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07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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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從來不曾在意過可此時此刻,那詔書上的文字忽然像是活過來一般,開始亂轉,讓人眼花繚亂,看不清是什么。 他瞇了瞇眼,努力去看,看到了佛祖悲天憫人的眼,看到了無數虔誠的身影。 “殿下?” 李遐周見到了薛白的恐懼與猶豫,道:“如今做這件事是太急了,何不等伱登……” “佛是度人的?!?/br> 薛白閉上眼,靜下心來,不去理會那些雜念,緩緩道:“信佛,信它能減少世間的苦難,可當信徒們越來越虔誠,大雄寶殿上的煙火越來越鼎盛,寺院的規模越來越大,田產越來越多,當僧侶們穿金戴銀、呼奴喚婢,他們修的還是佛嗎?” 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地給自己打氣。 “他們修行,修的是躲避稅賦,將全部的負擔強行壓于無能為力者身上,這便是他們的善。他們修的是俗世的權勢富貴,既如此,便該面對世俗的規矩!” “啪!” 一聲響,那印章毫不猶豫地蓋在了詔書上。 李遐周閉上眼,知道事情已無可挽留了。 他是修道之人,本該灑脫自在,不可有與佛門一爭高下之念。因此,哪怕此前想給薛白建議,最后也沒開口,便是深知卷入這種紛爭,必然會毀了自己的道心。 現在,道心終于是毀了。 *** 入夜,大雁塔。 月光皎潔,映著那高高的塔身,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 卻有一個身影躡手躡腳地走來,一直到了塔下。 這是個小和尚,他抬起頭,瞇著眼,就在月光下看著刻在塔上的文字??商爝€是太暗了,他看不清,于是點起了火把。 終于,火把的光照下,他找到了那一列字。 “唐天寶七載戊子科狀元薛白?!?/br> 小和尚遂嘟囔道:“恩將仇報的大壞蛋!” 說罷,他拿起手中的匕首便朝塔磚上劃去,很快把薛白的名字劃掉。 之后他猶不過癮,干脆把薛白那“慈恩塔下題名處,廿七人中最少年”的詩句也劃掉。 “該死的壞蛋……” 忽然,遠處有人喊道:“你做什么?!” 小和尚轉頭一看,只見自己的師兄弟們涌了過來。 眾人沖到塔下拿火把一照,眼看太子殿下當年的雁塔題名的榮耀沒有了,全都大驚失色。 “完了!” “原本大慈恩寺還有機會成為長安五寺之一,現在全完了!” “你怎么敢的?誰讓你把殿下的舊名劃掉?!” “師兄,你們不是說殿下是壞……” “沒說!” 小和尚還在解釋,被吼了一句,眼中便落下淚來。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寺廟中的動靜驚動了外面的金吾衛,很快就嘩啦啦地有一群兵將涌了進來。 很快,他們就看到發生了什么。 “以匕首劃太子舊名,你等要造反不成?!” “鐺?!?/br> 一聲響,小和尚手里的匕首就落在了地上。 他沒想到這一樁小事,似乎要釀成了大案。 *** 次夜。 案上擺著一尊小小的佛像,做工精巧,慈眉善目。 李亨跪在佛像前,低聲誦經,似乎尋找到了內心的平靜。 其實他一直以來就是信佛的,究其原因,也許是他心里不喜歡他的父親李隆基,因此對武周反而有些好感。 而如今失去了權力、自由,以及尊嚴,被囚居于此,他活得很痛苦,佛法是少數能夠撫慰他的東西。 這個夜里很悶,窗外的天很暗。忽然,一道閃電把屋中照亮。 李亨剎那間還以為是佛祖顯靈了,抬起頭一看卻有些失望。 “轟??!” 天空中打了一道雷。 有人推門進來,李亨轉過頭,只見張汀匆匆忙忙地奔了過來。 “汀娘,你素來害怕打雷,今夜如何過來?” 張汀今夜懶得再在李亨面前表現出柔軟的一面,徑直道:“有人來求見?!?/br> 李亨被幽禁于十王宅,早已心灰意冷,萬萬沒想到今夜還能有不速之客求見,迫不及待地起身,忙不迭便奔向外堂。 然而,才跑了幾步,他卻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用一雙滿是恐懼的眼睛看向張汀。 “你說,不會是……不會是殿下故意試探我吧?” 他不認為自己還能有機會對付薛白,最大的愿望只是茍延殘喘地活下去。 張汀卻是冷笑了一聲,問道:“你難道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忽然,天空中又一道閃電,照亮了她有些慘白的臉。 “之所以他現在還沒殺你,是為了堵天下人的悠悠眾口?!睆埻〉?,“可你看吧,等到有朝一日,他繼位登基,時機成熟了,他一定會殺了你?!?/br> 李亨咽了咽口水。 張汀道:“所以,哪怕今夜是他派人來試探你,你也一定要見。反正早晚都是要死,你為何不能像男人一樣搏一搏?!” 李亨依舊沒有勇氣,末了,向堂中的小小佛像看了一眼。 似乎佛祖那慈悲的眼神給了他莫大的勇氣,他點點頭去見了來人,一見面,他就有些驚喜。 “是你?!你怎么來了?” “忠王,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br> “好?!?/br> “太子正在滅佛,忠王可曾聽聞此事?” “什么?”李亨大驚,嚅嚅道:“這是……是對付我的理由?” 他心中不由浮上悲涼之意,想道果然薛白不會放過自己,這次竟是因為自己信佛就打著滅佛的旗號來殺自己。 如何能自保呢?總不能說那佛像是張汀的,然后再與張汀和離吧? 轉念一想,也未嘗不可。 “稍安勿躁,此事并非針對忠王,如今長安城已是人心惶惶,恐有巨變。我今日來,只問忠王一句話?!?/br> “但說無妨?!?/br> 李亨感受到對方神色肅穆,也正襟危坐,屏息以待。 “忠王是否愿迎奉太上皇重理朝政?” “當然愿意?!崩詈嗪敛华q豫地回答了。 之后,他愣了一下,在心里問自己,這是自己的本心嗎? 自從成為太子以后,他真的很討厭,甚至可以說是深恨李隆基。 他無數次想過自己奪權繼位之后的情形,他會給李隆基賜很多女人但殺掉他的摯愛,讓他老朽的身體毀于酒色,以回報當年一次又一次的逼迫。 甚至于,他夢到過自己親手掐住他的脖子,掐掉了那老東西最后一絲生機。 可現在,因為薛白,他恍然意識到自己竟可以與李隆基重歸于好。 他可以與他的父親聯合起來,讓一切回到最初的時候。 “是發生了什么嗎?李倩……” “忠王不必著急,太子倒行逆施,早晚要激起變亂,靜觀其變即可。我會向太上皇表明你的態度?!?/br> 來人說罷,起身迅速離開了。 李亨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之中,心潮澎湃,情難自已。 他看出來,李隆基并不是現在才開始想要奪權,而是早就在暗中籌備,拉攏人心。這次是薛白露了破綻,于是李隆基的勢力迅速開始竄聯。 “坐在龍椅上四十多年的皇帝,如何是一個監國不到一年的太子能輕易壓住的?” 曾經是太子的李亨,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冒出這樣的想法,這就像是對他的人生的嘲諷。 *** 大雨傾盆而下。 薛白站在宣政殿中,居高臨下地望著雨中的長安城。耳畔卻縈繞著讓他十分不悅的聲音。 “殿下,這恐怕是上天的警示啊?!?/br> “請殿下收回成命,不可再繼續滅佛?!?/br> 官員們三言兩句地勸諫著,最后,薛白只說了兩個字。 “退下?!?/br> 不一會兒殿內只留下韋見素、元載等負責清查寺產之人。 薛白便道:“韋公說說吧?!?/br> “老臣亦認為,這場暴雨是上天警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