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04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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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璘錯愕了片刻,勃然大怒, 他沒來得及想一想,倘若不是季廣琛有心想要保全他,第一樁要做的不是迎薛白入城,而是拿下他,或是讓禁軍來捉拿他。 之所以此時他還能提前得到消息,已是季廣琛念及舊恩、不忍加害的結果了。 李璘憤怒之下,第一件事就是派麾下心腹去誅殺季廣琛,任命大將馮季康頂替其軍職。 然而,轉眼又有消息轉來。 “大王,不好了,馮季康已出城投奔郭子儀了!” 李璘沒有回答,正在著急忙慌地穿衣服,收拾細軟。 危險逼近時,他心里的不甘與傲慢很快就被打散了,知道自己在長安不會是薛白、郭子儀的對手,現在江陵也丟了,只能往蜀地或者往吐蕃。 那就得趁著郭子儀還沒過渭水,馬上向西逃。 季廣琛雖然護著李璘,但也彈壓不住長安城中還有許多人想要擒下李璘,片刻之后,已有人開始往這邊涌來,火把的光照亮了半邊坊。 還沒有收拾完畢的李璘見狀大驚,倉促之下只顧得上帶了妻子與長子出逃。 他領著數百親兵殺出坊門,趁著夜色的掩護奔到了西面的金光門。 所幸,這個城門還在他的控制下,李璘便連夜逃出長安。 *** 薛白沒想到自己會這么快就被熱情地迎進長安。 當時,他才到藍田驛。這次故地重游,卻不太有時間與李白對詩了,因三庶人案已經沉冤昭雪,以他如今的身份,該在藍田驛祭拜當時被賜死的三庶人與薛銹。 “哀子李倩敬上,嗚呼哀哉,尚饗!” 隨著主持祭祀的禮官扯著嗓子這般一喊,三軍皆默。 薛白身后,魯炅、來瑱、韋陟等人也顯得十分沉慟而鄭重,他們比薛白更在乎這場祭奠,因為它代表著承認太上皇在位時的一些錯誤,代表著撥亂反正。 正在此時,驛館那邊傳來了呼喊聲,其中還混雜著一個尖利的喊聲。 “何事?”來瑱問道。 “回太守,有一個瘋子,嚷著要見雍王?!?/br> 來瑱皺了皺眉,再仔細詢問了一番,直到兵士們找來了一個藍田的老吏說明情況。 “吵鬧的那人名叫郭鎖,是藍田驛附近村民在二十多年前救下的一個傷者,似乎是因見到一些事,嚇傻了,腦子出了問題?!?/br> “見了何事?” “這……” 那老吏不想說,嘴唇抖動了一會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來瑱遂神態嚴厲地催促道:“說!” 老吏又猶豫了良久,見推諉不過去了,才開口道:“是見了三庶人與駙馬被賜死時的情形,嚇得瘋了?!?/br> “殿下!” 忽然,一聲驚恐的喊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轉頭看去,只見士卒們正攔著一個披頭散發、渾身污穢的男子,想必就是郭鎖了。 郭鎖正大喊著想往這邊過來,能看得出是真瘋。 瘋子的大腦不會通過限制發力來保護自己,因此往往力氣極大。郭鎖便是這般情況,雖瘦骨嶙峋、手無寸鐵,卻能把那些披著盔甲的壯碩士卒推開,逼得他們幾次把武器架在他的脖子上。 “別傷了他!”來瑱連忙喝道,“讓他過來?!?/br> 于是,士卒們松懈了些,郭鎖趁著這一下,卻是咆哮著一把撥開眾人,直沖薛白而來。 “保護雍王?!?/br> 薛白周圍士卒井然有序地擋在了他前面。 郭鎖一見,卻是更加緊張了,連著怒吼了好幾句。 “殿下!” “殿下快走!他們要殺你!” 之后,“嘭”的一聲響,郭鎖被薛白的護衛們以盾牌撞倒在地上,兩三個人撲上前摁住了他。 他卻還在掙扎著,激動得臉色通紅。 “殿下快走!走!” 那藍田驛的老吏擔心這情形被誤會為刺殺,連忙跪地磕頭,道:“雍王勿怪,小人猜想,他當年曾是太子瑛麾下護衛,想救出太子瑛,重傷之下失去了意識……” 不需要他解釋,在場的都是聰明人,當然看得出來。 韋陟親自上前,安撫了郭鎖幾句,然后一把撕下郭鎖背上那襤褸的衣裳,一個滿是疤痕的背就顯露在了眾人的眼前。 一道道刀傷像是蜈蚣般盤虬著,看得出來都是老傷。 郭鎖還在翻滾掙扎,顯出那瘦削的上半身,皮膚緊緊勒著他兩排肋骨,像是要刺穿出來,下面的肚子卻有些脹,該是吃了許多樹皮之類難消化之物。 韋陟又俯下身,仔細觀察了郭鎖的牙口、手掌、小腿等等各個部位,方才轉回來。 “傷痕確是二十多年以前留下的,此人雖瘦,骨骼寬大,眼神勇毅,很可能曾是太子瑛的護衛。他手上勒痕、老繭嚴重,當是流落在外這些年,被當作牛馬使喚所致……” “殿下!” 郭鎖還在喊,仰起頭看薛白,竟是展露出了笑容,眼神里有著深深的眷戀之情,反復喃喃著:“殿下?!?/br> 薛白并非太子,但今日他身后那些最重視名節的忠正官員們竟沒有追究這個僭越的稱呼,而是看著郭鎖,紛紛撫須感慨。 “他是把雍王認作為太子瑛了啊?!?/br> 事實上,魯炅、來瑱等人并非沒有懷疑。 他們懷疑這是薛白故意布置的,可當他們的目光投向韋陟,以眼神詢問,韋陟卻是上前幾步,以極細微的聲音道:“不似做偽?!?/br> 來瑱親眼所見,也傾向于不是雍王一手安排的,臉色一肅,眼眶還有些發紅,道:“真乃忠義之士!” “二十年沉冤得雪,忠仆故主還能再度相逢,是太子瑛在天有靈啊?!?/br> 薛白撥開了身邊的護衛上前親自扶起了郭鎖。 “殿下快走,圣人要殺你?!?/br> 郭鎖沒有再掙扎,而是焦急地催促著。 薛白仔細打量著這個漢子,試圖透過那滿臉的塵土,看出他的圖謀,卻只看到nongnong的關切與擔憂。 然后,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袞袍。 “快,殿下走??!” “不必走?!毖Π椎?,“已經沒事了?!?/br> “殿下……” “圣人赦免我們了?!?/br> 郭鎖大喜,還想說些什么,白眼一翻,徑直暈了過去。 薛白能感受到身后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遂以關切的語氣吩咐人仔細照料郭鎖,幾番叮囑,語氣之中帶著一種親人重逢的喜悅與關懷。 可此時此刻,他心里想的卻是哪有這般巧的事?自己幾次到藍田驛都沒見到這郭鎖,偏偏冒充成了李倩,一來就遇到了? 更何況,這么多人,郭鎖能一眼就把他錯認成太子李瑛,那得長得有多像才行?可事實是,更早之前根本就沒人說過他像李瑛。 沒有這種巧合,必是有人安排的,誰呢? 薛白漫不經心地往四下掃了一眼,目光掠過魯炅、來瑱、韋陟,之后看向自己的幕僚。 在他看來,嚴莊、元載,甚至于杜妗都是會做這些事的人……不對,以他今日的地位,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他甚至已經開始考慮放棄李倩之名、直接篡位了。 那或許,幕后主使之人并非是出于好意? 這是兩個大的猜想方向,薛白偶然間也想過,郭鎖是否真是李瑛的護衛,因為聽說過他是李瑛之子所以犯了臆癥。 至于李瑛的護衛認出了他確實是李瑛之子這種可能,他就敬謝不敏了,對李唐皇室,他殺人奪妻之事可沒少做…… 正胡思亂想著,急促的馬蹄聲打亂了他的思緒,前方來報,長安有兵馬前來迎他入城了。 “罪將季廣琛,迎雍王入長安!” 甫一見面,看著那一員猛將拜倒在自己面前,薛白還在思考著該如何試探一下季廣琛是真心投誠還是詐降,前方再次有信使趕到。 這次來的是陳希烈派來的驛使,竟是比季廣琛還晚到了一些??伤麃淼秒m晚,帶來的一應文書卻很全。 中書門下省卻是以太上皇的名義詔告,當此社稷危急,天子外逃之際,當由雍王監國。 “臣,不敢領旨?!?/br> 然而,面對如此誘人的權力,薛白的第一反應卻是推拒了。 他當著魯炅、來瑱、韋陟等人的面,連退了兩步,一揖,道:“臣只求天下太平,國泰民安,則心滿意足,權柄非臣所愿,臣之所愿,惟江上清風,山間明月,周游故國而已?!?/br> 在他身后的人群之中,李白聽了這句話,無聲地笑了笑,一揮衣袖,自往竹林中去飲酒,懶得看這爭權奪勢的惺惺作態。 豪邁不羈、鄙視權貴之人的態度如此,那些注重名節、心存宗社之人的反應卻完全不同,紛紛上前,請薛白領旨。 “值此危急存亡之際,雍王不宜再推托了?!?/br> 薛白卻還在推讓,道:“自古以來,聽說過太子監國,又何曾聽聞過親王監國的?” “這……太子并不在朝中啊?!?/br> 眾人含糊其辭地應著,愈發確定這是薛白布的局了。 他們腦海中無不回想起郭鎖方才的呼喊,經久不散。 “殿下!殿下……” *** “見過殿下!” 周智光走進屋中行禮,目光看去,只見燭光照著一張稚氣尚存的臉。 “周將軍不必多禮?!?/br> 李俅有些緊張,雙手不自覺地握了拳,肩膀也稍稍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