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8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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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又是一句傻話,李隆基顯然不可能難過。 薛白起身,道:“臣身體不適,先行告退了?!?/br> 他目光落向了李琮,李琮習慣了不反駁他的意見,應道:“去吧?!?/br> 那邊,博平公主李伊娘正站起身來,想著該勸解這位兄弟幾句,便見他已頭也不回地去了,不由愕然。 *** “你們男人便是這般,得到了就不知珍惜?!?/br> 事后,當薛白與杜家姐妹說起此事,杜妗不免埋怨了他兩句,道:“你如今的權柄,都來自于這皇權的身份,豈不怕他們趁機說你是假的?遂了他們的意?!?/br> “他們說了也無用,長安城都被我們的人控制著?!毖Π椎溃骸俺③蠼哉圃谀闶种?,哪怕他們說的?” 如今宮苑、皇城、十王宅、百孫院,乃至一些官員的府邸里多的是杜妗安插的耳目,稍有風吹草動,他們都能及時處置。包括李隆基自以為只對高力士吟的那首《傀儡吟》,早已擺在薛白的案上,若他想追查,大可說太上皇指斥乘輿。 “說兩句順耳的話也不費事,何必要在明面上鬧得難看呢?”杜媗柔聲道,“非是說此事不對,可你以前只顧上進,今日行事可不像你的作風?!?/br> 薛白沉吟道:“那便是討好他不算上進了?” “我看是你矜傲得很?!倍沛∵?,“也不知是誰說的,權場上沒有對錯,只有利弊?!?/br> 在她們看來,薛白這日的表現,顯得他像個冒充的李倩。 可其后兩日杜妗派人監視、打探,卻并未聽到有任何宗室因此事而說薛白不是李倩,甚至有些奇怪的說法,比如博平公主與葛娘的對話。 “那葛娘說‘看來,雍王還在記恨太上皇呢’,博平公主便說‘他從小受了太多的苦了,豈是那般容易釋然的?他是李氏子孫,顧念著宗廟社稷,為大唐嘔心瀝血,可心里對太上皇難免是有恨的,其實我又何嘗不是?葛娘,我該如何才能與他多加親近呢?’” 杜妗聽著暗探的稟報,一雙柳眉擰成了結,抬手一止,道:“矯情?!?/br> “繼續打探,若有不利于雍王之消息,立即報我?!?/br> “是?!?/br> 如此看來,薛白在李隆基面前的“不識抬舉”,反倒更顯得他是李倩了,倒算是無心插柳了。 *** 待元載得知此事,卻有些不同的看法。 “看來,太上皇是想成全雍王的名義,換取雍王善待于他?!?/br> “哦?”薛白道,“他該不希望我爭儲才是?!?/br> “有些朝臣不讓郎君爭儲,無非是顧慮郎君是成年后才認祖歸宗,易引起非議。太上皇卻沒有這等顧慮,他心知郎君就是他的親孫子,那么,一個平庸的兒子與一個英明的孫兒,他更傾向于誰,本是顯而易見之事?!?/br> 薛白目光看去,元載臉色鄭重、眼神中帶著思忖之色,可見這番胡言亂語是他認真思忖出來的結果。 再一想也是,冒充皇孫之事,只有薛白、杜家姐妹三人知曉。之所以李隆基、李亨等人以前說他是假的,其實他們根本就不在乎真假,在乎的只是權力而已。 如今薛白強勢了,這事就需要進行正常的判斷了,李隆基竟還真有可能判斷他是李倩,畢竟,連高力士都一直認為他真是李倩。 這些人似乎都不太正常。 “郎君?” 元載見薛白走神,小心翼翼問道:“郎君是否因當年的冤案,心情不佳?” “說正事吧,我打算讓你出任淮南與江南東、西兩道轉運使,籌措平定史思明的糧草,但有兩樁要求,伱可能做到?” 未等薛白說是哪兩樁要求,元載察言觀色,已然執禮道:“定不加重百官負擔、也定不敢有絲毫貪污?!?/br> 他這般做人做事,不可謂不體貼。薛白卻覺得有些油滑了,心底并不太喜歡,一時卻說不上有哪里不對。 “經濟糧錢是你的長處,當能做好,去領了告身上任吧?!?/br> “是?!?/br> 元載走了幾步,到往門外張望了兩眼,關上門,以一種帶著神秘而忠誠的口吻道:“郎君,我還有一句諫言?!?/br> 薛白一看就知他要說的是jian計,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允他說。 “今郎君執掌朝綱、挾制太上皇與圣人,郭子儀、李光弼、封常清等一干名將,以及朝中官員們俯首聽命于郎君,為何?因叛亂未消,社稷動蕩?!?/br> 說話間,元載不忘再次對薛白執禮,道:“我侍奉郎君,出自肺腑忠誠??伤麄冺槒睦删?,皆權宜之計而已。待史思明一除,叛亂平定,他們會如何?” “如何?” “他們必然轉奉圣人號令,要求郎君放權歸政?!痹d憂慮嘆息道:“到時,儲位不會是郎君的,兵權也不會是郎君的。郎君今日苦心孤詣,皆為他人做嫁衣啊?!?/br> “你認為,我當如何?” “下官斗膽?!痹d先是告了罪,方才道:“史思明之叛亂不宜速定,郎君當借平叛之機清理朝堂,并安插心腹至各道任地方大員?!?/br> 他也知道這些話大逆不道,但他在賭,賭薛白是與他一樣上進之人。 唯有足夠上進,才能拋開禮義廉恥,成就大業。譬如,封常清要求薛白放棄爭儲才肯歸附,這種迂忠之人必須掃除。 今日說這些話雖然冒險,可元載唯有把這條正確的路點明了,才能隨著薛白成就功業,并取得更大的信任。這個險是值得冒的。他們很像,都野心勃勃,是一路人。 元載停頓了一會兒,只見薛白沉默著,在等他繼續說下去,頗感興趣的樣子。 “郎君可將王難得、顏杲卿、老涼、姜亥、嚴武、田承嗣、田神功等人分到河東、關內、都畿、河南、淮南等地為節使度,若資歷不足以獨領一軍也可為州節度。譬如,以防備史思明為名,點顏杲卿為汴、宋節度使,則扼住運河之命脈;再遣老涼駐潼關;以姜亥任同、華節度使,此二州近京畿,一旦天下有變,則可速入長安;另外,郭千里雖與郎君交情甚深,此人不懂變通,郎君可點一心腹來執掌禁軍……” 元載滔滔不絕地說了一會兒,最后道:“這些任命,若在太平時節,必難做到。如郭子儀、李光弼、封常清必不肯應允,唯有如今?!?/br> “如今他們便肯嗎?” “可略施小計?!痹d道,“郭子儀原本追隨忠王叛亂,有罪在身。郎君可招他入京,他必不敢不來,到時給個閑職便可讓他賦閑。郎君則可派王難得接替他統領朔方兵馬;至于封常清,郎君可提攜李嗣業為河西、隴右節度使,與封常清分兵,削弱其兵力,再命其討伐仆固懷恩,若敗,則貶其安西四鎮節度,若勝,則召其回京獻俘;如此,李光弼獨木難支,后勤糧草又在郎君手上,如此,當不怕他反對郎君爭儲?!?/br> 薛白問道:“如此一來,若史思明攻破洛陽,乃至攻破潼關,又如何?我也逃出長安,去蜀郡不成?” 元載應道:“當不至于此,史思明圍攻區區安慶緒尚且吃力?!?/br> 他見薛白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想了想,又道:“人心在大唐,史思明麾下將領未必都愿意助紂為虐,只是對太上皇過于失望,郎君一旦為太子,只需要赦免他們,許以前程,必可招撫,使河北將士送上史思明的人頭?!?/br> 薛白又問道:“往后,這些分鎮各地的節度使叛亂了又如何?” “皆是郎君心腹,他們豈敢叛郎君?!?/br> “若時長日久,王難得、嚴武、田承嗣、田神功想把節度使的旌節傳給自己的兒子呢?” 元載一愣,覺得薛白這問題就有些刁難人了。 下一刻,薛白抬腳,一腳把他踹倒在地。 “郎君?” “我高看你了?!毖Π走车溃骸芭c其任旁人為節度使,倒不如任你元載為京畿道節度使?!?/br> “郎君,我絕無此意!” “讓你忠勤體國,你只想著門戶私計。任你糟蹋了天下,我要儲位何用?” 元載這人欠敲打,薛白要用他,時不時都得教訓他一番。 而薛白內心的真實想法卻很難與元載說明白。 他之所以想要掌權,因為他心中的大唐從不只屬于李氏,更不屬于某一個人。它屬于這片土地上每一個人,數百年之后、上千年之后,依舊是他們每一個人的驕傲。 他鄙視李隆基的自私,更不會重蹈李隆基的覆轍去出賣這個大唐。 這種心情當世卻沒人能夠體會,當世人從來沒有想過,也許往后數百年、上千年都不會再有一個王朝能如此強盛繁華,所以他們總是隨意去踐踏。 *** 有人策馬奔進皇城。 這是一個黝黑壯實的校將,嘴唇上長著從沒刮過的小胡子,看著十分彪悍、也十分老成,似乎有三十多歲了,但他其實只有十九歲。 他動作矯健地翻身下馬,遠處便有官員向他招了招手。 “薛嶄,敢皇城騎馬,杜尚書看到了,召你過去?!?/br> “我有急事見阿兄!” 薛嶄應著,已大步奔向了中書門下省,一邊拿出令符,一邊伸手推開兩個守衛。 他一路沖進官廨,只見元載正垂頭喪氣地跪在薛白面前,看起來像是要被貶官了。 “阿兄!河北急報到了?!毖涞?, 薛白回過頭來,深吸了一口氣,道:“說吧?!?/br> 幾年間,薛嶄長得都比薛白還要老得多了,看起來更像是薛白的兄長。 “史思明恐怕馬上要攻破相州了!” 薛嶄說著,把軍報遞在薛白手里,眼巴巴地就接著道:“阿兄,讓我去支援河北吧?” 他這兩年跟在老涼、姜亥身邊,雖也得到了歷練,卻因為總被壓著,沒能立下特別醒目的功績,早憋著一口氣獨自去建功立業了。 再加上他的兩個兄長,薛嵩與薛巋都在北邊平叛,每次寫信回來總是夸耀戰功,使得他更加憧憬參與平史思明之叛。 此事,之前提了好幾次,薛白都沒理會他。這次,看過情報之后,竟是松了口。 “我會派李嗣業支援河陽?!毖Π椎?,“你可加入李嗣業軍中,但可不報出與我的關系?!?/br> “當然不報!”薛嶄道,“大丈夫功名馬上取,豈有靠兄長余蔭的道理?” “去吧?!?/br> 薛嶄知李嗣業如今就駐在東便橋做出征前的準備,得了允諾興沖沖便回去收拾行李,卻在家門口遇到了杜五郎。 杜五郎近來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來去無蹤的。 “姐夫,今日怎過來了?”薛嶄一把拉過杜五郎,小聲問道:“我聽說姐夫在外置了一處大別院,可是真的?” 薛嶄小時候個子小小的,瘦弱不堪,七八年間竟是長到了身高六尺四寸,比杜五郎高得多。加上披著盔甲,這一俯身相詢,倒像是問案一般,唬了杜五郎一跳。 “你可莫亂說,我哪來的錢置外宅?不過是偶然間去朋友家中作客,被你阿姐撞見了?!?/br> “姐夫交的甚狐朋狗友,少來往些吧?!?/br> 杜五郎翻了翻眼,嘟囔道:“我倒是想少來往些?!?/br> 他有問必答,想起剛才還有一個問題,便答道:“我來給丈娘送些冬衣。你呢?今日不當值嗎?這般早便回來?” “我只與姐夫說,莫告訴旁人?!毖湓俅胃蕉?,把前往河北平叛一事說了。 這種危險的事,杜五郎是最不喜歡的了,聞言就有些發愁,道:“你若去了,我如何與你阿姐交代?!?/br> “平陽郡公的后人!生來便該為國殺敵!” 薛嶄把盔甲拍得嘣嘣作響,不等杜五郎再啰嗦,自回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