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16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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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五郎也道:“有什么就放心說吧?!?/br> 見恩公開口了,老袁頭方才道:“也有些個沒借到春苗貸,就借了旁人的錢,利息高了些,沒能還上?!?/br> 薛白聽了并不驚訝,又問道:“具體呢?” “……” 待從老袁頭家里出來,杜五郎不由道:“看你的樣子,該是早就知道壽安縣的春苗貸有問題,今天才叫我來打獵吧?恐怕獵的是貪官污吏?!?/br> “是啊?!毖Π椎?,“有的放矢,才叫打獵?!?/br> “你既然都知道,為何要仔細盤問老袁頭?” “看看鄉親們的態度?!毖Π椎?,“對地方官有多怕,愿意交代多少?!?/br> “哦?!?/br> 兩人又走了一會,杜五郎忽道:“你近來又開始說‘鄉親’這個詞了?!?/br> “不然呢?” “你以前這般說,后來有段時間用的是‘百姓’‘黎民’,怎么說呢,意思一樣,但感覺不一樣?!?/br> “親切些嗎?” “說不上來?!?/br> 薛白翻身上馬,不自覺地露出了個笑容。 他到了大唐之后就漸漸想當皇帝,過程中也漸漸沾染了許多的封建官僚氣。近來他倒是想明白了許多,常?;貞浧鸫┰角白约菏亲鍪裁吹?。 此時,杜五郎能感受到他這種心態上的變化,讓他有種輕松釋然之感。 就連他胯下的馬匹也能感覺到主人的心意,腳跟剛輕輕一點,馬匹便順著他想去的方向撒開蹄子歡樂地馳騁起來。 “我們去哪?”杜五郎問道。 “魚兒不上鉤,我們去把它掛上?!?/br> *** 壽安縣署。 宗涵打開一個精美的檀木匣子,一股清香沁鼻,里面是用金箔紙打包得十分漂亮的茶葉。 “主簿,這是江南新茶,價值不菲?!贝藜业娜苁抡驹谝慌?,陪著笑臉說道。 “好茶?!?/br> 宗涵心想,當今這個天子在吃喝玩樂、詩詞歌賦上確實有天賦,除了骨牌、炒菜,還搞出了這泡茶之法,上行下效,茶價飛漲,帶動了不少人賺錢。 若是天子能把治國的心思放在這些事上,少瞎鬧一些有的沒的,大唐一定會更加繁榮、風雅。 “替我多謝你家阿郎了?!弊诤?,“今年的租庸調崔家不必太過擔心,比往年多繳兩成了,洛陽府想必也不至于再為難我們,畢竟是伸手不打笑臉人?!?/br> “是?!?/br> “天子近在咫尺,謹慎些總是好的?!?/br> “當然謹慎,阿郎近來對子弟、家仆都是約束得緊?!?/br> 宗涵在壽安縣任了二十年的主簿,對崔家這種當地的名門望族其實不擔心,大家都是知分寸、守規矩的人。 他反而對那上任才兩年的縣令不甚放心,遂低聲提醒了一句。 “縣令這次手伸得長了,恐怕要出事,你與崔公說聲,別被他牽連了?!?/br> “是關于春苗貸吧?”三管事低聲道:“阿郎也聽說了,縣令恐怕太急了些?!?/br> “他急由他急,也不是甚壞事?!弊诤溃骸疤熳有抡蓬C,他頂在前面挨了刀,方顯得我們規矩。待日后朝廷管束總有松馳下來的時候,長遠的利益,終究是我們的?!?/br> “是,阿郎就常說,目光得長遠。驟然得勢之人多矣,幾人長久?世上最缺的是愿慢慢積累之人?!?/br> “崔公遠見啊,不愧是傳承千年的名門?!?/br> 說話間,有個小吏快步進來,附在宗涵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主簿,有人看到杜五郎到壽安縣了?!?/br> 宗涵并不意外,撫著長須,沉吟道:“這么快就來了?要么是縣尊運氣不好,要么,他那點勾當沒瞞過朝廷的耳目啊?!?/br> 三管事微有些幸災樂禍。 他們這些地頭蛇,大多數時候對外來的縣官都是敬而遠之的,就是知道對方往往待不久。 “那小人這就回去提醒阿郎一聲?!?/br> 宗涵點點頭,目送了三管事。獨自思考了一會兒,招過小吏,吩咐道:“去提醒縣尊,杜五郎到壽安縣了?!?/br> “喏?!?/br> “慢著?!弊诤俅螁咀×诵±?,道:“等半個時辰再去?!?/br> *** 杜五郎雖往錦屏別業去過幾次,對壽安縣城卻還不是很熟悉,反而是薛白,像是早就知道要去哪里,領著他一路往城東去。 壽安縣城東靠近洛陽,臨近洛水碼頭,水陸交通方便,富庶人家較多。 隨著道路越來越寬闊整潔,前方,崔家在壽安縣的大宅就出現在眼前。 “那放高利貸的胡公是崔家的人?”杜五郎不由問道:“若讓我猜,該是崔家的大管事吧?” “沒讓你猜?!毖Π纵笭柕?。 今日出來微服私訪,他看起來心情不錯。 路過崔家那豪闊的門庭,薛白并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向前,直到看到另一座更為奢豪的宅院。 “咦?!?/br> 杜五郎不由驚奇,沒想到在壽安縣還有比世家大族的崔家更氣派的門戶。但可惜光有氣派,而沒有那種意境與底蘊。 相比起來,崔家會特意留下一些斑駁的外墻、繁茂的藤蔓、古樸的牌匾,從不刻意彰顯富貴,而是彰顯家教,前面這戶人家則是處處擺闊。 但再闊,一個小縣城的土財主終究是比不上長安權貴。 “這便是胡家了?”杜五郎道,“但不知是哪號人物這么囂張,連天子定下的新政都敢碰?!?/br> 薛白道:“你沒聽說過這號人物,說明你層次低了?!?/br> “哈?” 杜五郎覺得這笑話很無聊,反譏道:“你親自跑來與一個土財主置氣,才是層次低了?!?/br> “你去敲門?!?/br> “哦?!?/br> 杜五郎遂下馬往前走去,很快便被兩個壯仆攔住。 這胡家,守門的有足足六個彪悍大漢,在這縣城可算上是氣派非凡。 “什么人?!” “我想見見那位……胡公?!?/br> “你算什么東西?也想見我們阿郎?!?/br> 杜五郎撓了撓頭,回頭看了薛白一眼,見薛白已經走了上來,遂與他小聲道:“非要這么見他?亮出身份吧?” “不可?!?/br> “好吧?!倍盼謇芍缓美事暤溃骸拔沂强h學的稟生,為了春苗貸之事而來……” “滾!” 他話音未落,那壯漢已大喝一聲,噴了唾沫星子。 見狀,他們身后的隨從們連忙上前,便要動手。 “干什么?!”胡家護院當即道:“刁民想要鬧事不成?!” 隨著這句話,宅院大門打開,又涌出六個手持大棒的漢子。 “哪來的刁民敢鬧事?!” 杜五郎平常雖然膽子小,倒也不怕這種護院,嘟囔道:“好嘛,我倒成刁民了?!?/br> 他讓自己別計較這些細節,道:“我沒想鬧事,就是想求見胡公,問一下利息的事?!?/br> “你欠了我家阿郎的債?那就還錢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br> “我欠?” 杜五郎還待反駁,薛白隨手遞了張欠條給他,他只好接著道:“我欠了錢不錯,借了兩千錢,月息兩分,如今要還……” “三千二百錢?!?/br> 薛白開口問道:“我們若沒錢呢?” “沒錢,那就把人扣下,讓家人拿東西來贖!” “試試看?!?/br> “拿下他們!” 杜五郎深怕出了意外,連忙道:“別急著動手,讓我們見胡公,我們見了胡公商量著還!” 這邊動靜漸漸鬧大,引來了不少人的圍觀,有人往縣署跑去,嚷道:“胡家要捉縣學的廩生了!” 杜五郎一邊大叫,一邊則拉著薛白往后退,近乎哀求地勸道:“別玩了,萬一傷著了?!?/br> “放心,傷不著?!?/br> 爭執間,有胡家的管事出來了,一眼就看出薛白氣度不一般,便嚷道:“住手!” 他上前來,又端詳了薛白的衣裳,見是一身便宜布袍,便放下心來,又去看穿著綢緞的杜五郎,沒感受到太大的氣場。 “進來說?!?/br> “好?!毖Π姿鞈?。 胡家管事淡淡點點頭,轉身便走。 他身著的是綾羅,料子比杜五郎身上的還好,自覺氣勢也就更高,邁著大步進到偏廳,自己便在左首的第一個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