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59節
書迷正在閱讀:古代小夫婦在八零、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獨悅你[帶球跑]、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直男綁定cp系統后、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敢向皇帝騙個娃、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甜美人
對于封常清這個要求,薛白麾下不少人都是反對的,認為封常清有可能就是使詐。 這又是一次考驗薛白判斷的時刻。 封常清是想詐他過去伏殺嗎?確實有可能的,古往今來這樣的事例并不少。 可薛白還是傾向于封常清是真心想要談判,因為他認為一個戍戎西域的將領必是有衛國之志的。 身為大丈夫,尤其是大唐這樣強盛王朝的男兒,但凡有選擇,必然承受不了需要把子民的妻子兒女賣給回紇,借回紇的兵來助皇室爭權奪勢。 如今因為薛白守住長安,局勢已經大為不同了。封常清一個選擇就能夠迅速加快天下平定的進度。 基于這些判斷,薛白敢去見封常清。 當他準備策馬出城之時,卻是被姜亥擋住,問道:“郎君何必冒險?” “記得你們當年初入長安之時,是李亨麾下嗎?”薛白問道。 姜亥愣了愣,道:“末將早已全心效忠郎君,絕沒有眷戀李亨之意?!?/br> “我知道?!毖Π椎溃骸拔揖褪桥伦约鹤兂衫詈?,才得去?!?/br> 其實,薛白也在李亨身上學到很多道理。 他明白了掌權者多冒一點險,社稷百姓才能少受一點罪。掌權者多擔負一點,社稷百姓才能多安定一點。 *** 汧陽城西關,望魯臺。 這是春秋時孔子的弟子燕伋所筑,燕伋乃汧陽人,三次赴魯跟隨孔子十七年,位列七十二賢第十四。學業有成歸鄉之后,他在此設館授徒。因思念恩師,每日在此登高望遠。據說是他用衣襟撩土墊足,日積月累十八年,形成了這個高高的土臺。 七月,落日如火,這座代表著感恩與思念的高臺周圍站滿了成方陣的安西士卒,他們久在西域苦寒之地,畏于火熱,一個個汗如雨下。 當然,他們中有很多就是關中人,是被募兵到的西域。此時正翹首東望,像極了千年前的燕伋。 一隊人馳馬而來,闖進了他們的視線,為首者正是薛白。 士卒們沒有想到這個封為皇孫的逆賊,或說這個被視為逆賊的皇孫居然敢來,紛紛議論不已。 一開始,他們口中“薛逆”出現得更多,之后,封常清帶著人馬迎了過去,與薛白相見,一行人并轡而行前往觀魯臺。 隨著薛白的英武身姿從容不迫地出現在他們視線當中,漸漸地,“薛逆”的稱呼便少了許多,更多人開始稱“雍王”,比如有校將會督促士卒們往后站些“給雍王讓道”。 等薛白登上觀魯臺,看向士卒,眾人便能更直觀地感受到,其人氣概并不遜于封常清。 …… 當那密密麻麻的身影與林立的刀槍映入眼簾,感受著那沖天的殺氣,如此場景自然是容易讓人心生怯意。薛白之所以不害怕,因為他已是死過一遭的人了。 而旁人不知那滿臉刀疤的張光晟是誰,薛白卻是篤定有他在,封常清至少不會殺自己。 “雍王感受如何?”封常清為薛白指點著那些方陣,開口問道。 “都是大唐的將士?!毖Π椎?。 他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能覺得這是在單騎入敵陣,今日是大唐未來君王走進了必將擁戴他的將士之中。于是,他抬起手,與他們揮了揮。 封常清不由瞇起眼,盯著薛白的這一個動作,沒有感到放松,心里反而警惕了起來。 “來,為雍王引見……驃騎左金吾大將軍,鎮西、北庭支度行營節度使,李嗣業?!?/br> 薛白目光看去,見到的是一個幾乎可以算是巨人的大將,超過兩米的身高極為醒目。 今日太熱,李嗣業沒有披甲,半袒著上身,兩邊的臂膀大得像兩個水桶,比一般的肩胛都要大,也不知要什么樣的盔甲才能罩到他身上,又該有多重。 如此一條大漢,仿佛往觀魯臺上一站,就能把這高臺壓塌。難得的是,李嗣業并不笨重,反而十分靈活。 見了他,才讓人不得不承認,成為名將真的需要天賦,并不是僅憑努力就可以的,不然有可能越努力死得越早。 總之,薛白是一見李嗣業就很喜愛,他心里甚至想到了曹cao見關羽的典故,遂道:“久仰李將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英雄人物?!?/br> “這次雍王說的久仰大名一定是真的!”趙宗玼大笑道,他倒是十分湊趣。 薛白莞爾問道:“但不知,趙將軍縱博場場勝,可是連李將軍都勝過了?!?/br> 趙宗玼有些忌憚地抬頭看了李嗣業一眼,搖了搖頭,道:“李將軍才不屑與我等縱博?!?/br> 李嗣業話不多,只是點了點頭。 封常清又引見了數名將領,見時機差不多了,便道:“雍王,請吧?!?/br> 他一吩咐,當即便有士卒端著木托盤,上面放著清水與匕首,這便是要逼薛白當眾立下盟誓,不再爭奪儲位。 薛白看著這一幕,卻是搖了搖頭道:“我此來,想問問封節帥何必如此?這儲王,李亨爭得、李俶爭得,我為何爭不得?何不看看儲君之位最開始是誰的?!” 封常清道:“我不欲與你爭辯其中原由,只知這是最快平息權爭之法?!?/br> “為何?” “雍王時而自稱官奴,時而自稱孤兒,時而自稱皇孫。難免讓人懷疑是冒充皇孫,借此陰謀暗篡李氏社稷。還請雍王消世人疑惑,我等方好為長安天子效力!” 說罷,封常清拿起匕首,便將手掌割破,擠出血來。 “請吧?!?/br> 薛白閉上眼,回想著自己一次次罵李隆基、李亨自私的場景,又仿佛從青史看到了安史之亂后千年的時空。 某個瞬間,他再次堅定了自己的決心,他接過封常清的刀一劃,鮮血滴落水盆當中。 “好,讓封節帥放心便是,我絕不借皇孫之名陰謀暗篡李氏社稷!” 第502章 牛刀小試 距離李亨與葉護約定的十日之期漸漸近了,葉護派人詢問李亨的戰略,得到的卻是一個有些意外的回答,說是西路的信使還未歸來,得再等等。 “他怎么這么多事?!甭牭昧朔A報,葉護有些不滿。 他雖不懂形勢,憑直覺也知越拖下去對自己這邊越不利。事實上,守長安城的王難得眼見薛白拿下鳳翔,便出兵支援了。 奈何這是在替別人打仗,葉護再急,總不能替李亨去送死。 又等了兩天,李亨終于再派人來了,說準備就緒,約定七月十五共殲逆軍。 “陛下已經安排好各路兵馬了嗎?”葉護問道:“之前西路軍是怎么回事?” 信使答道:“無妨,只是道路被薛逆的游騎阻截了。如今軍令已下,諸將自當克期而到?!?/br> “好!” 葉護早等得不耐煩了,打起仗來很是主動。他更想要決戰于野,擔心薛白閉城堅守,把他拖在這里。遂每日派出小股游騎去城外襲擾,當著薛逆叛軍的面劫擄百姓。 果然,對方很快就沉不住氣,被引誘出城,驅趕回紇兵。 葉護看似直率單純,實則頗有計謀。他勒令麾下兵馬先不攻擊薛逆叛軍,每次將他們引得更遠一些,并故意把自己的大營暴露在其哨馬窺探之下。 大營的防備并不森嚴,回紇兵搶擄來的糧草、布匹有些就放在柵欄邊,從遠處還能聽到被關在營中的俘虜們的啼哭。 每有薛逆叛軍的士卒忍不住,想要靠近射殺守衛在大門處的回紇騎兵,都被同袍拉了回去。他們都知道,回紇人的箭術很好,且地勢更高,射得更遠。 葉護知道,薛白很快就會忍不住來攻打他了。他能感覺得出來,就像兩只野獸對峙時,難免能察覺到對方撲上來前的動作。 到了七月十五中元節,歧州一帶已很少能看到有人出來祭祖,因為百姓即便沒有被回紇人殺擄,也被嚇得躲了起來。 前一天夜里,葉護故意下令大宴士卒,作出士卒們都喝醉了的假象,他希望做到這一步,能夠讓薛白出兵襲擊自己。 清晨,回紇大營外松內緊,醉倒的漢子們倚在營柵邊。其實勇士們已喂過戰馬,披著甲在帳中邊歇邊等。 等了一整夜,不見敵人來攻。葉護正感到有些失望,卻又聽到了稟報。 “報,薛逆出兵了?!?/br> 如此看來,薛白也許是看穿了他的埋伏,想要趁著他的士卒守候了一夜無果,忽然殺出,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葉護卻不驚反喜,當即傳令士卒們備戰。 他抬起頭往天空看去,這日是個陰天,但云層很高,并不像要下雨的樣子。天氣終于不再炎熱了,有些冷,這對于回紇、西北軍而言很有利。 看來老天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依照約定,李亨的人馬早已經抵達了回紇大營北邊二十里處。那么,只要薛逆叛軍殺過來,回紇騎兵大可利用速度上的優勢后撤,進入預定戰場之后,與李亨合力,對其猛攻,至于西北軍,則將從后側包圍過來,切了薛逆的后路,且不給長安方向支援的機會。 計劃已定,接著便是執行?;丶v的哨馬來去如風,在掌控戰場這件事上有著天然的優勢,很快就把薛逆的行軍動向打探得一清二楚,把一道道消息稟報了過來。 “報,有兩路敵兵正向此處而來。西路自鳳翔府出,由薛逆親自掛帥,有騎兵四千,附從軍數千,距營地二十余里;東路自金城縣出,由王難得掛帥,人數尚未探明,距營地還有九十余里?!?/br> “報,薛逆距營地還有十余里,停下來整理陣型?!?/br> “唐軍安西軍節度使封常清遣人來報,現已過汧陽,半日即可趕到鳳翔,擊薛逆后陣?!?/br> “廣平王已行軍至大營北邊五里,仆固懷恩正休整陣型,隨時可沖殺薛逆側翼?!?/br> “報,薛逆距我們大營還有五里……” 葉護不需要地圖,他腦海里自然而然就有整個大戰場的形勢。 敵我雙方每一路人馬都是上萬人,要讓這么多的士卒依計劃抵達預定戰場交戰,是極難做到之事。即使是最厲害的名將,往往也不能在開戰之前就完全如愿,只能盡可能地去預判、調整。但葉護就很順利,各路兵馬就像是被他的意念cao控了一樣。如有神助。 今日不是攻城戰,是野戰。因地勢簡單,雙方都沒太多計謀,都有直接對陣的沖動,難得會是一場純粹以rou搏取勝的戰斗。 葉護喜歡這樣,才看到薛白的旗幟就已經興奮起來了,恨不得直接就下令沖殺??上皇窃?,沒有必要為李亨付出這么大的損耗。 于是他下令道:“等交戰了,我們就佯敗向后退,讓唐軍與他們拼傷亡?!?/br> “別舍不得那些金帛子女,等打了勝仗,我們要多少就讓唐主給我們多少!” 終于,薛白的旗幟豎到了回紇騎兵的陣面前,稍稍休整,號角一起,當即便有重甲騎兵沖鋒過來。 他們持著又重又長的槊,提起了速度之后,勢若奔雷。而這邊的回紇騎兵似乎因為宿醉而顯得慌亂,還在匆匆忙忙地列陣,眼看他們都開始沖殺了,未戰先亂。 如同一塊石頭砸向了蜂巢,一瞬間,蜜蜂“嗡嗡嗡”地散開。 但石頭也許能砸破蜂巢,并恰巧砸死幾只蜂巢邊的蜜蜂,卻很難對這些輕盈飛舞的蜜蜂造成大的損傷。 回紇騎兵們騎術了得,輕易就在重騎兵殺到之前逃逸開了,有人還炫技般地把自己掛在馬蹬上,險之又險地在摔落之前重新翻上馬背,發出害怕的尖叫聲,吸引薛逆叛軍來追。 *** 哪怕明知回紇騎兵是佯敗,但薛白麾下將士們還是很容易有一種大勝的感覺。 一回合殺退回紇人之后,高參縱馬沖進了回紇大營,放眼看去,倒處都是金帛、錢糧,以及被俘虜的女人、孩子。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