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06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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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著路了你,過來?!?/br> 隨著這聲呼喝,有人拉了楊綰一把,將他拉到了街邊。 楊綰回過頭一看,見是個滿臉胡子的捉不良人,便問道:“這些是誰的馬車,竟有如此大陣仗?” “看伱說的,堂堂京兆少尹出行,多帶些隨從車馬怎么了?” “京兆少尹?是黎干還是崔夙?” 楊綰既然擔當京兆尹,自然是仔細了解過京兆府的情形,這兩個京兆少尹都是圣人寵信竇文揚之時任命的,同樣都是出身不凡,家境巨富,顯然都是以重金賄賂竇文揚才得的官,但這兩人的政績卻并不差。 黎干治理京城,法紀嚴明,重視城中治安,在永王之亂后使得長安很快安定下來,頗得民心。但他聲色犬馬,花費靡巨,還常常不務正業,總想著巴結新的靠山升官,算是優缺并存的一個人;崔夙則更像是一個生意人,家中產業眾多,重金謀了官之后,見雍王成了監國太子,擔心丟官,常常以捐糧賑濟的方法來治理長安。 楊綰很清楚,現今監國的太子必是容不下這樣兩個人物繼續擔任京兆少尹,但沒有一個合適的京兆尹之前,卻只能留著他們。 現在,就看他這個京兆尹稱不稱職了。 “你算什么?怎么敢直呼少尹之名?!” 一聲呼喝,把楊綰從沉思中拉了回來,他抬起頭,見到前方的奢華馬車絡驛不絕,還沒通過坊門。 想了想,他干脆大步往前。 “讓開!” 一輛馬車上的車夫見楊綰衣著樸素,不是富貴之人,登時起了輕視之心,手中鞭子一揮,徑直抽在楊綰身上,還對楊綰破口大罵。 “這會工夫等不及了嗎?還不到一邊去?!?/br> 楊綰挨了一鞭,不慌不忙地拿出他的告身,沉聲道:“黎少尹何在?你車馬出行,待本官尚且如此,待你治下之民又如何?!” 他這一開口,頓掃身上那窮困之氣,官威立即就擺了出來。 黎干正坐在后方的一輛馬車內,享受美婢給他捶腿按肩,忽然聽到這一聲喝,頓時驚詫莫名,連忙掀簾看去。 “這……莫非是楊京尹?” 黎干自然知道楊綰受任京兆尹之事,還特意派了人到大明宮、政事堂,以及李峴家門口都盯著,因認為楊綰一到長安,必然會去這些地方。 他卻萬萬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楊綰。 若只是他出行陣仗大了一些,生活奢侈了些,這都是小事。雖然監國太子崇尚儉樸但他花的是自己的錢,又未觸犯法紀,太子也拿他沒奈何。 偏偏,下人打了楊綰一鞭,這絕不是小罪。 黎干大叫倒霉,連忙跳下馬車,趕到楊綰面前,深深行了一禮,道:“見過京尹,是下官御下無方,這便給京尹賠罪?!?/br> 說著,他把那車夫喝下車轅,當即便要治其重罪。 楊綰卻問道:“若非主人平素驕縱,一個奴仆豈敢當街見人就抽?我聽聞黎少尹甚得民聲,民聲便是鞭子抽出來的嗎?!” 他身上原本有種老實人的氣場,穿得也不好神情也不兇,似乎很好欺負??涩F在一開口喝叱,大義凜然,竟有天神之威。 那車夫徑直嚇得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如篩子一般。 黎干也恨不得給楊綰跪下,偏偏他的身份又不合適,哪有副官給主官下跪的? 正不知所措之際,卻有宦官匆匆趕來。 “京兆尹楊綰楊相公可在?殿下召見?!?/br> 黎干一聽,更是臉無血色。 已經得罪了楊綰,現在事情還沒擺平,楊綰就往殿下那里一告狀,他肯定是完蛋了。 *** 宣政殿。 楊綰步入殿內,說不上對薛白是何印象。 他其實是受過兩次薛白的提攜的,一次是他還是太子正字之時,薛白為了增加楊黨的勢力,大量提拔了一批官員;第二次是薛白收復長安之后,把他放到了河東榷鹽的位置上。 算起來這次回京已是薛白第三次提攜他了。 能在四十歲不到的年紀就擔任京兆尹,從三品高官,驟披此袍,成為三輔之一,他便有望在四十五歲之前拜相,一展抱負。 這無論如何,都算薛白對他莫大的恩德。 但另一方面,楊綰還聽說過薛白很多不好的名聲,作為一個有道德潔癖的人,他私心里其實是不太能夠坦然接受的,為此常感到兩難。 于是,他只能將那些權位之爭放下,只管具體的實務。 “見過殿下?!?/br> “來了,先當面說說你們在河東榷鹽的成果?!?/br> 薛白似乎是沒打算拉攏楊綰為心腹的,也是甫一見面就談具體的實務。 楊綰松了一口氣,很快就侃侃而談起來。 他們這批到河東的官員當中有非常多人才,王縉、元結、第五琦、劉宴,這種情況下,成果必然是有的,也為薛白想把榷鹽之法頒行到天下鋪平了道路。 但楊綰卻說,第五琦與劉宴在榷鹽之事上存在著些許分歧,第五琦認為當由朝廷完完全全壟斷榷鹽之利,劉宴則重視商人之利,認為該官商分利,給私鹽販子以活路,并讓他們幫助朝廷獲利。 薛白便問楊綰,以為誰的主張更高明。 楊綰直言他心里傾向于劉宴的,但如今榷鹽之法還只在河東試行,建議可以再增加一道試行,以第五琦、劉宴分別主事,觀察情況。 他看得出來,薛白在變革之事上是一種十分謹慎的態度。 “我確實是不敢急于求成啊?!毖Π椎溃骸拔鞅蹦昴攴狼?,與吐蕃陷入久戰,軍費緊缺,國庫空虛,田畝兼并嚴重,租庸調制糜潰,不變則不活,可眼下吏治敗壞,民生困苦,又不敢輕易變法,否則稍有不慎百姓負擔更重?!?/br> “是?!睏罹U道:“此前叛亂迭起,朝廷無法,非大刀闊斧之機,正如大病初愈之人宜先徐徐調理,再進大補之藥。該易風移俗,廉官吏,嚴法紀。然后規定諸州之兵數,肅軍政,削強藩,散聚眾之謀,如此數年之后,內寧而無外患,天下秩序井然,可改稅法?!?/br> “說得不錯,但眼下卻有難題?!?/br> 楊綰道:“殿下方才說與吐蕃陷入久戰,軍費緊缺??沙紖s聽聞,今秋郭子儀在隴右、李光弼在劍南,皆擋住了吐蕃的攻勢?!?/br> 自永王之亂后,關中就頗太平。朝廷一直在說防秋,但始終沒有吐蕃入境的消息,大部分人得到的消息都是楊綰所知的這些。 但這陣子薛白心情卻很不好,正是因與吐蕃的戰事。 他走到地圖前,指了指隴右、劍南,道:“于吐蕃而言,這兩個方向是它的東線,今年得益于郭、李二將坐鎮,吐蕃在東線并未討到太大的便宜?!?/br> 話鋒一轉,薛白道:“然而,世人不知的是,吐蕃在它的西線,已經趁著大唐內亂,全面占據了河西走廊,切斷了我們與安西四鎮的聯絡?!?/br> 楊綰目光看去,地圖上,窄窄的河西走廊那一頭,是與東邊十六道幾乎一樣大的領土。 棄之可惜,可若要拿回來,就必然得與吐蕃打上幾場真正的硬仗,而不是現在這樣龜縮防御。 他是來上任京兆尹的,打通與安西的道路當然不是他的職責所在。薛白之所以與他說這些,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錢。 國窮,就挨打。 要想不挨打,得先富國。 而就像剛才說的,要富國而不傷民,就得易風移俗,廉官員、嚴法紀,否則滿朝盡是中飽私囊之臣,不論怎么革制,加重了百姓負擔,稅賦都還流進了貪官污吏的口袋。 楊綰遂道:“請殿下暫時忍耐,遣使借道回紇,撫慰安西之將領。待大唐恢復國力,再與吐蕃一戰?!?/br> “就是不知何時恢復國力啊?!?/br> 薛白難得地嘆息了一聲,給楊綰施加壓力。 其實不僅是對楊綰,近來他見每個官員,常常都是這樣督促他們。 之后,他們才說起京兆府的問題。 “黎干、崔夙等人,我早想裁撤了,天下間我想裁撤的官員又何止是他們?”薛白道,“但故不教而誅,則刑繁而邪不勝?,F今如他們那般的官員太多了,如何處置,我看你的手段?!?/br> “殿下放心?!睏罹U執禮道。 薛白問道:“有何要求,你盡管提?!?/br> 楊綰應道:“臣沒有任何要求了?!?/br> 薛白其實已聽說了楊綰與黎干所起的沖突,已做好了罷免黎干,甚至將其治罪的準備,聞言不免有些詫異。 他決定隨楊綰怎么做,看看楊綰的本事。 *** 楊綰出了大明宮。 只見黎干、崔夙都等候在了門外。 “見過京尹?!?/br> 兩人上前行禮,大冷的天,黎干頭上的冷汗卻還一直在冒。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殿下看自己不順眼,但他不認為個中原因是他生活奢侈,而且他也早已習慣了這樣擺排場,問題出在今天楊綰肯定是告了他一狀,要讓他丟官甚至流放,當然是又悲傷又不甘。 然而,楊綰卻沒有拿出任何公文來罷免他,只是道:“回衙署吧?!?/br> “京尹才到長安就往衙署,實我輩楷模?!贝拶磉B忙奉承。 黎干回過神來,不甘落后,連忙引著楊綰往他的馬車,道:“京尹請上車?!?/br> 楊綰云淡風輕地道:“我有馬?!?/br> 他抬手一指,黎干、崔夙等人順著那方向看去,只見到一匹栓在柳樹下的駑馬。 堂堂京兆尹,騎一匹低矮的駑馬,而京兆少尹卻是奢華車駕上百輛,黎干再蠢,也終于知道要怎么做了。 崔夙跟在后面也是暗暗心驚,想著回去之后得馬上把自己家中豢養的數百歌姬放掉大半……不,只留下十數人就夠了。 第556章 和睦 臘月三十。 隆冬大雪在大明宮鋪上了厚厚一層銀妝素裹,天氣一冷,原本就喜歡賴床的顏嫣更不愿早起,總覺身子沉得厲害。 可這日,竟是不等薛白起身她就睜開了眼。 “吵醒你了?”薛白問道。 “今日騰空子過來?!?/br> 他們在少陽院里也設了一間道觀,用為太子妃祈??床〉拿x請了幾位道姑常住。正好這幾日官員休沐,都忙著過年節,今日搬進宮,不至于太過于惹眼。 當然,看病確實是真的看病,也難得顏嫣對此事心無芥蒂,反而高興有人陪自己說話解悶。于她而言,住在這宮中實在是太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