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145節
書迷正在閱讀:古代小夫婦在八零、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獨悅你[帶球跑]、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直男綁定cp系統后、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敢向皇帝騙個娃、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甜美人
他偏是不甘,末了,又道:“報紙上都說,我一接到旨意就回京,稱我‘恭謹遜順’,是嗎?” “是啊,阿爺?!?/br> “那我的骨氣在哪里?若不是你這逆子,我能與朝廷叫板,這份果敢強勢,旁人就都不知嗎?” 仆固玚訝道:“為何要讓旁人知曉?到時又彈劾我們?!?/br> 仆固懷恩恨鐵不成鋼地閉上眼,偏是無法與兒子說出心中的憤懣。 他反復想強調的是朝廷待他不公。 一是他曾輔佐李亨,所以沒得到李唐應有的重用;二是他送女兒和親回紇是出于忠心,卻被指責為有異心;三是他想讓仆固玚繼承節度使之位是為了補償他仆固一族戰死的那么多人。 他的反抗,是為了宣告這些,而不是為了寧國公的爵位,不是為了現在這種安樂等死的生活。 結果,一回了長安,根本就沒有人再聽他說那些委屈。 所有人都在贊他恭謹遜順,把他放在花團錦簇的軟榻上,讓他自己等死。 次日,仆固懷恩命人找來了一個讀書人。 “見過寧國公?!?/br> “我聽說,你是萬年縣寫文書寫得最好的人之一,報紙上多次刊了你的文章?!?/br> “是?!?/br> 仆固懷恩道:“你幫我寫一篇自罪狀,我要遞交朝廷?!?/br> “寧國公府中該是不缺幕僚,為何要學生來寫?” 仆固懷恩皺眉道:“因為我的幕僚不肯幫我寫?!?/br> 說罷,他就徑直口述了他要表達的態度。 在這件事之前,他就曾經給李亨上過一次自罪狀,說他自己幾大罪狀,比如對社稷太過忠心,為李亨立下了汗馬功勞,又為了李亨把自己的兒子都殺了……總之全是反話。 他這人就是這個臭脾氣,如今又犯了。 先是把他受到的三個委屈說了,他繼續道:“因此,臣一時沒能想通,差點舉朔方之兵對抗朝廷,幾至與朝廷翻臉,舉刀與郭子儀相抗。若非老母相勸,又顧忌大局,險釀成大錯,懇請圣人治罪?!?/br> “仆固公,你這是為何???!” “讓你寫,你就寫?!逼凸虘讯靼逯樀溃骸耙欢ㄒ獙懙梦牟熟橙?,義憤填膺?!?/br> “可是,這樣的奏折除了讓你被降罪,再連累學生,還有何用???” 仆固懷恩道:“若不說出來,我一口氣憋在心里堵得慌?!?/br> “要不,學生給你通一通?不瞞仆固公,學生擅長一些養身之法?!?/br> “閉嘴!你給我寫,否則我要了你的命!” “是,是,是……” 很快,那文人就動筆寫了一封奏折,仆固懷恩看過,頗為暢快,連連稱好,讓他謄寫了一遍,親自蓋上大印,封好讓人遞入宮城。 他還拿了一大筆錢,讓對方將這文書投到長安的報紙上。 不論旁人怎么想,他要讓天下人知道他反抗過朝廷的硬氣,又是為什么反抗。 一整夜,仆固懷恩趴在軟榻上沒有入睡。 這個夜里,他知道他的子孫們在花天酒地,知道長安城里已經沒有一個官員像之前那樣關注著他了。 在朔方時,他是可以奪人而食的猛獸,是能給大唐掀起動蕩的梟雄?,F在呢?在長安官員眼里,他成了個廢物,不值得重視了。 沒關系,他們很快就要重視他,再次聲討他,卷起驚濤駭浪。 他也許會被降罪,甚至被問斬,他寧可在斗爭中遍體鱗傷,也不要一個人在這里孤獨地等死。 終于,天亮了,又到了下午。 仆固玚帶著宿醉,手里握著一張公文大步趕了過來。 “阿爺!” 仆固懷恩抬起頭,知道這個兒子要氣急敗壞地問他為何要這么做了。 “阿爺?!逼凸太`語氣興奮,道:“朝廷給我升官了,阿爺是怎么想通了?竟上表提議朝廷削掉地方節度使的財權、任免權……” “你說什么?” 仆固玚迫不及待把他的升遷文書放在了仆固懷恩的面前,喜笑顏開道:“如此一來,仆固一族再也不用擔心被朝廷清算了!” “我的奏折呢?”仆固懷恩又驚又氣,問道:“我的奏折到哪里去了?!” 次日,他就看到了他的折奏,竟是被刊在了大唐政報上,與仆固玚說的一模一樣。 “這不是我的奏折!” 仆固懷恩大怒,把那報紙撕得粉碎,揚言要把那個給他代寫文書的小人找出來。 可無論他怎么發火,他的家人幕僚都覺得現在的結果是最好的。 一開始,他聽到了很多安慰,告訴他這樣的生活又安逸又安全,是許多人求也求不來的。說如今醫術發展得很快,也許能治好他的背疽。 漸漸地,來看他的人越來越少,背疽也沒有治好,他趴在那兒,漸漸起了褥瘡。 那樣華麗柔順的綢子,竟也會讓人長褥瘡。 有時也會有西北的消息傳來。 “官兵收復涼州了!郭公親自指揮,大敗吐蕃軍,斬首無數,朔方軍首功!” 趴在家里等死的日子過得極為漫長,可一道道消息的間隔里又像是什么都沒發生。 “寧國公,捷報!朔方軍攻下甘州,且得了安西軍的消息,將合兵攻肅州?!?/br> “……” “寧國公,曹令忠曹將軍你記得嗎?他這次立了大功,希望你能寫信勉勵他?!?/br> 仆固懷恩抬起頭,問道:“他為何要我勉勵?” “曹將軍說,他歸程時曾得寧國公招待,沒齒難忘。今聯通安西在即,第一時間便報于寧國公?!?/br> “咳咳咳!” 仆固懷恩愈感不甘,若非大唐對他不公,此番征戰河西的本該是他。 …… 時間到了重陽節。 仆固懷恩近來已自知時日無多了,對生命并沒有什么留戀,只是頗為后悔,不該為了那個軟弱的兒子而選擇投降。 頗為意外地,竟是有人前來探望他。 昏昏沉沉中閉眼看去,模糊中看到眼前是個消瘦的人影,竟是個女子。 “你是?” “故忠王之第三女?!?/br> “你是……和政郡主嗎?” “是,仆固公當年對我父兄有恩,我前來探望?!?/br> 仆固懷恩慘然而笑,道:“郡主就不怕被我連累嗎?” “我父兄已成了叛逆,仆固公該嫌我來牽連了仆固一族才是?!?/br> “郡主來晚了啊?!逼凸虘讯鲊@息不已,喃喃道:“若是再早三五年來,大事或還可挽回?!?/br> 李月菟搖了搖頭,道:“不重要了,大唐越來越好,這便夠了。我就是來送一送仆固公,再給阿兄傳達一句話?!?/br> “郡主請說?!?/br> “阿兄生前曾說過,他悔不該當年錯怪了仆固公,是李唐對不住仆固公?!?/br> 仆固懷恩聽了這話,猛地抬頭,看李月菟那憔悴的臉,欣慰地笑了笑,道:“臣很高興郡主能來送臣最后一程?!?/br> 他那沒能申訴的委屈,最后只有李月菟懂了。 但李月菟卻已不代表李唐。 次日,王難得押送吐蕃俘虜入京獻俘,仆固玚心心念念地要帶他阿爺去看一看那盛大場面。 仆固懷恩聽了,一口老血堵在喉頭,腦海中再次浮現起了那“恭謹遜順”四字。 “噗……” 第597章 朕的卑劣 正興二年的重陽節,長安城正準備著迎接西北邊軍歸來獻俘,朱雀大街上忽然響起了豪爽的呼喊聲。 “哈哈哈,長安,岑二十七郎回來了!” 一個提著菜籃的豐腴婦人被這呼聲吸引,回過頭看去,恰見一隊風塵仆仆的健兒入城。 她眉毛一挑,不由自語地稱贊道:“好健壯的馬兒,好健壯的男人?!?/br> 男人們信馬由韁地走過,其中幾人回頭看了那婦人一眼。 “黃花插滿頭,我看她也頗有姿色?!?/br> “那是你在大漠待得太久了,待到了三曲,才教你開開眼?!?/br> “若是去三曲,岑長史橫豎要再作幾首好詩?!?/br> 岑參正仰頭感受著長安城的秋風拂面,聽了下屬們的這些話,道:“你們且去,我這便要入宮面圣了?!?/br> “方進京就面圣?” “不錯,交了差事,才好寬心?!贬瘏⒁鈿怙L發,朗笑了兩聲,在平康坊前的路口揮別了他們,自往大明宮去。 漸漸地,宮城在望,他翻身下馬,牽著馬往前走,腳步越來越慢,最后停了下來。 他上次來這里還是金榜題名時,一別多年,城闕沒有太多變化,心境卻大不相同。 “山河襟帶壯皇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