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8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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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今日復睹二圣相見,死而無憾!” 李隆基被帶回長安,李琮、薛白需要他做的就是這件事,這一個動作已是當著天下人的面承認李琮的皇位是正統的。 方才他做這些時,卻是努力不去看站在后方的薛白,因怕自己會忍不住發怒,當著眾人直叱這個叛逆。但陳玄禮的死讓他心生懼意,知道薛白是真敢殺人的。 還沒到魚死網破的一步,李琮畢竟還是他的長子,承認李琮的帝位無妨。李琮坐穩帝位之后,自然會明白該過河拆橋,不讓儲位落入外人之手。 于是,李隆基又看向李俅、李伸、李儼等人,欣慰地點點頭,道:“好孩子,你們成器了?!?/br> 此時,他終于不能忽略站在李儼身后的薛白了,兩人目光對視了一眼。 薛白的眼神很平靜,很坦然,既沒有任何的孺慕之情,也沒有偷了李隆基東西的慚愧之意。李隆基見他如此,心中勃然大怒,卻只能按捺著怒火,轉頭看向另一邊的李亨、李俶。 李亨不得不承認,他非常嫉妒李琮披著的那并不整齊的皇袍,從今日起,沒有人能再稱李琮為叛逆了。而這守衛長安、迎回太上皇的榮耀原本該是他的。 他不知如何面對李隆基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低下了頭,心中再泛起了怨恨,暗道若非這老糊涂一直打壓自己,何以至此? “你等皆是朕的血脈?!崩盥』俅伍_口,緩緩說道:“父子兄弟,當戮力同心,守護宗社啊?!?/br> “臣等謹聆太上皇示訓?!?/br> 李琮、李亨等人連忙應了。 唯有薛白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明知李隆基這句話是針對他,他卻并無懼意。 目前為止,這大唐宗社還是他守下來的。 第514章 魚目混珠 李隆基抵達咸陽后本該歇整一日再出發往長安,可薛白關心河北戰局,當日便要奉他返回長安。 對此,李隆基自是不滿,從梓潼過來的一路上他已是馬不停蹄、舟車勞頓。他又不是牛馬,好不容易到了咸陽如何還不能稍作休整?他遂讓高力士去找到李琮,表達自己的態度。 過了小半個時辰,高力士回來稟報道:“太上皇,儀駕已備好了,這就啟程回京吧?” “他將朕的話當耳旁風嗎?”李隆基怫然不悅,“朕說了現在不想走?!?/br> 高力士只好勸解道:“咸陽離長安不遠,再趕一趕路,太上皇夜里便能宿在長安了?!?/br> “這不是遠或不遠的問題?!崩盥』鶓嵢坏溃骸八麄兏覍㈦蕻斪骺?!” 說著,他袖子用力一甩,之后抬眼看向門外,見那些精兵都是薛白派來的,終究是郁郁不樂地出了門。 待再見到李琮,他難免嫌棄這個長子軟弱,在心里罵這廢物連一點小事都不能作主,到如今還是薛白的傀儡。 等李琮把馬牽了過來、扶著他上馬之時,他借機小聲迅捷問道:“你身為天子,連行止都不能決定嗎?” “父皇,禮儀行程是早便定下的,百官皆已準備妥當,牽一發而動全身?!?/br> “看來你是一個官員都沒能籠絡住啊?!崩盥』駠u嘆息,對兒子毫無手段深感失望。 他翻身上馬,當著眾臣的面,顯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琮不忿,認為若非李隆基早年打壓他,何至于此,好在滿臉都是傷疤,也看不出他的情緒變化,他的孝順全都表現在言語上,朗聲道:“孩兒為父皇牽馬?!?/br> “不可,你是天子,豈有天子cao此賤役的?” 李琮恭謹答道:“孩兒首先是父皇的兒子,然后才是天子?!?/br> 這話顯得很是孝順,周圍的官員們聽了,紛紛盛贊圣人的賢德。李隆基忍不住回頭看了后方的薛白一眼,薛白神色平淡,不知在想什么而走神了,可李隆基總覺得他在譏嘲這假惺惺的一幕。 隊伍終于出了咸陽行宮,馬速提起來了,李琮終于不必再牽馬,卻也不敢馳馬在李隆基正前,而是在前側引路,仿佛仆人侍衛一般。 每次李琮這般作態,李隆基還得給予回應,否則要讓臣工嚼舌。他也累得很,卻不得不絞盡腦汁想些展示父慈子孝的話說。 于是他朗笑兩聲,莞爾道:“朕為天子近五十年,從未覺得尊貴。如今當了天子之父,才終于感到了尊貴啊?!?/br> 高力士識趣地陪笑了幾聲,添了幾句趣話,為這齊樂融融的氣氛又添了些歡趣。卻沒留意到,李隆基說過話之后,眼神黯淡了下去。 后方隨行的官員聽了,有人小聲地議論了幾句。 “國家危難,太上皇至今一句不提河北戰局、百姓受難,只顧自己尊貴與否?!?/br> “這你就不懂了,這般處境,太上皇又還能再說什么?” “聽其言,更觀其行。太上皇的心思在何處,一直以來天下人有目共睹。是我不懂,還是你們都只看權力?” 如今之所以薛白有權,而李隆基無權,正是因這種人心向背。經歷安史叛亂,人們受夠了老邁昏庸的李隆基,認為諸皇子皇孫之中,雍王最賢、功勞最大,可佐天子理國事。 當然,大唐余蔭猶在,薛白能有此聲望,也因為許多人相信他就是真的皇孫。 *** 傍晚,隊伍進入了長安,儀駕走在朱雀大街的御道上時,滿城父老慟哭不已。 薛白騎在馬上,側耳去聽那些慟哭聲,不由心想他們在哭什么,是太想念李隆基了,還是覺得從此就能恢復往日安定的生活? 前方,高力士勒住了韁繩,轉向薛白,道:“雍王,太上皇想要住在興慶宮,可看這樣子,似要往太極宮吧?” 薛白答道:“當初叛軍攻城,東城墻損毀最為嚴重。興慶宮飽經戰火,不適宜再住,請太上皇住到太極宮?!?/br> 他們都知道,興慶宮地處宮苑外,與市井相鄰。李隆基若住在興慶宮,則方便與官員、勛貴們往來,而住在太極宮就是幽居,更容易控制些。 “殘破些不打緊?!备吡κ匡@出和善的笑容,帶著些許討好的語氣,道:“太上皇自潛邸就居在興慶宮,他是個念舊的人,習慣了那里。太極宮潮濕,他年老體衰了,恐是捱不住?!?/br> 回想多年以前那個上元夜,兩人走在興慶宮的長廊上時,高力士以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保護著當時還是勢孤少年的薛白,可到了如今,他高大的身材已變得佝僂,眼角變得皺紋密布,在薛白面前也再不復那強大的姿態。 依理,薛白該對他有所回報才是,可薛白卻顯得十分不近人情。 “數十年來,都是天下人在習慣太上皇,習慣太上皇選拔的官員,習慣太上皇定的賦稅。如今,就讓太上皇也習慣習慣,可好?” 高力士一愣,覺得薛白有些忘恩負義,可偏偏也是這冰冷的態度使得他無法再開口相勸,只好無可奈何地隨李隆基去往太極宮。 李隆基一直就不喜歡太極宮,入住時還被寢宮的門檻絆了一下,沒有宮女來扶他。 因為這事,當夜他竟獨自發了一大通脾氣,砸碎了好幾個瓷瓶。 等高力士過來時,見了滿地的狼藉,也不知一向英明的太上皇為何突然發作,連忙上前勸慰。 “太上皇何必如此?讓人誤以為是心有不滿,只會更落了你的威望啊?!?/br> “朕竟淪落到這等地步?!崩盥』钢鴮嫷盍⒅系牡陡圹E,“連住處都是這樣不及修繕的破屋,他們欺辱朕,欺辱朕!” 那是他逃出長安之時有禁軍哄搶皇宮留下的。近年來長安連宮苑監都沒有,確實是沒顧得上修繕。 更讓李隆基難以接受的是,他能夠察覺到官員、宦官、禁衛,乃至于宮娥們討好的主要目標不在他身上了,這種權力轉移讓他有種巨大的落差。 可惜發泄與痛哭只會讓他像孩童一般可笑。 所幸,寢殿里暫時只有他與高力士兩人,可笑就可笑吧,他胸臆間積累了太多的郁悶?;亓碎L安,情緒百感交集,終于是憋不住了。 “當年在此間,朕何等英姿勃發,除韋后、誅太平……天不庇朕,到如今,朕淪落至這般模樣!” 高力士忙道:“太上皇不必如此?!?/br> “不必如此?”李隆基愕然抬首,也不知是想傷害高力士還是想傷害自己,用力拍了拍身下的御榻,問道:“那你告訴朕,那逆賊有沒有在這里與太真云雨?!” 高力士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問題,不由呆愣了一下,忙搖頭道:“絕無此事?!?/br> “你還想瞞朕,朕在陳倉山親眼所見他二人摟摟抱抱,朕在蜀郡都聽說他們的丑事!他的狗爪子……狗爪子……” “太上皇萬不可輕信民間謠言??!” 李隆基卻愈說愈起勁,仿佛唯有如此,他才能放肆地傷心難過。 偏在這時候,又有個宦官過來,在門外小心翼翼地請旨,要一道李隆基安撫賀蘭進明的親筆御信。他只好收了淚,以一種極其不情愿、極盡屈辱的心情揮毫落筆,謄寫了御信,讓高力士交出去。 待高力士再轉回來,只見李隆基失魂落魄地坐在那,不再哭,臉上反而滿是自嘲的苦笑。 “太上皇,安歇吧?” 李隆基指著自己的鼻子,喃喃道:“朕是個傀儡啊?!?/br> 他悲從中來,喃喃吟了一首詩。 “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發與真同?!?/br> “須臾弄罷寂無事,還似人生一夢中?!?/br> 當夜,李隆基一夜未睡,佝僂著背坐在寢殿中發了一整夜的呆。 高力士陪著他熬了一整夜,到天明時終于坐在木凳上睡著了,迷迷糊糊中,他被李隆基搖醒。 “老奴知罪?!备吡κ窟B忙道,“太上皇,伱這是……” 他忽然留意到,李隆基的神色平靜了許多,不似昨夜那般自暴自棄。 “朕想明白了?!?/br> “太上皇?” “此前是朕錯了,信武氏之言,而殺三子。又妄信胡兒,釀成大亂?!崩盥』?,“朕要設宴,把他們都招來,朕要當著兒孫們承認往日的錯?!?/br> “可雍王……” “這孩子受了最多的苦,朕卻還未正式與他相認?!崩盥』溃骸暗孟嗾J啊?!?/br> *** “御宴?” 薛白于百忙之中聽到了這個要求,有些詫異,可這要求既是李隆基提出的,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如今朝廷因平叛而錢糧緊張,在他看來,根本不適宜有太多筵宴,聽了之后,徑直拒絕,道:“太上皇從蜀郡歸來,跋山涉水,還是先安養些時日,待平定史思明之后再慶功?!?/br> 沒想到的是,李隆基在此事上十分執著,竟是三番兩次地讓高力士傳達了想設一場家宴的愿望。 漸漸地,不少李唐宗室都認為,該有一場太上皇與雍王相認的家宴。甚至到最后,一些官員,包括顏真卿、元載也勸薛白不必因這點小事而誤了名聲。 薛白方才意識到,在這些官員眼里,他真是皇孫李倩。 他也想看看李隆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遂吩咐安排一場家宴,規格不可高了,需表明當今天子儉仆。 …… 李琮瞇眼看著案上的兩道小菜,錯愕了一會兒。 倒也是有葷有素,是一小碟蘿卜,一小碟咸魚,另外配了好幾張胡餅,吃飽還是可以的。 作為天子,他與李隆基并排坐在上首的位置,只是稍偏了些,把尊位讓給太上皇。 “河北戰事未定,將士不能裹腹,朕與將士們同食?!崩铉芸旆磻^來,捧起一張胡餅卷了起來,展示給一眾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