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07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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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把希望寄托在達扎魯恭主動把失地還回來。 就算城池能還,人口、牛羊、財產卻不會還。 兩國邦交,利益至上,至于與娜蘭貞那一點交情,當然不算什么,詐她一次又有何妨? *** 數日之后,已經起了一個法號為“喜蓮”的巴賽囊帶著使團踏上了回吐蕃的道路。 很遺憾,他沒有為贊普求娶到大唐的公主,因此未能正式確定盟約,但他還是得了大唐愿意和平相處的表態,朝廷賜予了他大量的茶葉為賞賜,還派遣了許多的僧侶進入吐蕃治病救人、宣揚佛法。 慧證禪師亦帶著他的弟子們隨行,準備前往吐蕃。 臨行之際,慧證禪師回首看了一眼巍峨的長安城,向來給他送行的王維說了一段意味深長的話。 “殿下所想,貧僧盡知。若佛門關心民間疾苦,勸人向善,則佛光普照。而若我等僧侶忘記佛祖教誨,追逐紅塵物欲,則自墜深淵矣?!?/br> 第561章 寺產 四月的微風輕拂過大明宮黑熏色磚瓦,襯得恢宏的殿宇愈顯空曠。 政事堂中,李泌從案牘間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陽光明媚,總覺得近來這日子少了些什么。 沒有天寶年間的歌舞升平,也沒有勾心斗角的權力之爭,每日都是平淡的政務,但李泌并不認為這種平靜會一直持續下去。 他轉頭看向了李峴議事時常坐的那個位置,此時還是空的,他知李峴近來很關心各地節度使,時不時總會接見一些官員、了解地方上的事務。 表面上看,作為宗室的李峴正在為朝廷集權盡心盡力,事實上,卻有可能是薛白在分散宗室的注意力,甚至打著讓宗室與節度使兩敗俱傷的主意。 李泌從不忌于以最大的惡意去揣度權力場上的人物,雖然他是一個仙風道骨的道士。 今日顏真卿與杜有鄰也不在政事堂,唯有韋見素坐在那似乎是睡著了。 “聽說,元載回京了?!?/br> 忽然,閉目養神的韋見素開口說道。 李泌方才還在想近來朝堂上沒有大的爭權奪勢,聞言不由微微苦笑,道:“不錯,此時正在見殿下?!?/br> 韋見素道:“元載頗有心計,可為人貪鄙,恐怕會成為李林甫、楊國忠啊?!?/br> 他這么說其實還是高抬元載了,在他心里,至少李林甫與楊國忠出身還不錯,元載卻出身貧寒,更加貪婪卑賤。 李泌問道:“殿下召回了不少擅于錢糧度支的官員,莫非是要有大動作?” “本就沒想能瞞過長源?!表f見素道:“吐蕃使者雖走了,問題的根本卻還未解決啊,若今秋達扎魯恭興兵進犯,朝廷從何處拿出軍費來?國庫空虛,則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br> “既需籌措錢糧,可是要加賦?”李泌故意問道,“難道是改稅制?” 可薛白的打算,他們都心知肚明。 韋見素干脆直說道:“殿下不愿加賦,眼下更非改制之機。無非收回天下寺產,以解燃眉之急。招元載回來,想必是主持此事?!?/br> “韋公竟答應了?” “說實話,我并不想答應?!表f見素道:“但殿下的性情你知曉,這些錢糧、田地、人口他必然要拿,若非從寺廟拿,還能從哪拿?” 朝廷需要,總能拿到,或是給普通百姓加稅,或是清查世家大族的隱田。且不提別的財富,數千萬畝的田地,近百萬的人口,加稅需再加十分之一。 韋見素不愿在自己宰執期間發生這樣的事,又不愿沾盤根錯結的田地兼并之弊。相比起來,佛門反而是比較好捏的軟柿子。 李泌看穿了這些,道:“治大國如烹小鮮,韋公與殿下這是要下重藥。卻是否想過?殿下立足未穩,如此行為,必遭致非議?!?/br> 何止是非議,薛白現在還只是太子,就敢與一整個佛門作對,必然會遭到強烈的敵意,原本蜇伏下來的一些政敵必然會伺機而動,把他從儲君之位上掀下來。 李泌在意的并不是薛白的位置穩不穩,而是擔心這種權力斗爭會讓才平靜下來的局勢重新震蕩,那就不是社稷與百姓之福了。 他之所以問韋見素這些,是想試探一下,看看韋見素之所以答應薛白此事,是迫于無奈,還是故意縱容薛白肆意行事,給宗室勢力創造機會? 韋見素一絲一毫都沒有表露出內心深處的想法,只是嘆息道:“能勸的老夫都已勸過了,殿下一意孤行,且此事于社稷有利,只好依從?!?/br> 李泌遂微微搖頭,沒再說什么。 不多時,有人來報,稱元載前來拜會韋見素。 韋見素略作沉吟,起身,到官廨單獨與元載相見。 這一趟被貶謫之后再回來,元載顯得沉穩了許多,眼神中的狂熱之情被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情緒所取代,氣質就平和了許多。 “見過右相?!?/br> 韋見素“嗯”了一聲,因他對元載沒有好感,神態冷淡。 元載以前因為出身而常受人白眼,包括在王忠嗣家中時也是,他性格就有些敏感,很在乎別人是怎么看他的??扇缃袼坪跆谷涣艘恍?,雖然明顯感受到韋見素看不起他,他也不以為意,直接就公事公辦地說起正題。 “方才我已見過殿下,殿下與我談及了收繳天下寺產,放僧侶、寺奴還籍為宵一事,此事重大,讓我聽右相的吩咐?!?/br> 韋見素聲音硬邦邦的,道:“殿下是擔心我做不好啊?!?/br> 元載道:“下官略懂些籌算之術,或能為右相盡微薄之力?!?/br> 不管怎么說,事情很明白地擺在眼前了,薛白想要對付佛門,先征詢了韋見素的同意,請韋見素表了態,等到具體做事的時間,又派心腹元載來主理此事,利用了韋見素,卻不那么信任韋見素。 “這是大事?!表f見素道,“你有何看法?” “下官方才苦勸殿下收回成命?!痹d道。 這回答倒是出乎了韋見素的意料,因為此件事本該是元載重新得到重用、進而飛黃騰達的機會。 但元載的態度卻很誠懇,道:“殿下選擇清查佛門寺產,而非加征稅賦,出于愛民之心,可此事于他的地位并不有利,萬一使得社稷動蕩,則悔之晚矣?!?/br> 倒是難得這樣一個貪鄙之徒的看法與李泌有相似之處。 韋見素問道:“你勸服殿下了?” “不曾,殿下心意已決?!痹d道,“既如此,我所能做的,唯有辦妥這樁差事?!?/br> 韋見素看向元載,仿佛從元載的一雙眼睛里看到了波瀾。 大唐朝堂爭權奪勢的風波才平靜下來不久,似乎又有新的暗流開始涌動了。 *** 午后,李峴拿起了一封公文。 他近來忙于調查各地的節度使,對政事堂一些瑣事沒那么在意,但有哪些大事正在發生他還是知道的。 今日朝廷又任命一批官員,想必是在為清查佛門寺產做準備,李峴既知道,還是要求看一眼。 “這其中大半都是元載所舉薦,殿下已然同意了?!表f見素道。 “若是韋公也同意,我自是沒有異議?!?/br> 李峴說著,目光忽然一凝,落在文書中的一個名字上。 “楊炎?!?/br> 他心想這名字好熟悉,之后,腦海中就浮起了那日看表演時偶遇的年輕人。 “你也留意到此子了?”韋見素道:“楊炎確實有才,可堪重任。難為元載這等庸庸碌碌之輩能有如此眼光?!?/br> 李峴其實也有眼光,他早就看出楊炎的才華,也曾想舉薦楊炎為官。 可那夜醉后深談,楊炎流露出了對東宮不滿的態度,這讓李峴感到不安,因此歇了這個念頭。 現在,元載舉薦了楊炎,那元載知道楊炎的態度嗎? 李峴不能確定。 他放下了手中的公文,交還給韋見素,道:“確實都是人才啊?!?/br> 原本他還想提醒一聲,這名單里也許有人想要顛覆東宮,可最后還是把這句話咽了下去。 畢竟他是忠于宗廟社稷,不是忠于儲君個人,楊炎不過是醉后幾句牢sao罷了,小題大作的話反而要掀起冤案,使得人心不安。 “果真要滅佛了?”李峴問道。 韋見素擺擺手,道:“只是收回田畝、人口而已?!?/br> *** 除了這些宰相知道薛白的真實打算,現在天下間的輿情反而是說監國太子崇佛,佛教馬上要大為興盛了。 理由有幾個,比如殿下與皎然關系很好,還贈了他一首詩,比如朝廷下詔褒揚了去往吐蕃傳教的慧證禪師。 據說,慧證禪師到了吐蕃境內就被迎為上賓,連吐蕃贊普都要拜他為師。對這樣的傳聞,僧侶們的反應十分熱烈,忘了去算一算這個時間慧證禪師能走到哪里。 就在他們的氣氛最熱之時,朝廷的一道詔書給他們澆了一大盆冷水,無情地潑在他們的光頭之上。 朝廷竟是直接要求拆毀天下間的寺廟,長安、洛陽、太原可各留五寺,天下各州可每州各留兩寺。拆毀寺院之后,石木材料用于修廨驛,鐵像用于鑄造農器銅像與鐘磬用于鑄錢,金銀佛像則充實國庫。寺產田畝全部收歸朝廷,丈量之后再作分配。 所留之寺則分為三等,上寺三十人,中寺二十人,下寺十人。其余僧尼一律還俗,佃戶、奴婢統統納入民籍,統計之后分田繳稅。 詔令一下,天下嘩然。 *** 下詔之前,薛白先給李遐周看過。 李遐周看過,第一反應是倒吸一口涼氣,驚問道:“殿下為何給貧道看這個?” “你是最初勸我做這件事的人?!?/br> “貧道沒有?!崩铄谥墚敿捶裾J,道:“若貧道真這般做,豈非要受萬人唾罵?” “你在心里勸我了?!?/br> 薛白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李遐周能感受到薛白的壓力,遂也不再否認,站在那默認了此事,之后道:“殿下有大毅力?!?/br> “說些奉承話是沒用的?!毖Π啄闷鹩≌抡窃t書上蓋,忽然又停了下來,問道:“你有恐懼嗎?” “貧道……有?!崩铄谥茈y得承認了,“我雖喜歡裝神弄鬼,卻也怕世上真有神鬼,怕報應不爽?!?/br> “你是道士,還能怕佛家的報應?” “怕?!?/br> 薛白倒是不信這些,可有瞬間,那持著印的手也抖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是兩世為人,忽也不敢那么確定地說自己不信神鬼、不信報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