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9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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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天寒地凍。 河陽是黃河北岸的一座小城,屹立于風雪中。相比于燕軍浩浩蕩蕩的軍陣,顯得有些可憐。 一隊兵馬在傍晚時進了城。 “左廂軍使張用濟,奉命運送軍資前來!” 張用濟把手放在嘴邊哈著氣,目光打量著城墻,思量著打開城門接應燕軍一事。 若說本心,他真不愿轉投叛軍,可他此前站隊李亨,對此心中不安,且他確實受不了李光弼的嚴苛。 總想著這些,他對待軍務便有些漫不經心,這次前來運送軍資其實已經晚了一天。 “張用濟,我命你三日內到河陽,為何晚來?!” 才入城,張用濟便聽到了李光弼的喝問。 他心中不以為然,天氣不好,他帶著這么多人的隊伍早到一日晚到一日,是很正常不過的事。 “天冷,牛羊凍死了不少,因此晚來?!?/br> “我問你為何晚來?與凍死的牛羊何干?” 張用濟一愣,反問道:“大帥是在刁難末將嗎?” “你既領了軍令狀,為何晚到?” 張用濟心不在這里,眼神一翻,不再回答。 此刻,他下定決心,今夜就勸說幾個熟悉的將領一同歸附燕軍,里應外合,除掉李光弼。 這心思他雖然是藏在心里,然而,他卻不知,他的散漫、不屑,以及那種“最后忍一忍”的心態落在李光弼眼中已構成了不可輕饒的大罪。 更何況,張用濟私下抱怨已不是一天兩天了。 “張用濟運糧失期、頂撞主帥、動搖軍心?!崩罟忮鰪街焙鹊溃骸袄氯亓?!” “什么?” 張用濟一愣,大怒,嚷道:“李光弼,你這是假公濟私。因我是郭節帥的部將故意報復!” 李光弼不發一言,自看著軍法官將人拖下去。 不少將領連忙上前相勸。 “大帥,馬上要年節了,不宜臨陣斬殺大將啊?!?/br> “逢年過節的,不過是晚到一日,何必如此?” “是啊,大帥。這天氣冒著風雪押運軍資不容易……” 眾人都覺得張用濟只是小錯,不至于斬首。 李光弼卻不為所動,臉色比這個冬天更為冷峻,直到聽得“噗”的一聲,一顆人頭落地了,他才開口道:“把頭顱掛在城門上,再有不遵軍令者,斬?!?/br> 他很清楚,如今軍中許多人心猿意馬,若不加以震懾,軍心隨時有可能崩潰。 *** 張用濟身死的消息傳到了燕軍。 史思明大為驚訝,不知李光弼是如何看穿自己的布局。 他再讓許叔冀去偷偷聯絡唐軍將領,卻發現,在李光弼嚴厲的軍紀之下,已無人敢再三心二意,許叔冀接洽到人都難。 同樣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他很快意識到,李光弼并不需要等察覺到張用濟的背叛才開始清理,而是出于像狗一樣敏銳的嗅覺,習慣性地把不利因素消除掉。 所謂名將,不會等發現了危機再一個個彌補,名將會盡可能杜絕危機發生。 而嚴莊也是心中一凜,再次考慮了自己的處境。 于是,他暗地里寫了一封信,用蠟丸包好,裹進魚腹里,遣人扮成漁夫悄悄送往偃師…… 薛白收到信時已經回到了洛陽。 他看過信,目光一掃,允許刁丙去把地上的魚提起來。 “今晚吃魚,大過年的,年年有余?!?/br> 這天恰好是元月初一,這是應順二載,也是天寶十四載,若沒有薛白,安史之亂本該在這一年爆發。 第522章 謹慎 應順二載,乙未羊年。 若非一系列的變亂,這本該是天寶十四載,大唐正處于最繁華的盛世。 洛陽,元月十五,上元夜。 過年這段時間,黃河岸邊的戰事暫時停了下來。尋常百姓們都說,史思明肯定也有很多親戚要走訪,沒工夫打洛陽。 為了安定民心,這次上元夜東都留守還是花費了少量錢財籌辦了一番,洛水畔掛滿了花燈,十分熱鬧,高聳的明堂也是燈火通明。 從天上看去,若說洛河的花燈亮得像一條龍,明堂就是一顆亮閃閃的火珠。 “看花燈去?!?/br> 道德坊的一間宅院里,杜五郎牽著薛運娘走了出來,搖頭晃腦道:“洛陽的花燈一定比不了長安,而且還有危險,偏是無咎要讓我過來?!?/br> 他反正是搞不清薛白是不是李倩,也懶得搞清,總之是以字相稱。 “今夜沒看到刁氏兄弟?!毖\娘回頭看了一眼,道:“府里的侍衛也少,該多留些人保護阿兄吧?” “都休沐了?!倍盼謇呻S口道,“大過年的,也得休息休息?!?/br> “那萬一有刺客……” “哪有那么多刺客?” 杜五郎不以為然,拉著薛運娘的手就去看花燈。這讓薛運娘覺得自己的丈夫未免有些太心大了,糊里糊涂的。 兩人很快穿過坊門,到了洛水邊,只見水面波光閃閃,映著兩岸的燈火,分外好看。 “星津橋南,旌善坊附近新開了一間戲館,你知是誰開的嗎?” 杜五郎的小道消息多,說起新鮮事來,很快吸引了薛運娘的注意。 “是誰開的?我也認得嗎?” “你肯定聽說過,他們的名頭可不得了?!倍盼謇傻?,“以前可是太上皇梨園里的人物,李龜年的兄弟李鶴年?!?/br> “是他!”薛運娘其實只聽過李龜年,卻還是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當年給天子演奏的樂師,如今到東都來開戲館,一般而言必是價格不菲,且生意火爆??上?,因為史思明的叛軍南下,洛陽人心惶惶,誰還有心思看戲? 據說李鶴年是打算南下,去揚州另謀生路。也就在這個時候,薛白出鎮洛陽,穩定了洛陽的人心。 民間都在說“雍王來了,洛陽城一定能守住”,李鶴年遂決定賭一把,如今算是過了一個好年,若是開了年能平定叛亂,他這條謀生計的路便算是走通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論如何,這個上元節,戲館很是熱鬧。最外層的看臺上一個位置都賣到了一貫錢,更遑提里面的雅間了。 杜五郎是訂好了位置的,迫不及待地往里走,同時對妻子炫耀道:“你可知我約了何人一道看戲?” “何人?” “王編著?!?/br> 薛運娘當然知道這說的是誰,乃是當今報壇的第一人,主管過長安日報以及《天寶文萃》的王昌齡。 這些年因為報紙王昌齡是名氣大增,過往人稱他“王江寧”以示他在江寧多年沒升官,如今誰都恭恭敬敬地稱一聲“王編著”。 正高興著,她余光一瞥,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不由轉過頭細看,可竟是沒再見到方才那幾人。 “怎么了?” “好像看到了熟人?!?/br> “正常?!倍盼謇傻?,“不必理會?!?/br> “走吧?!?/br> 他們很快走進大堂。 在他們側邊的高臺上,二樓的奢華雅間中,一名中年女道士正站在窗外往外看,不由“咦”了一聲。 “那一對男女,好生眼熟?!?/br> 一個中年男子以平淡低沉、不喜不悲的聲音淡淡道:“此等歡娛場合,遇到熟人,本是常事?!?/br> “若非我認錯了,這對男女可不得了?!迸朗磕樕慌酝?,嘴角有淡淡的譏諷之意,“有損風化?!?/br> 中年男子穿著素雅,手里拿著一串佛珠,正在一顆顆地數著,嘆道:“此間屋內這一對男女若讓人撞見了,也是有損風化?!?/br> “怕甚?世人說你我相好,說得還少嗎?” “老了,往日歡娛不可貪戀?!?/br> “王摩詰,你還在想著你被俘一事?都說了,那不會誤你前途,你兄弟如今貴為太原留守??梢姵o追咎之意?!?/br> 王維長嘆道:“我是過不了心里那道檻啊?!?/br> 玉真公主則又往窗外看去,試圖尋找剛才看到的那一對男女。 之后,一陣鼓樂聲響起,戲開場了,今日臺上唱的是名曲《西廂記》,有不少梨園弟子參與,據說有些人還是當年見過雍王與太上皇比戲的,可謂是當世名家了。 王維也睜開眼,往戲臺看去。 他卻意外地見到了大堂上一個老友的身影,那是王昌齡。王昌齡正轉頭往后方的看臺掃視著,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 同一個夜里,洛陽城內一個偏僻的角落,有幾人正聚在一處商議著什么。 “伱等若愿重歸大燕,圣人必有重賞?!?/br> “好!” 應話的是個年輕人,二十歲左右年紀,身材雄健,臉頰瘦削,眉骨突出,鼻梁高挺,看長相該是個契丹人。穿的卻是襕袍,舉止間還有些書卷氣。 此人名叫王武俊,說起他的經歷,卻是十分傳奇。 他是契丹怒皆部人,父親在開元年間率部內附大唐。他從小就擅長騎射,箭術極是高超,因此被安祿山作為射生手,進獻給了李隆基,由此,他十五歲時就留在了長安,成為禁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