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08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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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對郭晞卻很重要,他踱了幾步,道:“韓御史可將此事告知家父了?” “還沒來得及說?!?/br> 韓滉想了想,郭子儀沒問錢糧輜重,更可能是因為與朝廷互有通信,知道他來不是處置此事的。 但郭晞沒想到這層,覺得自己還能借此事討好一下郭子儀,比如跑去邀功,“孩兒說服朝廷再運一批糧草過來?!?/br> 如此,郭晞遂做了決定,親自出帳到陣前喝叱麾下道:“你等軍紀散漫,我管束不利,反勞煩段將軍出手!還鬧什么?全給我解甲,還歸隊伍,再敢鬧事者死!” 眾士卒詫異,還有人擔心郭晞是被段秀實挾持了,不情不愿地退下。 事情到這里也算解決了,韓滉正暗自慶幸多虧有段秀實,自己的差事辦得很順利。 然而,段秀實竟然還不肯走,向郭晞道:“肚子餓了,可否留在將軍營中用飯?” 韓滉不由心想這營中士卒怨氣猶重,何必要多此一舉? 結果,等用完了飯,段秀實拍了拍肚子,腿一伸,道:“我舊疾發作了,今夜就宿在將軍營中,如何?” 郭晞訝然,韓滉亦是面露苦色,但兩人卻也明白了段秀實對郭晞的試探之意,既感無奈,又覺佩服。 *** 入夜。 軍營中的床板很硬,段秀實的鼾聲大作。 韓滉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先是擔心自己被軍中士卒殺了,之后思緒紛紛。 太子殿下一開始要追查鄠縣這樁案子,朝臣們其實都是不太理解的,認為大戰在即,不可因小失大。但這次來,可見太子與段秀實是一類人。 正是因為要打仗了,才得弄清楚為何而戰。 韓滉心想,經此一事,段秀實必然要得到殿下的重用,而殿下也很可能得到段秀實的忠心,他們雖然還未謀面,可這一樁案子已足以讓他們惺惺相惜。 君臣還得有共同的主張才能相得。 想著想著,他終于睡著了。 一覺醒來,韓滉有些慶幸自己還活著。 他睜開眼,正要起身,意外地發現郭晞竟然就躺在他們的營帳外,也不解衣,只鋪了張席子睡在地上。 “郭將軍,你這是?” “還不是怕士卒們殺了段秀實?!?/br> 韓滉這才知道,夜里打鼾的是郭晞,而不是段秀實。 至于段秀實,竟還在呼呼大睡,渾不擔心在郭晞營中遇害。 *** 長安。 每日都有西北的情報送入長安,這日韓滉的奏書也送到了,一五一十把在軍營中的際遇稟明。 薛白看罷,拿出一本冊子,在上面寫下了段秀實的名字。 他這冊子很像李林甫當年寫人名的冊子,有的名字是用紅色朱砂寫的,有的用墨水寫就,也有不同的記號。 但這并非是他要除掉的政敵,而是可用的人材。 除了段秀實之外,上面還有李嗣業、馬璘、李晟、渾瑊、王思禮、李承光等等大將,記得滿滿當當。 薛白用毛筆抵著下巴,思考著該調哪些兵力去支援西北戰場,后續又該如何補防。 他想了良久,繼續提筆,寫下了一道詔書。 詔書發到中書門下省,次日,杜有鄰便來求見了。 只從相貌上看,杜有鄰非常有宰相的風度,儀表堂堂,三縷長須風度翩翩,他一見薛白,就揪著胡子道:“殿下此舉的深意,臣真是看不懂啊?!?/br> “有何難懂的?” “封常清上次回京就當眾質疑殿下,甚至直言殿下有謀篡之嫌,可謂大逆不道。好不容易將他貶謫了,現在那些反對殿下之人還未開口,殿下就主動再授他兵權,不是養虎為患嗎?” 薛白沉吟著,道:“此戰若只有郭子儀,或許也能守住吐蕃的進攻,但要打出更大的戰果,甚至再連通西域,還得用安西的主帥。李嗣業、段秀實、馬璘等猛將,皆是封常清麾下,由封常清率領他們,才能打出氣勢,早晚有一天,反擊到河西?!?/br> 他說話時看著地圖,手指劃過隴山以西的大片失地。 “論收復河西的渴望,封常清比郭子儀強得多?!?/br> 杜有鄰道:“若如此,殿下可用張光晟?!?/br> “我正是要讓他二人再次配合,才會起用封常清?!?/br> “可他并不忠于殿下,若是返回西域,往后聽調不聽宣,反而尾大不掉?!?/br> “他忠于大唐?!毖Π椎溃骸岸业牧鼍褪谴筇??!?/br> 杜有鄰也勸不出更多的話來,總之盡到了提醒的職責也就是了,嘆息了一聲便要告退。 薛白聽了他的嘆息,腦中忽然想到一件事,遂問道:“杜公,你見過郭鎖嗎?” “郭鎖?”杜有鄰道:“殿下說的是那位忠仆護衛?我見過一次?!?/br> 薛白道:“我是問,在我于藍田驛遇到他之前,你見過他嗎?” 杜有鄰一驚,明白了薛白的意思,連連搖手,道:“殿下如何能作此想,絕無此事啊?!?/br> 看得出來,他不是能做這種事的人,畢竟他書房里掛的字都是“謹言慎行,如履薄冰”。 “知道了?!毖Π椎?,“我只是覺得有些巧合?!?/br> 不過,杜有鄰歷經風波一路走來,倒也不是全然沒有心計。今日既談了封常清忠心于誰的問題,又提到了廢太子李瑛,有樁梗在杜有鄰心里很久的事,也被他說了出來。 “殿下孝心感人,今既已監國,何不請圣人追封先太子為皇帝?” 說著,杜有鄰有些笨拙地拜倒在地,換上了嚴肅的語氣,正式請求追封李瑛為帝并上尊號。 追封李瑛為皇帝,是確立薛白正統地位的最好辦法。而他這個時機選得看似不對,其實很妙。 此前薛白在滅佛,威望大跌,局勢隱有動蕩,杜有鄰就想到了這個辦法,但又害怕弄巧成拙,被宗室捉住把柄攻訐。 現在吐蕃進犯,薛白一手握著軍權大權,一手捉著錢糧財政,地位稍穩,而任命的將領往后能否歸心卻是個未知數,這時候追封李瑛,宗室不會敢反對,又可鞏固人心。 杜有鄰提出這個建議,也是在告訴薛白,查郭鎖是不是有心人安排的已經沒有意義了。大勢所趨,真相似乎已沒那么重要…… 第568章 融洽 蒲州,猗氏縣。 給軍中養馬的老卒每天傍晚歸家時會路過城外一處小亭子,亭子矗立在山道邊,依山傍水,風景頗好。 半年來,常有一個中年男子每天都拿著個小小的酒囊在那一邊飲酒,一邊看風景、看落日。 這人樣貌清瘦,氣質深沉,衣著簡樸,最大的特點是跛腳跛得厲害。 最初,養馬老卒上去搭話,問道:“你也曾從軍吧?身上有殺伐氣?!?/br> “在安西當過幾年兵?!?/br> “怪不得聽口音不像當地人?!?/br> “我祖籍在此,少年時隨外祖父流落西域?!?/br> “現在天下太平,卸甲歸田了?” 中年男子笑了笑,抿了口酒,道:“是啊,卸甲歸田了?!?/br> 話雖如此,他瞇眼望著天邊,似乎又想起了西域的黃沙。 從那次以后,他們時常會聊上幾句,中年男子有時也會把手里的酒囊遞給老卒,與他分酒。 老卒嘗過之后不過癮,說他這酒味道雖好,未免太少了些。 “家里婆娘管得嚴,一年只讓飲一壇?!?/br> “從軍的人,還怕婆娘?” “婆娘說得對,我跛腳、痛風,飲多了不好,每日小酌一點?!?/br> 于是每當酒囊里的酒喝完了,中年男人都仰著頭,張大了嘴,直到最后一滴也落入口中。哪怕老卒笑話他,也始終如此。 這日,老卒因一些事歸家晚了,本以為那中年男子已經不在了,沒想到對方竟還在。 “咦,你今日怎么這般晚還在,天黑了夜路可不好走?!?/br> “明日便走了,與你告個別?!?/br> “去哪?” “召我征戰?!?/br> 老卒不解,道:“可莫哄我,你這一把年紀,人又瘦、腳也跛,一身的病,還能再上沙場?朝廷募兵越來越不講道理了啊?!?/br> “上陣殺敵不成,指揮打仗勉強使得啊?!?/br> “越說越沒邊了,能有你這么窮酸的將軍嗎?” 中年男子只是笑,指了指遠處已經完全暗下去的天際線,道:“要是能回安西看看也好,那邊也有山,但不像這邊郁郁蔥蔥,那邊的山下就是草原,自由自在?!?/br> “噫,我當了一輩子兵,養了一輩子馬,沒出過蒲州哩?!?/br> “可惜了啊,天地廣闊得很?!?/br> 老卒感受出了自己與對方的不同,對方雖瘦、雖跛腳、雖一身的病,但像是馬廄里最駿的那匹馬,更像一只展翅就能翱翔的鷹,之前它棲息于此,現在抖了抖羽毛,要振翅高飛,直擊長空了! 從這一天之后,老卒就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中年男人。 有時他歸家再路過這個小亭子,也會停下來看看日落。直到有個雨天,沒有日落,他想到那中年男子風雨無阻地都在這看,看什么呢? 西邊。 原來他看的從來不是日落,而是萬里之外的西域。 老卒努力瞪大了眼,似乎用目光穿過天與地的阻隔,看一看那大漠、雪山、草原、戈壁,感受那個男人心中的雄心壯志。 再后來有一天,老卒在軍中聽到兩個校將的對話。 “是封常清封將軍,他被貶為蒲州長史,歸鄉養病,如今被征召回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