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15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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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真卿還在想著如何試探薛白,對春苗貸之事反而一時沒有太多說辭。 “這些新的政策提出來,有顧慮是難免的?!毖Π椎溃骸半藿^非獨斷朝綱之人,此事大家商量?!?/br> “話雖如此?!鳖佌媲涞溃骸氨闳绫菹孪胍旌4踩顺鲞h洋,此事中書省雖反對,陛下卻依舊可以民間商行的名義辦,確非獨斷朝綱,實為一意孤行?!?/br> 薛白笑道:“那是我有這個實力?!?/br> “若百官都反對春苗貸,想必陛下也要讓豐匯行來辦這件事?” “不錯,其實豐匯行早便有這個業務,只是沒有大張旗鼓罷了?!?/br> 顏真卿面對這些事,并非是強烈反對,而是會把擔心發生的各種可能羅列出來。 比如,造海船遠航一事,雖說可能會損害到絲綢之路上的商旅的利益,但終究少有人想到那么遠,這件事單純是錢的問題,反而中書省不批,天子以私財辦,相當于國庫省了一筆。 春苗貸卻不同,觸動太多人的利益了。 故而,顏真卿說罷,最后道:“陛下根基未穩,眼下辦這些,還請三思啊?!?/br> “朕知道?!毖Π椎溃骸半奘沁@般想的,若把豐匯行歸為朝廷所有,如何?” 顏真卿一愣,良久說不出話來。 薛白篡位為何能成,明面上是因為那些功績。但暗地里的實力才是最根本的原因,私造銅錢、鐵器、火藥,以豐味樓這樣的茶樓酒肆打探消息,更關鍵的是豐匯行能把控天下各地很大的一部分錢財往來。 說薛白在朝堂上的根基未穩,這也只是表象上的。實則,薛白最深厚的根基就是豐匯行,現在竟要把它交出來? 這個事很難回答,顏真卿也擔心薛白是在試探自己,思來想去,問了一個問題。 “杜二娘答應嗎?” “若朝廷能給她授個官,她想必是能答應的?!?/br> “女子為官,絕計不成?!?/br> 顏真卿搖了頭,認為薛白并非是真心把豐匯行歸為朝廷所有。 “事在人為?!毖Π椎溃骸岸沛〖热荒馨沿S匯行辦到如此地步,為官的才能她肯定是有的。至少比朝堂上大多數尸位素餐之人好得多?!?/br> 漸漸地,顏真卿聽明白了薛白的意思。 若把豐匯行歸為國有,相當于朝廷有個專門管飛錢與放貸的衙門,那天下的賦稅核算它也要插手。這個融合的過程,也是薛白擴大自身權力的過程。 也就是說,薛白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政治訴求,他要造海船而中書不答應,他便私下造;他要巡視天下百官不答應,他便從就食洛陽開始;他要朝廷放春苗貸,也有自己的方法。 之后呢?稅制、科舉的變革,甚至是打壓世家大族。 顏真卿能感受到薛白的野心,可那份擔憂也越來越深了。 “眼下恐怕還不是做這些的時候?!?/br> “朕都登基三年了,還不是時候?”薛白道:“朕可以再等三年,但到時丈翁會支持朕嗎?” 顏真卿沉吟不語。 若要他說心里話,他希望薛白等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之后,再進行變革。 到時候,天下士民、朝廷百官,沒幾個人記得天寶年間至正興初年之間那些秘史了,李唐社稷穩固。甚至,一個名為李祚的新君登基,更無后患。 或許,他心里還有另一個考慮,那就是并不希望薛白成為一個強權的皇帝,強權者通常容易為所欲為,不喜歡被束縛。 若薛白大刀闊斧地進行變革,必然觸動天下世家大族的利益,只說春苗貸那就是沖著田地兼并去的,若變革失敗,激起變亂,反對者首先攻擊的就是薛白的弱點。矛盾激化之下,當薛白意識到李倩的身份成了自己的弱點,是有可能豁出去的;而哪怕變革成功了,薛白會成為一個更強權的皇帝。 怎么看,這件事讓社稷顛覆的風險都高于它的收益。 但,攔得住嗎? 沉吟了許久之后,顏真卿開了口,卻是換了個話題,道:“陛下志存高遠,不可無人才輔佐,何不請李泌出山?” 自從李亨死后,李泌也就致仕歸隱了。 這也是一個忠于李唐之人,顏真卿近來憂慮重重,來之前便有請出李泌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心思。 薛白道:“只怕不能再說服他?!?/br> 顏真卿道:“臣或許可以試試?!?/br> “也好?!?/br> 兩人都想試探對方,可到最后卻都沒有挑明。 末了,顏真卿離開的時候,薛白走出宣政殿,看著他一步步走下臺階的樣子,心中漸漸有些不忍。 面對李隆基的時候,薛白說過,早晚有一日當他的功績足夠大,他大可向世人昭告他的身世,他覺得只要家國富足,天下人過得好,哪在乎他姓什么。人們關心的從來都是自己的生活,他這個人是誰,對人們根本不重要。 因為薛白從來都是一個野心勃勃、自私自利的人。他想要的文治武功、使天下人過好,也并非完全是出自公心,而是一種不斷向上爬的成就感。 若他的功績能夠超越皇帝的姓氏,能讓他興奮到顫栗。 可近來他常常在想,若有那天,顏真卿會怎樣?會為李唐宗社殉節,還是為家邦興盛而欣慰? 或者說,對薛白自己而言,若真有了那樣的功績,揭不揭破還重要嗎? 他到時還在乎天下人怎么想嗎? 他意識到,自己更在乎顏真卿怎么想。 *** “顏公!” “顏公!” 顏真卿才走出宮門之際,忽聽到身后有宦官的呼喚。 他回過頭,一個小宦官快步奔到他眼前,道:“請顏公在此稍待,陛下很快就來?!?/br> “何意?” 顏真卿十分不解,但還是駐足等了一會。 之后,只見薛白便裝打扮,穿著一身普通襕袍出了宮,到了他面前道:“今日再一起走走如何?” “陛下豈可如此荒唐?!”顏真卿低聲說著,一副要勸諫的樣子。 “老師可記得當年帶我到城外捉逃戶一事?”薛白道:“我已許久沒見那些農戶了?!?/br> 顏真卿聽了,微微一嘆,點了點頭,竟是親自帶著薛白微服出宮。 兩人直接從春明門出了城,走向田梗,邊走邊隨意交談著。 “老師相信我說的大海另一邊有一塊大陸嗎?” “你又如何確信?” “我就是確信?!毖Π椎溃骸拔蚁肱c老師做個約定,不知可否?” “是何約定?” “若老師能信任我,不留余力地支持我,我可以讓老師達成心中所愿?!?/br> 顏真卿停下了腳步,反問道:“你知我心中所愿為何事?” 他問這句話時,心里是隱隱有些不安的。 因為若揭破了此事,便證明薛白已經知道郭鎖是他安排來的,證明他最終沒騙過薛白。 然而,薛白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隨手摘了一根柳樹枝,嘴里輕念了一首詩。 “昭昭有唐,天俾萬國。列祖應命,四宗順則……” 顏真卿聽了,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不能從這首詩就確定薛白對身世的看法,但能從中確定薛白對大唐的看法。 待聽到后面的“曾孫繼緒,享神配極”,他更是松了一口氣。 只要事情照著這個方向進行,于他而言,是最好的結果了。 第600章 就食 “蝴蝶!是蝴蝶??!” 官道上從長安往洛陽就食的隊伍綿延不絕,忽傳來幾聲童稚的呼喊,那是一個小女孩,正從馬車中探出頭來,指著路邊,一個勁地讓杜五郎看。 杜五郎也樂得與女兒玩,笑道:“阿苽沒看過蝴蝶嗎?我上次分明還給你講過梁祝的故事?!?/br> 阿苽是他起的小名,就是茭白,以賤生植物取小名是希望孩子好養活。至于大名,則鄭重得多,是由杜有鄰起的“菁”字,說是出自《詩經》,杜五郎當時就看不出是出自哪首詩。 “看過啊,可沒在郊游的時候看過,阿爺,郊游好好玩?!?/br> “等到了黃河邊,風大的時候我帶你放風箏?!?/br> 杜五郎也是貪玩的性子,行李里有不少如風箏、空竹之類的玩物,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個商販。 這天傍晚,大隊人馬宿在甘棠驛的時候,他就帶著妻女在草地上蹴鞠,絲毫沒有三十多歲朝廷官員的派頭,看得旁人連連搖頭,他卻自得其樂。 等玩到累了,鞠球從山坡滾下去,杜菁笑著鬧著去追,卻見一個漂亮的女道士將鞠球撿了起來。 “多謝道長?!?/br> “你是阿苽吧?真好看?!?/br> “咦?你怎知我的名字?” 杜菁還在好奇,杜五郎與薛運娘已從后面趕上來,行禮道:“多謝博平長公主?!?/br> 李伊娘點了點頭,與他們寒暄了幾句,末了,下意識地說了一句。 “真羨慕你們夫妻啊?!?/br> 等李伊娘走遠了,薛運娘就向杜五郎問道:“長公主若是羨慕人間夫妻,為何不擇一個良配,而是要當女冠?” “大唐的公主不好嫁嘛,攀權附貴的小人不想嫁,氣宇不凡的俊杰不愿娶,像玉真公主那般多快活?!?/br> “長公主若是羨慕,陛下總有辦法?!?/br> 杜五郎四下一看,小聲道:“長公主不是羨慕夫妻成雙,她是羨慕我們與陛下關系親近?!?/br> 薛運娘不敢就此事多嘴了。 她自知與陛下沒有血緣關系,一直以來卻被視為meimei照顧,反觀陛下對孿生胞姐一向有種若有若無的疏遠,這讓她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