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4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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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拿起長桿,移動著兵棋,道:“可若是李亨遣一支兵馬繞道,威脅華陰,圍困長安。則不出一月,長安勢必不可守?!?/br> “不錯?!?/br> 李亨不同于安慶緒,一旦李亨圍困長安,非常輕易就能夠使得天下各地不再支持李琮。那這一戰,薛白幾乎是必輸的。 “我還有另一個擔憂?!毖Π桌^續道:“安慶緒如今已逃過黃河,算時間該到了相州附近。殲滅他就在旦夕之間??扇羰俏覀兇藭r集中兵力對付李亨,必然給他喘息的機會?!?/br> 李光弼道:“燕賊主力雖損,卻隨時可募得兵馬。這次放過安慶緒,他必死灰復燃?!?/br> “是,除惡務盡?!毖Π椎溃骸拔覜Q心一鼓作氣滅了安慶緒,震懾諸州將領,復振朝廷威望?!?/br> 如此一來就是兩線作戰了,眼下長安這個小朝廷失去了名義上的支持,立足未穩就要面對李亨的二十萬邊軍,兩線作戰顯然是吃力的。 李光弼卻非常理解薛白的思路。 他指點著沙盤,道:“需遣一大將東進,統籌河南、河北、江淮戰局,不僅是徹底殲滅安慶緒,還要重新打通江淮往長安的糧道?!?/br> “不錯?!?/br> 李光弼思忖了良久,緩緩道:“若我守長安,留七萬兵馬足矣,雍王可遣一大將收河北?!?/br> 薛白道:“由李節帥統兵征安慶緒,可否?” 李光弼微微一愣。 他當然是更愿意統兵去打安慶緒,而不是參與一場皇室之間的內斗。這樣一來,哪怕李亨勝了,之后也不會追究他,反而還要封賞他平定胡逆的功勞,但他沒想到,薛白會把這樣的大事交給自己。 “雍王就不怕我東進之后反戈?” “若那般,我亦無可奈何?!毖Π椎?,“只從李亨任命房琯為主帥一事,便可看出他絕非英主。李節帥就想不到他這般做的原由嗎?” 李光弼當然看得出來,李亨這個任命若不是迷惑敵人,那便是任人為親、忌憚大將。相比起來,雍王在這個關頭還敢讓他統兵平叛,要顯得有魄力得多。 *** 鳳翔。 李亨出了行宮,親自到了元帥府,只見李俶、李泌等人正在處置各種繁冗的國事。 李泌雖不肯授官,依舊披著那羽衣,但這些日子以來,新朝廷的運轉根本就離不開他。不論是戰略制定、籌措錢糧,甚至是為李亨私人解疑,大事小情,皆由他參贊。 可有些事上,李亨卻也并不聽從李泌的建議。 比如,此前李泌提議出兵支援長安,李亨并不答應。李泌便說讓李光弼先入城為他翦除逆賊,李亨方才動心。沒想到李光弼竟是轉投了李琮。對此,李亨表面上沒說什么,心里卻有些別的想法。 如今李琮已招降了田承嗣,局勢愈發不利,李亨憂心忡忡,李泌卻提議,不必急著取長安,而該遣大將先平河北、取范陽。待徹底解決了安氏父子的叛亂之后,占據河南,則長安糧草斷絕、不攻自破。 這次,李泌的態度很堅決,認為李亨有太上皇的支持,是名正言順的大唐皇帝。那只要先平定了賊寇,致天下太平,河南、江淮就沒有不歸心的道理。根本毫無必要舉大軍強攻長安。 李亨卻根本不肯聽。 一則,繞道河北,先平叛亂,再取河南、江淮,時間太久了,夜長夢多,誰也不知道這期間會發生什么,比如李隆基的態度再起了變化;二則,李琮雖然招降了叛軍,但長安城是剛剛從戰火中走出來,不能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否則李琮必然憑借大功招攬人心。 他迫切地想要收復長安,除掉李琮、薛白,連回紇兵都請來了,又怎么可能在這種時候南轅北轍? 因此,今日來,他是來安撫李泌的。 “長源,可還在怪朕未聽你的?”李亨笑道,“朕有自己的考量?!?/br> 天子親自來解釋,李泌亦不好再說什么,微微一嘆,又給了一個建議。 “房公有王佐之才,正直慈愛以成于德。若收復之后,陛下用他從容帷幄,鎮靜廟堂,必為名相??捎帽⒎撬L,陛下因采他盛事,冀他功成,恐不妥。何不以廣平王為主帥,以郭子儀副之?” 如今薛白都被封為雍王了,李俶卻依舊還只是廣平郡王。 其實李亨是想把幾個兒子封為親王,并且把張汀封為皇后的。他不止一次與李泌商議過此事,可李泌幾次都婉言提醒他不可,說陛下即位是為了公事,迫不及待封賞妻兒,只會讓天下人誤會。 因此事,張汀頗為不滿,幾次在李亨面前抱怨李泌有私心。李亨常聽這樣的枕邊風,對李泌的建議也就不再像過去那般相信了。 “放心,房琮以天下為己任,知無不為,參決機務?!崩詈嗟溃骸氨乜梢粦鹗諒烷L安?!?/br> 之所以用房琯,李亨確有自己的考量。 因李光弼轉投李琮之事,使得李亨有些信不過封常清、郭子儀這些大將。另外,這些將領們已官至一方藩鎮,再立下收復長安的大功,往后必然會出現功無可賞的情況。 當然,他確實也是信得過房琯。 *** 六月二十,房琯出兵了。 事實上,加上回紇援軍,李亨也只籌措到了十五萬兵力,號稱二十萬大軍。 房琯把兵馬分成三軍,他以楊希文統率南軍,從周至縣方向進軍;劉悊統率中軍,從武功縣進軍;李光進統率北軍,從乾縣進軍。 如今守在這長安以西的劍南援軍已在嚴武的率領下退回了蜀地,于是,這二十萬大軍進展順利,七月初一便抵達了渭水畔的咸陽橋。 很快,哨馬回報,幾日之前,李光弼已統率數萬兵馬往東去了,竟是出了潼關。 對此房琯將信將疑,對著地圖皺眉思索了良久,深恐慶王叛軍繞道偷襲他。帶著這樣的憂慮,他靜待了兩日,確定沒有埋伏了,方才下令渡過咸陽橋。 很快,前方出現了慶王叛軍的陣列,前鋒乃王難得。 號角聲起,雙方擺開陣列,都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對方,躍躍欲試地準備鏖戰一場。 第494章 咸陽橋之戰 西京鳳翔。 元帥府的后衙中,沈珍珠手持小扇坐在火爐前,嗅到了釜內冒出香氣,顧不得燙,連忙盛了湯,送往前面的議政廳。 路上,她遇到了王妃崔彩屏。 “聞著倒是好香,去,讓她給我也盛一盅?!?/br> 崔彩屏正百無聊賴地倚在欄桿邊,見了沈珍珠,便派婢子們去攔。如今吃穿用度不比往昔,她是真有些餓了。 沈珍珠連忙將挎籃收到身后,低頭答道:“這是我給郎君燉的?!?/br> 見她不識相,崔彩屏上前,親自伸手去拿挎籃。沈珍珠不給,崔彩屏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轉而去摸她裙里,道:“聽說你腿上留了痕,給我瞧瞧?!?/br> 沈珍珠臉色劇變,連退了兩步,恐懼道:“王妃你……你怎么知道?” 崔彩屏正要說話,忽聽得身后動靜,轉頭看去,恰見李俶負手走來,且臉上帶著不豫之色。 “你又在欺負沈氏?!” 換作以前,李俶定不敢如此叱罵崔彩屏。彼時崔彩屏出身博陵崔氏望族,又是韓國夫人之女,地位甚高,在家中作威作福,吆五喝六,他也只能忍著。如今楊氏地位一落千丈,崔峋死在了長安,崔彩屏原本顯赫的身世反而成了最受李俶嫌惡之物,自然不會有好臉色。 “妾身不敢?!?/br> 崔彩屏脾氣不好,此時也只得忍著,行了一個萬福之后,附在沈珠珍耳邊輕聲道:“真以為他心疼你?你我都是一樣的處境?!?/br> 沈珍珠并不明白她這句話是何意,滿心滿眼只有李俶,等她走了便上前,道:“奴家給郎君燉了補湯,放了白芍、人參、rou桂,是……” “給我吧?!?/br> 不等沈珍珠說完,李俶已伸出手,從她手里接過那個挎籃,轉身走了。沈珍珠沒能說出她為了湊齊補湯所需材料是如何省吃儉用,但看著他的背影也覺歡喜。 那邊,李俶親手把燉湯從挎籃中拿了出來,舀了一勺,送到了獨孤琴的嘴邊。 獨孤琴是他新納的妾室,禁軍中一名錄事參軍之女。潼關失守時,她與阿爺一同隨圣駕出逃,因長相分外美麗,李俶一見傾心。 她身體不太好,加上從靈武到鳳翔一路跋涉,正臥病在床,沒有食欲,見了李俶遞過來的湯勺,偏過了頭。 “喝一點吧?”李俶柔聲勸道,“你這樣,我好心疼?!?/br> 獨孤琴搖了搖頭,微微蹙眉,喃喃道:“好想吃長安豐味樓的紅棗糕?!?/br> 李俶并沒有因“豐味樓”三字而生氣,懂得她并不知曉豐味樓背后的勢力、只是單純嘴饞,于是,他反而更喜歡她的純粹了。 他遂握住她的手,哄道:“好,你再忍忍。很快王師就能收復長安,我帶伱到龍池泛舟,到東市吃紅棗糕……” *** 長安,禁苑。 龍首原的西南角,漢代長安的未央宮已被包圍在禁苑之內,成為皇家苑囿。這里既是天子狩獵放鷹、宴飲大臣之庭院,也是禁軍駐地。 薛白登上未央宮西邊的雍門城樓,抬起千里鏡望去,正可望到渭水、皂河之間的戰場。 隨著戰鼓聲陣陣,雙方都在緩緩布陣,每走數十步都會停下來重新調整陣列,因此若縱觀全局會覺得過程極慢,大半個上午過去,雙方都還隔著三百余步。 薛白很有耐心,搬了一條椅子來坐著以節省體力,每次鼓聲的間歇還閉上眼養養神。 “報!叛軍出戰了!” “那是什么?戰車?” “是牛車?!?/br> 薛白遠遠望去,能看到房琯的大陣前,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戰車,大概數了數,有兩千輛不止。兩邊則是騎兵護衛著。 想必房琯行軍是帶了數千牛羊作為口糧的,以牛車驅為前陣,可以作為后陣的屏障,也可以沖散這邊的陣列,哪怕牛被砍死了也無妨,反正得勝之后也是要宰殺了犒軍的。 “這是春秋時的戰法?!?/br> 此時,顏真卿也料理完別的政務匆匆趕來,走到城樓窗前望陣,道:“房公看的兵書多矣?!?/br> “丈人是說他紙上談兵?”薛白語氣輕松地問道。 顏真卿反問道:“你可有破陣之法?” “火攻如何?” 顏真卿抬起頭看向旗幟,任風吹動他的長須,喃喃道:“唯欠東風啊?!?/br> 此時風小,吹的是西南風。 薛白不急不緩道:“風向總是會變的……傳令下去,后軍備柴;兩翼騎兵下馬歇息;再派人告訴王難得,前軍緩戰?!?/br> 之后,他踱了幾步,招過樊牢,吩咐道:“若等不到風向,用炸藥就足以驚嚇牛車,你去安排?!?/br> “喏!” 顏真卿聞言,把被風吹亂的胡須捋好,感慨道:“世情變得太快了啊?!?/br> 幾年間就有了火器從無到有的變化,那么,房琯采用春秋古戰法還能有多大成效呢? 再看向戰場,王難得一改往日勇猛沖鋒的戰法,似乎是懼于房琯的牛車陣,還未戰,就已經開始后撤。 兵馬前行時尚且容易亂了陣型,常需調整,何況后撤?各個陣中旗幟搖擺,有的后軍都還沒轉身,前軍已經撤下來,擠在一起;有的后軍撤得快了,前軍失了支援,孤零零地列陣了一會,慌張后退,陣型更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