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41節
書迷正在閱讀:古代小夫婦在八零、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獨悅你[帶球跑]、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直男綁定cp系統后、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敢向皇帝騙個娃、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甜美人
等他再醒過來,已是次日的清晨,窗外還在下著大雨,正是最好眠的時候。他原本還打算再睡個回籠覺,忽然想到了昨夜好像見過薛白來著。 “是夢嗎?” 杜五郎遂起身,揉著眼出門,尋外面的守衛問道:“昨夜可是北平王來過了?” 連著問了兩個人之后,他一轉頭,恰見張云容正站在那兒。 *** 薛白歇了一夜,才醒來便吩咐人備馬。 “郎君,雨太大了,等雨停了再走吧?” “先備馬,待雨小些再出發?!?/br> 薛白說罷繼續歇息,等著準備妥當。之后,聽到外面有對話聲傳來,他便道:“讓她進來?!?/br> 之后,便見楊玉環撐著一把油紙傘入內。 她確是有些病態,怏怏的樣子,站在那端詳了薛白一會兒,問道:“你還是追來了?” 薛白想到了那個綺夢,感到她的相貌太美會讓自己分心,干脆閉眼不看她,道:“你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是什么?” “你是個渾蛋?!?/br> 她確實是被驕縱慣了的,總喜歡胡攪蠻纏。 薛白道:“我微末之時承了你的恩惠,該報答你。如今你不必去蜀郡,想去何處,我讓人護送你去?!?/br> “你不能親自護送我?” “我得回長安,長安很快要打仗,你可以去了之后再……” 薛白話到一半停了下來。 他聞到了淡淡的香氣,于是仰起頭。有些許溫熱的氣息輕輕噴在他的鼻子上,楊玉環正俯在他身上,似乎因留戀他的年輕氣息湊近了感受著。 她的頭發上,衣裳上都沾了水霧,濕濕涼涼的,裙擺也完全被浸透了,原本如玉般的腿上皮膚涼得起了細細的疙瘩。 薛白原想推開她,卻又憐惜她冰涼的嘴唇,只好任她沾染他的血氣陽剛帶來的燥熱。 “你怕?”楊玉環感受他動作的僵硬,這般問道。 “不怕?!?/br> “我看你很怕,你怕那個老邁的君王,想把我繼續送到他身邊;你怕失去你好不容易得來的身份;你怕遭受世人的唾罵;你怕你沉迷美色,不思上進……可你又總是忍不住,你有心無膽,你是個懦夫,你還不如他有膽魄!” “你說錯了?!?/br> 薛白翻了個身,將楊玉環摁在那兒,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我來,就是因為我已經無所畏懼?!?/br> 他當然不怕李隆基,他這次來,就是命人擄掠對方;他也不怕失去李倩的身份,事實上,李隆基已經下旨宣告他是冒充皇孫的逆賊,只是消息還未傳開。 可他并不需要把這些謀反大計一條條與她訴說,兩人之間,眼神就足夠交流了。 楊玉環其實并不像她表現的那般大膽,相反,她一直壓抑著內心的想法,有時是氣惱他的冷淡,才會故意鬧他、撩撥他。此時終于看到了他的堅決態度,她大受鼓舞,卻是有些含羞地低下眼眸,雙頰微紅。 芳心欲吐,終是不知所言。 最后,她偏過頭,很小聲地呢喃了三個字。 “那你……來?!?/br> 薛白壓抑著的野心迅速膨脹起來。 就在這兩日他忽然下定決心要造反,既然連皇權他都不放在眼里,又豈能不敢直面自己的內心?確實,他從第一眼見到楊玉環開始,他便對她產生了無盡的好奇。 好奇一向是世上最危險的事之一,他好奇這個絕世美人到底有何種魅力,就好比是看到一朵極美麗的食人花,忍不住走近,輕輕撫著它的花瓣,觀察它莖葉上的露水,嗅它的花香,結果被它吞噬了。于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有動心。 她飛揚的發絲,秋水般的眼睛,曼妙的歌喉,襦裙下有致的軀體,起舞時輕盈的姿態,哪怕只是那踮起的腳尖都無一不美,如何不教人起綺夢? 他想要這天下,卻連這天下最美的女子都不敢據為己有,還憑什么自稱反賊? 楊玉環有些癡了,她定定看著薛白,像是看不夠一般。 一瞬間,她腦海中回想過了她的一輩子。 經歷過壽王妃、貴妃這兩個身份,她常常也覺得自己不堪??伤钟X得一個女子想要活得漂亮有錯嗎?于是她想用歌舞、歡趣、笑顏來淡忘掉傷痕,彌補不堪。結果,在陳倉快要被縊死的時候,她意識到自己這一輩子注定是不堪的,甚至還是禍國殃民的禍水。 是薛白讓她發現,她竟然還有資格去選擇與自己喜歡的男子在一起。 哪怕她歷經過那么多的不堪,到頭來,還能夠出于對彼此的愛慕而做出選擇。這是她很早就以為她失去了的東西。 至于何時喜歡上他的?其實一直以來,她就在看著他…… *** 許久。 楊玉環明眸一轉,忽道:“我有樁事要告訴你?!?/br> “嗯?” “我……有了?!?/br> 薛白一愣。 他近來常?;叵肫鹚ソ饪h之前,在太極宮中與楊玉環那場相處…… “你也認為天下大亂是我的錯?你也覺得我是禍水?” “不是?!?/br> “那為何圣人因我而失了天下?” “他失了上進心?!?/br> “那你呢?”當時,楊玉環忽然貼近了,用深情款款的目光注視著他,詢問道:“有上進心嗎?” “有?!?/br> “我對你有恩,你得有很大很大的權力才能回報我?!?/br> 薛白很堅定,道:“我會有的?!?/br> 楊玉環湊近了,抱了抱他,柔聲道:“這樣……需要更大的權力,以及勇氣,你有這樣的上進心嗎?” 薛白意識到,她其實是懂他的。 但他還在隱忍。 “你要是害怕也沒關系?!睏钣癍h有些氣惱,忍不住便激他,“你反正不能生孩子?!?/br> “能?!?/br> “可我不能?!睏钣癍h的眼神里滿是哀怨,又帶著勾人的媚態,朱唇輕啟,問道:“你怕什么?” 薛白不怕,他早就無所畏懼了。 他與她遂在太極宮中僭越。事后,他趕往解縣,心中滿是慚愧,決定把那場僭越當成一場綺夢。 可實則那根本就不是夢,他時常還會想起當時的對話、當時的細節,它們甚至會在他睡著后重新浮現。 也正是如此,他才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楊玉環到蜀郡去…… 可沒想到,她竟是有了? 從回憶中驚醒過來,薛白一時不知是何心情。 忽然,楊玉環莞爾一笑,彈了彈薛白的額頭,嗔道:“看你嚇得,騙你的?!?/br> “騙我的?” “與你說過,我總是敷麝香,太醫說因此壞了身子,懷不了孩子?!睏钣癍h道:“故意嚇嚇你,看你呆頭呆腦的?!?/br> 薛白問道:“為何嚇我?” “我前日想與你說,我想你了,你偏只會說‘讓貴妃受驚了’,我遂也要讓你受驚一次?!?/br> 楊玉環說罷,顯出些調皮的態度來。 相比起她,薛白確實是呆頭呆腦的樣子。 須臾,她卻是挽著他的手,低聲道:“放心吧,我知你在怕什么,我不會成為別人攻擊你的把柄的……有你,讓我覺得我還沒有凋謝,就足夠了?!?/br> *** 大雨還在滂沱而下,馬蹄濺起泥濘。 從武功縣回來的這一路上,薛白腦子里很亂,有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權力與美色在其中交織。 有時他夜宿在驛館,恍然還覺得那些繾綣的畫面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臆想出來的畫面,只因太過真實,自己才誤以為是真的。 可當他起身面對風雨,便能意識到自己得到了絕世的美色,就必須有更大的權力,才能保證不至于因此而沉淪。 薛白終于在長安城門外勒住了韁繩,向趕過來迎接他的守軍喝道:“我要見殿下?!?/br> 之后他穿過朱雀大街,趕向大明宮。 “召,北平王覲見!” 隨著這一聲呼喊,薛白大步踏進了宣政殿。 他衣襟上的雨水不停地滴在厚實的地毯上,每踩一步,都會留下一個濕透的鞋印子。這其實是十分無禮的舉動,李琮卻沒敢指責他,只是忙不迭地起身。 “還不快給北平王擦拭……出了何事?怎不換身衣裳再來?” 薛白臉色鄭重,道:“請殿下擇日登基?!?/br> “什么?” 李琮并非沒想過登基稱帝,但沒想到有這般突然。若依著禮制,他無論如何都得先拒絕幾次??裳Π资峭蝗惶岢?,他只得先問明情由,遂連忙揮退殿內的宮人,小聲問道:“出了何事?” 薛白不必說李隆基戳穿他身份一事,只道:“蜀郡旨意,將你我貶為叛逆,李亨已率二十萬大軍殺來了?!?/br> 李琮大驚,連退了兩步,敏銳地意識到這件事不能只聽薛白的。 雖說更早之前,他才是那個想當皇帝的,可眼下聽到李亨這個兵力,他心驚之下思忖了一下。既是蜀郡旨意,圣人的態度也很清楚了,長安沒有糧草,面對這么多兵馬,守肯定是守不住的,那以自己守住長安的功勞,只要不稱帝,還能與圣人、李亨談判,稱帝反而是表明要堅決作戰、魚死網破。 “我想,等奉迎圣駕,向圣人解釋……” “沒有退路了?!毖Π渍Z氣嚴厲,根本不是對君上說話的態度,道:“殿下認為,不稱帝,李亨便能放過殿下不成?” 李琮只好問道:“顏真卿、李光弼同意嗎?” “我會讓他們上勸進表,殿下拒絕三次足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