……” “到時天子都得喪命,豈懼一牢頭?!?/br> 嚴莊冷笑一聲,竟是狂態畢露,再無顧忌。 他站起身,揮舞了兩下手臂,指點江山,十分激昂。 “這會是我第三次造反,引范陽兵弒君,這個皇帝cao之過急了,必然要為他的新法殉葬。到時長安幼主即位,河北諸將各自裂土自封,不再管朝廷管轄,我亦會是一方諸侯?!?/br> 苗大壯聽得一愣一愣的,后面那些也沒能聽懂。只記得嚴莊最后像他承諾了一句。 “到時,你的富貴也要來了?!?/br> *** 時間一天天過去,苗大壯從害怕漸漸開始期待。 被押進牢里的貪官污吏日漸多了起來,嚴莊會在牢里與他們談論著新法的利弊,認為皇帝是做不成的。 苗大壯偶爾聽了一兩句結論,了解到當今天子正在激化矛盾,時局要動搖。 他遂覺得世上旁人都是蠢貨,唯他從嚴莊的分析中看到了未來。于是每天睜眼第一時間就在想,今天是否會生變,從此自己要也當人上人了。 這天,他在班房里睡著了,隱隱約約聽到牢頭正在與人聊天。 “好大動靜?!?/br> “是田承嗣、張忠志他們入城哩……” 這句話落入耳中,苗大壯倏地驚起,擦著口水就跑出來,站在那盯著牢頭,目光落在牢頭腰間掛的一串串鑰匙上。 變亂已起,他要一飛沖天了。 “大壯,你瞪我做甚?!”牢頭還在吮著一根雞爪,抬起頭來,叱了一句,“愣種,盡天呆頭呆腦的?!?/br> 苗大壯道:“田承嗣、張忠志反了?!?/br> “什么?”牢頭露出詫異的表情,道:“你從哪聽說的?!?/br> 苗大壯心想著,只等城內大亂,就要牢頭留下鑰匙,他要把嚴莊等人都放出去。 因這些念頭,他不免顯出狂態來,對牢頭也不再像往日那么恭敬。 “娘的,你還看我?!崩晤^惱了起來,“皮癢了想讓老子收拾一頓是吧?!?/br> 苗大壯心道:“你算個什么東西,等我飛黃騰達了,讓你跪在地上啖狗腸?!?/br> 也就在此時,有官吏邁著大步走來,道:“傳個話,三日之后,將嚴莊押赴南城門,斬首示眾……” 苗大壯有一瞬間還在想這是天子眼看著叛亂了,要除掉嚴莊,可快就反應過來時間在三日之后,那或許就意味著并沒有叛亂發生。 “滾開,你個愣種?!?/br> 他還在發呆,已被牢頭撞到了一邊,這一撞,他的美夢也就被撞醒了。 三日之后,南城門附近站滿了人。 苗大壯跟在兩個獄卒后面,看著嚴莊的背影,感到每一步踩出去都是軟的。 他害怕極了,知道如果被嚴莊牽連,自己就是死路一條,還要連累家小。而嚴莊只需要大喊一聲就能害死他。 因此,他整個人都是失魂落魄,直到聽得那一聲“斬”,才突然一個激靈,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已經嚇尿了。 “苗大壯,你真是個愣種,看人殺頭也能嚇尿了,滾?!?/br> “誒?!?/br> 苗大壯連忙應了一聲,飛快跑回家里,抱起他這陣子收到的錢就往外跑,一路跑到一個斷頭巷里,四下一看,見無處可去了,他把手里裝錢的布包往地上一丟,見了鬼般的就逃遠了。 他知道自己也許會后悔。 當他終于逃回家里,喘著氣,站在院子里看向天空,聽著隔壁院子的雞鳴狗吠,孩童的打鬧聲,他忽然覺得自己前陣子就像是魔怔了,此時只希望沒有任何的變亂,能這樣平平淡淡、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 “斬!” 薛白看著嚴莊的頭顱應聲而落,目光向田承嗣、張忠志、侯希逸、劉客奴等范陽將領們掃視了一眼,見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松了口氣的樣子。 其實,嚴莊不過收買了裴奰對付顏杲卿,就已發生的事而言,罪不至死。別的不說,天寶年間的政治斗爭當中,手段比嚴莊惡劣者不計其數。 但薛白還是處斬了嚴莊,因為知道這些范陽將領們私下里都與嚴莊有所勾結,有利益往來。殺人滅口便是為了安他們的心,以示既往不咎之意。 這并不代表朝廷軟弱或妥協,相反,在前幾日,諸將最有可能叛亂之際,薛白沒有任何的安撫,安坐于范陽冷眼看著他們的反應,直等到他們紛紛到范陽請罪,才寬恕了他們。 于是,一顆首級被掛在了城門之上。 “我本以為,嚴莊會再次造反?!?/br> 田承嗣正抬頭看著,忽聽到身后有人低聲說話,轉頭一看,見是張忠志。 他搖了搖頭,道:“難,我不會跟著他再造反?!?/br> “因為你的子侄也在范陽為人質?”張忠志低聲問道。 “與這無關?!碧锍兴玫?,“若是圣人登基之前,或許還有機會??沙④娡瓦@么久,士卒們人人皆有田畝馬上要豐收了,割了麥,大半都是自己的,誰會跟著造反?!?/br> “看來你有打算過?”張忠志道,“否則你怎知士卒們不跟你?!?/br> “啖狗腸,不必拿話套我。我在關中就是敗在圣人手上,如何還敢反他?” 張忠志嘆了一口氣,心想嚴莊說的不錯,朝廷原本是通過控制高門大戶來控制天下,通過控制各地將領來控制士卒,而變法的本質,就是削弱中間這層關系,直接增強朝廷對庶民、對士卒的控制力。 這次不叛亂,隨著越來越多新政策的推進與落實,往后就更難了,安安穩穩地當大唐臣子罷了。 而此番張忠志沒有叛亂的原因與田承嗣不同,他是被小兒子寫信說服的。 張惟簡在范陽府學隨著杜甫讀書,如今已學有所成,寫信給張忠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各種分析,稱順服天子才是張家的長久之計。 那信,張忠志沒太看得懂,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兒子里終于有一個文武雙全、見地不凡的了,早晚要成才,把他的家族傳承下去且越來越興旺發達,像是世家大族一樣。因此,他不忍壞了兒子的前途。 說來可笑,薛白一心變法以削弱世家大族,而嚴莊所作所為卻是想要成為世家大族,張忠志之所以沒叛亂亦是想成為世家大族。 這般看來,薛白倒像是一個獨行者,逆著人們的心意,為了可笑的理想而一心孤行。 可他心里堅信,他才是順勢而為的那個。 隨著不停的發展,大唐已經到了世族注定衰弱,寒門庶族逐漸崛起的時候。階級之間的差距不斷減小,這是不變的規律。 那些沉默無言,還不能發出聲音的人,才是新政的支持者,厚實而龐大,這股力量也終將得以展現。 *** 范陽諸將沒有變亂,薛白在河北的行事也就順利起來??删驮谶@個時候,他收到了洛陽緊急遞來的文書。 展開一看,薛白不動聲色地將它放到了一邊,繼續與河北諸臣談笑風生。 直到所有官員退下,他才再次攤開這封信報,獨自坐在那一字一句地再看了一遍。 其內容總結起來就一句話——新任的江南東道安撫使劉展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