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02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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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這是在嘲笑我這幾日的戚戚之態,太不坦蕩了啊?!?/br> “人之常情?!?/br> 薛白說著,挪了挪身子,斜倚柱邊,難得顯出些頹然之態,帶著醉意嘆息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br> 封常清其實也能夠感受到一直以來薛白為大唐社稷做事時的盡力,此番自己也誤解了他心存圖篡,才知世人對他的誤解有多深。 “雍王此番回長安,可擔心過自己的身家性命?” “無妨?!毖Π椎灰粩[手,道:“只要天下能夠安穩即可?!?/br> 這番話說得很自然,倒是無甚表演痕跡。 至少封常清沒看出什么來,心中唏噓,仰頭飲了一碗酒。 薛白側過臉看向他,又道:“放心吧,我還記得答應過你的事?!?/br> 醉飲之后,竟真的無事發生。 天色還未亮,薛白就啟程南下了。 南下的隊伍不過數十人,辭別了范陽諸多官員之后,走進了漫天風雪。 封常清駐足遠望,有些感慨。心想社稷的一大隱患終于過去了。 雍王放了權,往后天子當勵精圖治,興復大唐。 別再重用宦官了才好啊…… *** 刁丙回過頭,向風雪中看了一眼,道:“郎君,已望不到范陽城了?!?/br> “讓隊伍慢慢走,不要著急?!?/br> “是?!?/br> 刁丙再掃視了一眼隊伍,依舊有些疑惑,不由問道:“有個人,郎君應該不是忘了帶吧?” “嗯?!?/br> “李泌李先生,他還留在范陽,可旁的官員卻不能向他問計,郎君怎么不將他帶在身邊?” 薛白道:“不妨,過些時日,我又能向他問計了?!?/br> 他慢悠悠地縱馬而行,過了一會,脫離了隊伍,自往易州去微服私訪。 *** 上元元年的正月已然過去,而往年這時候還是臘月。 各地百姓們似乎對朝廷改歲首一事不太感興趣,如今才開始籌備年節依舊按照舊的時歷準備上元節的花燈。 官府卻不讓他們這般,稱他們這是無視圣人天威,毀掉了許多的花燈。 尤其是長安城,各級衙署都收到了公文,嚴管此事。 如今的萬年縣令是通過賄賂竇文揚而謀到的這個職位,豈敢不為這等大事盡心?展現出了鐵腕手段,派出了大量的役吏,要求必須保證舊歷的上元節時長安城不能看到一盞花燈。 役吏們得了命令,遂沖到了百姓們的家中,不僅踩踏花燈,還拿走百姓們的燭臺、臘rou。 有百姓告到京兆府,之后事情傳到了門下侍郎韋見素的耳中。 韋見素遂去求見圣人稟明此事,卻被竇文揚攔住了,勸他不要多管閑事。 “改歲首是彰顯陛下功績,昭示大唐復興的大事,韋公敢在此事上出言阻撓嗎?” 竇文揚將問題說得很嚴重,事實也確實如此。 朝廷不管,役吏們也就更加肆無忌憚了,其后,搶擄財物,甚至欺辱民女之事也時有發生,全被竇文揚一手壓下來。 長安市井的亂象傳不到天子耳中,卻很快傳到了天下各州縣,效仿者有之,唏噓者更有之。 誰也沒有想到,罷免了雍王之后,圣人會如此倚重宦官,肆無忌憚。 民間對改歲首的抵觸情緒也就愈發大了。 “自古唯有圣君才改正朔,可圣人有何功績?他目前的功勞全都是雍王立下的?!?/br> 類似這樣的輿論不斷發酵,宮城中的李琮卻未有任何耳聞。 他還沉浸在初掌大權的喜悅里。 聽聞薛白已經卸職入京,朝廷中許多親近薛白的官員們也變了心思,不敢再得罪天子。 沒了薛白一系官員的掣肘,變化還是非常明顯的,可謂天壤之別。 竇文揚可以把不聽話的官員調任,也就沒人能阻止他為天子斂財了,李琮一家的吃穿用度立即就有了不同。 此前因為戰亂,加再上薛白提倡節儉,削減了宮中用度,李琮總覺得這也缺、那也缺,他堂堂天子,卻是連賞賜妃嬪的錢都拿不出來。 如今吩咐了內侍省采買,竇文揚辦事盡心,尤其是這種事關圣人吃穿用度的大事,得了旨,立即就重視起來。 依舊制,宮中所需之物由度支負責采購,竇文揚將它改為由宦官辦理。 他派了數百宦官去往東、西市采買,稱為宮市。 卻也不給文書或憑證,畢竟宦官們只要往那一站,尖著嗓子說上兩句話,還要甚憑證? 這些宦們們只要看到所需的東西,只付很少的銀錢或是直接拿走,問他們“圣人所需,你也敢不給嗎?!” 如此一來,短短數日之內,竇文揚花了很少的錢,就為宮城采買到了極多的精美之物。 李琮很驚喜,也很疑惑,問為何度支使報的價格與宮市大不相同。 竇文揚理所當然地應道:“度支虛報了采買的價錢,把錢都裝進了自己的庫房哩。那些外臣才不會為圣人精打細算,哪有我們這些貼身服侍圣人的奴婢忠心?” 李琮不知物價,聞言大感憤怒,深恨那些臣子竟敢欺瞞于他,遂愈發倚重竇文揚。 他偶然也會想起竇文揚把紅色官袍披在七歲小兒身上的瞬間,但哪有人沒有缺點的,正是有所求,才是最忠心的。 如此一來,宮市便愈發囂張,因常常拿東西不給錢,民間百姓將他們稱為“白望”,有時他們懶了,還要貨主送到宮內,可貨主想要入宮不易,需打招呼,遂多向貨主收一份“門戶錢”。 既然送貨要收門戶錢,那宦官親自到市集采買,就得多收一份“腳價錢”。 長安城因此民怨沸騰。 宮城中的李琮卻是渾然不知,眼看著各郡縣的官員們紛紛進貢,內帑愈發充實,一派盛世興旺之相,覺得自己功蓋大唐歷代帝王。 他倒也沒忘了薛白,心想著等薛白到了長安將其幽禁起來才能安心。 竇文揚在河北安插了大量的眼線,每隔幾日都會把薛白的行程送到長安。 得知薛白果真沒帶士卒,每天都在不停地向南,他安心了許多,只等人到,便可高枕無憂了。 *** 江陵。 大都督府,李璘再次召集幕僚們議事已是高才滿座,不再是只有他與楊序。 薛镠、李臺卿、韋子春、劉巨鱗、蔡坰,皆是李璘收羅來的謀士。 與李琮相同的是,李璘也派了很多眼線窺探薛白的行蹤。 得知薛白正在一路向南,李璘拍案而起。 “旁人信他已解兵權,我卻不信!” 他既然與薛白早有約定,自然知道薛白絕對不可能輕易被收服。 而一旦讓薛白坐了皇位,他可沒有信心能再與薛白爭鋒。 “他必是借機親率一支精銳進入關中,奪下潼關或占據長安之后,范陽必起大軍!” 韋子春當即站了出來,道:“永王是否該上奏朝廷……” “有何用?” 楊序不等他說完,徑直叱止,道:“圣人妄信宦官,朝堂烏煙瘴氣,市井民不聊生,豈能擋得了薛逆?此番情形,恰似此前太上皇縱容安祿山?!?/br> “這可如何是好?” “難道要等到薛白起兵,再次禍亂大唐不成?” 楊序說到這里,臉色一肅,整理了一下衣袍,鄭重其事地對李璘一拜。 “請永王舉南方之兵,削薛逆、除jian宦,肅清社稷?!?/br> 他們已經仔細分析過了,經歷了安史之亂,河南、河北與關中正是凋敝之際,加之竇文揚弄權,使得民怨沸騰。 而南方未遭破壞,最為富庶,李璘身擔太上皇之期待,打出清君側的名號,不難擊敗李琮可以起兵。 最不濟,也可順長江而下,占據江東,割據一方。 一眾幕僚的富貴前程早就系于李璘一身,此時轉頭看了身后的刀斧手們,更是沒有退路,紛紛拜倒。 “請永王舉兵,清君側!” “好!” 既然眾志成城,李璘遂慷慨應答,昂然道:“我身為李氏子孫,豈忍見逆賊圖謀祖宗社稷、權宦弄權殘害百姓,當起兵!” 他有這志向不是一天兩天了,早就在暗中招兵買馬,如今要做的就是賞賜錢財,許諾厚賞,收買將領隨他舉兵清君側。 另一方面,他派人往江淮聯絡李祗、李峘等宗室,爭取他們的支持。 相信,出于對薛白這種權臣逆賊的忌憚、對竇文揚這種jian宦的厭惡,以及對太上皇的忠心,這些宗室一定會支持他。 *** 天下各郡幾乎都在關注著薛白的行程,除了李琮自信能收服薛白之外,絕大多數人都是認為薛白此番南下怕是障眼法,實則已做好了舉兵造反的準備。 山東道安撫使李祗也十分關注此事。 他此前與薛白也有過接觸,在個人角度上他雖不喜歡薛白,但平心而論,薛白對國事還算盡心,故而他一開始認為薛白應該不會起兵。 可隨著一個個消息傳回來,他發現薛白的行程很慢,在每個州縣都會駐留幾日,甚至還復查冤案、處置官員,不像要回京,倒像是在巡視地方。 這樣的人,豈會放權? 接著,他見到了李璘派來的使者。 來者名為韋子春,相貌文雅,眼睛里卻總是閃動著興奮而狂熱的神情,言語中不自覺地流露一副隨時要成為公卿重臣的姿態。 正當李祗好奇這人來做什么之時,韋子春竟是拿出了一封太上皇的密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