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06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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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薛白沒時間陪她一起接人,今天是上元元年的最后一天,他得去向李隆基、李琮問安。 天下臣民都盯著這禮數,哪怕是做做樣子,也絕不能讓人挑到了錯處。 可當夫妻二人在溫暖的被窩中又賴了好一會兒,薛白也沒有動。而他往日去早朝最是勤快,一年到頭還從未遲到過。 顏嫣抱著他的胳膊享受著兩人獨處的時光,最后還是問道:“夫君?” “嗯?!?/br> “你是不是不想去???” 薛白于是又“嗯”了一聲,他確實是不太想去問這個安。 倒不是因為心虛害怕,更不是因為覺得假冒人家的子孫有失尊嚴,野心家從來不在乎這些小節。況且他以前地位低賤時也不是沒巴結過李隆基。 當年每次能得見天顏,他的積極程度其實不遜于楊國忠等佞臣。 如今很現實的一點是,李隆基、李琮能帶給他的政治利益已經越來越小了,而漸漸成了他的負擔。 他方才躺在那,腦子里就在想,是否有一天自己會忍不住殺掉他們? 從理智來看這當然是沒必要的,他還很年輕,資歷又淺,安安穩穩地等李琮自然死去,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來,這才是最好的路子。 可近來常常有些掣肘,或是某些小事,會觸到薛白的神經,讓他總是浮起殺念,需要他以大毅力克制住。 顏嫣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很小聲地問道:“馬上就是上元二年了,你想有自己的年號嗎?” “不急,早晚會有的?!?/br> 薛白最后感受了一會貼在身上滑嫩的肌膚,終于從被窩里出來。 冷風一吹,他心神清明了許多,那些雜念頓時消散了。 其實只要家國興盛,他個人倒也不必急著登基。 薛白拾掇停當,繞過長廊,隔著院墻,恰聽到有兩個宮婢在說話。 “說是道姑,請進來的怕不是殿下的紅顏知己吧?都說殿下風流,可少陽院里的侍妾好少呢?!?/br> “這你就不懂了,殿下身邊女子雖多,可能在明面上納入宮的卻很少?!?/br> “為什么?” “因為于禮不合啊,與殿下交歡的不是同宗同姓,就是隔輩亂……” “咳咳!” “見過皇甫良娣?!?/br> 兩個嚼舌根的宮娥嚇得六神無主,慌忙行禮。 正好青嵐從另一邊過來,對著她們就是一番訓斥,倒是擺出了嚴厲的風范,只是習慣性地還是用了她在杜家時盧豐娘嚇唬她的話。 “再有下次,把你們拖到東市賣掉!” “奴婢再也不敢了?!?/br> “去吧?!?/br> 青嵐板著臉教訓完人,一回頭,見薛白過來,原本嚴肅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懊惱地低了低頭。 “殿下是要去太極宮嗎?” “這便去了,你多顧著些,將人安頓好?!?/br> “嗯,今日過年,殿下早些回來嗎?” “會的?!?/br> 雖是在這大明宮中,薛白還是想過個簡簡單單的年,今日并未安排任何的宴請。 他正要走,青嵐追上了兩步,小聲道:“殿下,還有一件事呢,今日騰空子來,讓她給太子妃把個脈嗎?” “她不舒服?”薛白雖這般問,心里已有了一個預感。 青嵐湊到他身邊,踮著腳趴到他耳邊,道:“月事晚了許久了……” 薛白聞言,有些擔憂顏嫣的身體,也有些松了一口氣。 他很早就立志謀取帝位,而有鑒于大唐每次改朝換代的腥風血雨,他一直不想太早要兒子并且生出一堆庶子。故而在有些事上一直是頗為謹慎的。 這“謹慎”倒不是胡說,他自詡不好女色,就連像念奴、謝阿蠻這樣的絕色美人都忍住沒去招惹,交往的女子都是有身份、懂方法的,加上他自控力強,頗為克制,總之是常在河邊走,僥幸沒濕了鞋。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身居東宮,若再沒有子嗣,往后將會成為他一個致命的弱點。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他與顏嫣在夜里這件事上其實是做了不小的努力。 有很多忐忑的地方,除了顏嫣自幼多病能否承受之外,比如薛白也會懷疑是否真是自己的克制有用,現在心想事成,他反而很是后怕。 回頭一看,之前的謹慎不容易,而往后要顧好家眷也不容易。 薛白想著這些,似乎在這瞬間又成熟了許多。 *** 是日,薛白先去給李琮問安,然后隨同李琮一道往太極宮拜見李隆基。 李琮居住在大明宮西北隅的大福殿,他不像李隆基喜歡樂曲,沒有太多愛好,但很早就被幽居在十王宅,倒也沒什么不習慣的。 按理來說,薛白廢除了李琮改的歲首,是奪權也是對李琮的否認,他該耿耿于懷才對。但奇怪的是,見了薛白,他不僅沒有嫌惡,竟然還興致頗高。 “太子難得能來,朕真的很高興?!?/br> 甫一見面,李琮便讓薛白坐下,然后屏退左右,以掏心掏肺的語氣長談了起來。 “這些時日,我想了很多,意識到我虧欠了你良多,而你待我沒有任何虧欠,只有助益。當年,儲位本就是伱阿爺的,你是薛妃的第一個兒子,是嫡長,如今只是得到了你應得的太子之位啊?!?/br> 薛白的反應卻很平淡,他如今的權勢來源于幾次平叛的功勛威望、鼎固革新帶來的臣民信任期待,當然,也與他冒充的身份有巨大的關系,至于李琮的認同就沒有太大的作用了。 李琮感慨道:“我傷了容貌,又無子嗣,更重要的是性格軟弱,才干平庸,原本就不該繼承祖宗基業。我唯一的德行,就是收養了二郎留下的幾個孤苦伶仃的孩子,這或許是你全力輔佐我的原因,可我待你卻從無半點恩德,至今思來,怎不教人汗顏?所幸,天眷大唐,兜兜轉轉,祖宗基業還是落在了最該擔起他的人肩上?!?/br> 說到后來,李琮愈發觸動,用他那微微發紅、真摯誠懇的眼神看著薛白,一臉的欣慰。 不料,薛白竟是道:“既然如此,陛下傳位于我,如何?” 如此直言不諱,又忤逆大膽的一句話,還是讓李琮愣了一下。 之后,他反應過來,苦笑不已,嘆道:“我真的想通了,你卻還是不信我。我沒有親生兒子,你是我的親侄子,傳位于你,我有何不可的?今日你若要詔書,我現在就可以寫。但對于你而言,現在登基絕不是好事?!?/br> 這個回答很高明,讓薛白有些詫異。 倘若李琮一開始就能沉得住氣,有這般的城府以及收買人心的手段,他根本就不會被薛白挾制。 果然,薛白根本就沒有現在登基的想法,隨口道:“陛下言重了,我說笑而已?!?/br> “我卻是真心實意?!?/br> 權力場上爾虞我詐,薛白自是不必相信李琮的真心實意,而是認為李琮在故意麻痹自己。 可既然李琮有了這樣的表態,他也不可能拒絕。 不多時,李琮的兒女們也入宮覲見了,其中李儼、李伸、李俅、李俻對于薛白這個兄弟頗為畏懼,彬彬有禮地見了禮,喚了聲“三郎”就站在一旁并不說話。 唯有博平公主李伊娘對薛白的態度最是親近,難得見到他,總喜歡湊在他身邊說著話。 在她心里,她與薛白既是雙生子,又與別的兄弟姐妹們不同,都不曾被李琮收養,本該更親近些,該是彼此在世上最親的人才對。 哪怕旁人再如何畏懼薛白,李伊娘卻根本不在意,也不管薛白的態度隱隱有些平淡,對他是無話不談。 “三郎,我聽說你在藍田驛遇到了當年阿爺身邊的護衛,可是真的?” “是遇到了?!?/br> 薛白并沒有忘記郭鎖。 他一直很奇怪,到底是誰安排了郭鎖?目的又是什么? 看起來似乎是為了幫助他坐實皇孫的身份,可其中是否又藏著什么陰謀。 出于這樣的想法,這段時間以來,他并沒有刻意利用郭鎖來增加他身份上的可信度,將這件事冷處理。 不過,當時在藍田,有那么多的官員、兵士都見到了郭鎖,事情或多或少還是傳開了。哪怕是裝裝樣子,薛白還是吩咐人照顧好郭鎖的衣食起居,他也親自去看過幾次,試圖問出一些線索來,可郭鎖始終是那瘋瘋癲癲的模樣。 倒是長安城中有一小部分原本懷疑薛白身世的人,見了薛白的態度,反而確信了他確實是李瑛的兒子。 若是假冒的,一定會大張旗鼓地拿著李瑛的護衛去證明,反而是薛白這種坦然處之、無需自證的反應確實像是真的。 “我能見見他嗎?”李伊娘道:“阿爺身邊的舊人,我想見見?!?/br> “他瘋癲了,萬一傷到你?!?/br> “不會的三郎便讓我見見他吧?” “那好?!毖Π紫肓讼?,道:“那明日便讓你去見一見郭鎖?!?/br> 李伊娘因此頗為歡喜,她卻沒留意到,有幾次她離薛白近了,薛白都稍稍避開,并不愿與她太親昵。 總之,天子之家難得團圓之后,便一同往太極宮去探望李隆基。 這是免不了的禮儀。 往日,李隆基被看管得十分嚴格,身邊的監視比李琮還要多。因為薛白很清楚,李隆基不論是聲望、手段、野心,各個方面都遠比李琮還要具有威脅。 但今天是年節,宗室都可以前來探望太上皇,薛白也沒有理由阻攔。 他們抵達時,包括李亨、李俶父子在內的諸王都已經到了。 還有現如今擔任宗正卿的李祗也在。 當薛白隨著李琮進殿,眾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落在薛白身上。 而薛白的目光,則不動聲色地看向了李隆基,意外地發現,李隆基退位以后,非但沒有變得蒼老憔悴,反而精神氣色都更好了些,面色也更加紅潤了。 隨著一陣朗笑,李隆基對于薛白表露出了喜愛之情,芥蒂全消,仿佛回到了天寶年間薛白獻上骨牌、詩詞、戲曲的那些日子。 他盛贊了薛白對大唐的功績,甚至說出,他之所以讓位給李琮,就是為了讓薛白以太子的身份監國。 “當時朕憂所積,而承宗廟者必在賢良,李倩之身份稟性,朕早已知曉,其德、其孝、其才、其功,故朕命克宣王略,中興鴻業,他也未讓朕失望啊?!?/br> 這番話,知道當時詳情的人聽了本該驚掉下巴,可在場的李亨、李俶都露出了深以為然的表情,而李隆基更是毫不害臊,依舊侃侃而談,完全是一副與薛白祖孫情深的樣子。 就好像早在天寶年間,他就知道了薛白的身份,一步步地保護,為薛白鋪路,親手促成了如今的局面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這也就相當于薛白的所有功績都有他的一份,把他原本喪失的威望挽回些許。 人都是健忘的,必然會有一部分世人早已忘了李隆基的怠政、奢靡,忘了他縱容安祿山給蒼生帶來的災難,總會有人相信李隆基這些攬功的話;也必然會有一部分人會因為這些話而感受到他的無恥,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