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4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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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琯顯然也看到了長安軍中的亂象,大喜,下達了進攻的命令,頓時號角聲大作??上?,牛車沖得并不算快,還是給了王難得調整的時機。 這一番折騰,時間又過去一個多時辰。到了中午,禁苑這邊,薛白下令兩翼的騎兵先進食、喂馬,等待時機。 而在陣線最前方,王難得已被逼到了皂河邊,不得不面對房琯的牛車,雙方開始廝殺起來。 薛白見狀,再次招過傳令兵,道:“不等風勢了……” 他有信心不論風向如何都能獲勝,只是戰果的不同而已。 “等等?!?/br> 顏真卿抬起手,感受著風拂過手背,道:“再等等,風向便會改變?!?/br> 薛白遂停止了下令。他當然相信顏真卿,雖然顏真卿是房琯的好友,但更是他的丈人。他知顏真卿忠于社稷,而他自信他是真正為大唐社稷好的一方。 *** 房琯大帳之中,群賢林立。 帳中一角還坐著琴師董庭蘭,正在cao琴彈奏名曲《赤壁》,錚錚琴音,有氣吞河山之慨,正適合作為此時的配音。 董庭蘭很早就是房琯的門客,房琯因薛白被貶時,他落魄過一陣。后來,薛白與李隆基比戲,他為薛白配樂而得李隆基賞識,進入梨園。待李隆基出逃,他也跟在隊伍當中,隨著李亨的大部隊到了靈武,與房琯重聚,為房琮再添風雅。 房琯久享盛名,好高談,門下的有才之士也絕不僅有董庭蘭,還有李揖、宋若思、魏少游、賈至等人,這其中有些人還與薛白頗有淵源。 宋若思乃是偃師縣陸渾山莊的子弟,在全家遭難之后,把祖產出賣,到了房琯幕下,如今他得知薛白是jian臣叛逆,恍然領悟過來,當時是被薛白迫害,遂成了控訴薛白的急先鋒; 魏少游雖久在朔方任官,他的家宅卻位于長安城升平坊,與杜有鄰是鄰居,當時從雪中救回薛白的正是他的家奴。杜有鄰人如其名,正因有他這個好鄰居,才成了薛白的恩人; 賈至是進士出身,文名頗盛,與高適、杜甫、王維、李白交情都很好,因此對薛白的觀感是不錯的。如今聽聞薛白是叛逆,也曾扼腕嘆息。 李揖倒是與薛白無甚淵源,這人很受房琯信任,正是他提出建議,讓房琯寫信給長安城中的劉秩,邀請劉秩里應外合,當時房琯很高興地說:“賊勢雖炙,安能敵劉秩?” 沒想到,劉秩被薛白一刀殺了,至死也沒撲騰出多大的水花來。 無妨,李揖很快給房琯出了第二個主意,便是目前的牛車大陣了。此時眼看王難得左支右絀,連連后撤,房琯勝券在握,大悅,又說:“賊將雖銳,安能敵李揖之妙計?” “轟!” 遠遠傳來一聲大響,董庭蘭的琴聲不由為之一頓。 帳中,有一個坐在房琯身邊的宦官當即起身,尖聲問道:“這是什么聲音?!” 這宦官名叫邢延恩,乃是李輔國的養子,當年也曾在少陽院與李亨患難與共,因此被任為監軍。天寶以來,李亨飽受李林甫、楊國忠迫害,對朝中官員并不信任,如今得了勢,頗愛用當年這些不離不棄的宦官。 “監軍勿驚?!崩钜镜溃骸斑@是賊軍中的炸藥,聲勢雖大,有牛車在前,殺傷不了我軍幾人……” “牛車!”賈至臉色一變。 他雖是文人,卻知牛馬都是容易受驚的。 聽得那轟隆大響接連,眾人紛紛起身,往前線望去,只見煙氣沖天而起,薛逆的叛軍果然是在縱火。 魏少游抬起頭一看,只見旗幟正在往北飄,不知何時,風向已變了,此時吹的是南風。 “不好了!” 說什么都晚了,原本那沖向薛逆叛軍的牛車已被驚得調頭亂撞,車上被點了火,風助火勢,煙塵頓時迷了士卒們的眼,嗆得他們眼淚直流,再被牛車一撞,當即轉身就逃。 后方的士卒不知發生了什么,聽得牛馬嘶鳴,見到煙霧彌漫,前軍后撤,當即亂作一團,迅速形成了潰敗。 潰敗蔓延得非???,還不等大帳內的一眾名士反應過來,十數萬唐軍竟是直接兵敗如山倒了。 “怎么辦?” 邢延恩連忙一把扯住房琯,喊叫著,聲音愈發尖細。 “圣人托你大事,房相快說,眼下如何是好?!” 房琯毫無軍旅經驗,轉頭看向一眾幕僚,偏他們也是第一次經歷戰陣,手足無措。唯有魏少游提出建議,該遣人去問郭子儀、封常清、仆固懷恩等宿將。 對此,房琯有些猶豫,他知李亨就是不想用那些大將,才會點他這個唯一能鎮住他們的宰相為統帥,倘若去問他們,那宰相的威望何在? 沒等他猶豫大久,局勢已經愈發不可收拾了。 “快看,朔方軍撤軍了!” 鳴金聲大作,房琯轉頭看去,竟見那些邊軍將領們不等他的命令,徑直撤軍了。 “快撤!” 房琯連忙大呼,下令撤兵。 董庭蘭見狀連忙抱起琴準備跟著跑,可眾人擁擠著出了大帳,很快將他甩在最后。他想了想,卻是不走了,重新把琴在案幾上擺好坐下。 坐了一會兒,聽著外面的呼喝,他心中亦有不安,干脆繼續捻起琴弦彈起來,彈得依舊是那首《赤壁》。 一曲未罷,有人掀簾走了進來,卻是魏少游、賈至二人。 兩人也不說話,重新坐下聽琴,末了,魏少游拍膝吟道:“二龍爭戰決雌雄,赤壁樓船掃地空。烈火張天照云海,周瑜于此破曹公?!?/br> ***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br> 王難得眼看風助火勢,念了一句既應景又不應景的詩,當即親自追。 此前,薛白早已讓兩翼的騎兵保存體力,正是留待此時追殺。他們驅趕著潰逃的叛軍,勒令士卒們跪在道路邊投降,接連射殺了幾個敢于反抗的將領。 追到咸陽橋附近時,正遇到房琯。 “房琯,哪里走?!” 王難得一聲大喝,房琯不停下,還敢繼續向前逃。王難得也不客氣,張弓搭箭,一箭射去,正中房琯身后的李揖。 李揖正推著房琯上橋,這一箭正中他肺腑,他喘不上氣來,連忙嘶叫。周圍的士卒們駭然色變,連忙擁著房琯逃過咸陽橋,卻也將李揖踩死在地。 王難得見未射死房琯,正要繼續追趕,迎面遇到一支西北軍來援,看旗號卻是仆固懷恩。 恰此時,他身后也是鳴金聲大作。 王難得大感詫異,不知薛白為何此時要他收兵。 他與薛白很有默契,雖有疑惑,卻還是不折不扣地執行命令,當即押著俘虜后撤。行到皂河,遠遠便見一支騎兵奔襲而來,速度極快。 “列陣!” 王難得是百戰之將,只遠遠一聽就知道來的不是易與之輩,連忙下令嚴陣以待。但對方就是想突襲他后方,須臾已沖到了他近前,那竟是一支數千人的回紇騎兵。 回紇人生于苦寒之地,騎射精湛,且是一人帶兩馬至四馬,機動性極強,可謂是“風馳電掣,往來如飛”。王難得的哨馬、薛白的千里鏡都沒在戰前看到他們,而他們卻能飛快趕到戰場。 這些騎兵大多者披輕甲,武器以弓箭為主,“控弦鳴鏑,弓馬是憑”,抵達戰場后并不立即沖撞,而是隔著一箭距離,以弓箭對王難得麾下士卒造成傷殺。 如此一來,雖還未交戰,士卒們對回紇騎兵就已生怯意。 正此時,薛白親自領兵來救,掩護王難得側冀,同時城頭上旗幟搖晃,吶喊不已。 回紇騎兵本就是為了阻止他們追擊房琯,也不戀戰,緩緩退去,但其軍中卻有人大喊道:“大唐雄師,不過如此!” 隨著這句話,回紇人紛紛吹起口哨,滿是不屑之意。 薛白凝視著那桿大旗,臉色鄭重,并不言語。 是役,清點戰果,長安軍殺敵千余,俘虜四萬,繳獲牛羊四千頭,糧草、盔甲、輜重無算,是不折不扣的大勝。 “萬勝!萬勝!” 軍中歡呼不已,薛白很快便忙著收容、整編俘虜,很快,見到了魏少游、賈至、董庭蘭等人。 “罪人拜見大王,恭賀大王此戰大捷?!?/br> 薛白正需招攬李亨那邊的官員,對于投降者必須要恩待,遂親自上前扶起他們。 董庭蘭只是一個琴師,魏少游、賈至卻算是李亨那邊的重臣,薛白很快向他們了解起情況,首先問起的便是那些回紇騎兵是如何回事。 對此,賈至還不甚清楚,魏少游卻知此事底細,長嘆一聲,道:“忠王把長安、洛陽的金帛子女許給了回紇人,換得了他們的鼎力襄助啊?!?/br> 聞言,薛白臉色一沉。 *** 房琯一路奔逃,入夜后終于止住了潰勢,收攏殘兵,只得了數千人。 他沒有信心能繼續節制住那些武將,便打算先逃回鳳翔,以免再敗??上氲礁呦芍サ脑庥?,心中也是踟躇,遂連忙去找了監軍邢延恩商議。 “房公久負盛名,怎能一戰敗成這樣呢?!”邢延恩一見面就喋喋不休地踹腳抱怨,手中的蘭花指幾次指到房琯臉上。 房琯身為宰相,有求于人,卻也只能在這宦官面前唯唯諾諾,道:“薛逆jian計百出,老夫一時不察,還請中使相救?!?/br> 刑廷恩原本確實想把戰敗的責任推到房琯身上,但轉念一想,能與這宰相打好關系也不錯,往后內朝、外朝彼此有個照應,遂咳了兩聲,開口出了一個主意。 “老奴了解圣人,他最是心軟、重感情。相公只需要負荊請罪,圣人必不責罰。但有一點,此番戰敗,責任在誰?” 房琯一向是正人君子,不知這些彎彎繞繞,默然不語。 刑延恩只好教他,道:“相公把兵馬分為三路,自與李光進領北路。而今次決戰,楊希文、劉悊兩路大軍,貽誤戰機,沒有及時殺上,方是大敗的根由啊?!?/br> 房琯知刑延恩這是在庇護自己,無可奈何,只好嘆息著應了。 商議妥當,眾人遂率著殘兵敗將返回鳳翔,一路上都能看到敗逃的兵士,房琯也無力繼續收攏。 馬不停蹄趕回鳳翔,刑廷恩先回行宮,房琯則袒rou負荊,再去向李亨請罪。 “房卿說什么?” 李亨對房琯是寄予了厚望的,聞言許久沒能反應過來,之后身子晃了晃,喃喃道:“那是二十萬大軍啊,房卿一戰即慘敗至此?” 他并非不能接受敗績,可實在想不到如何能敗得這么輕易、這么迅速。就是他下令讓二十萬大軍到長安跑個來回,也不會有這般快。 “臣……死罪!” 房琯拜倒在地,無話可說。 李輔國則適時在一旁提醒道:“陛下,刑延恩也回來了,陛下是否聽聽他如何說?!?/br> 其實聽與不聽,區別也不大了,李亨是冒著巨大的阻力才欽點的統帥,如今敗成這樣,含著淚也得咽下去。他踉蹌了兩步,上前,親自扶起房琯,接下房琯背上的荊條,丟到一旁,親手把房琯的衣袍拉起來。 “房卿不必自責,朕不怪你?!?/br> 說完這句話,李亨覺得嘴里發苦得厲害,頭昏腦漲,恨不能暈過去。 “只盼你能收拾散卒,更圖進取,更圖進取?!?/br> *** 薛白一直忙著收編俘虜,鞏固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