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3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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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回到驛館時,天已經很黑了。 他的住處與李騰空的院落之間隔著一道墻,墻檐處掛著一道風鈴。那風鈴平時是不響的,因為薛白在里面塞了布條,他回來后才把布條拿掉,點了點它,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鈴聲響了三次,不見那邊的屋子里亮起燭火,倒是隱隱能聽到皎奴的呼嚕聲,薛白對此還是很熟悉的。以前在杜宅時皎奴睡在通房里不僅打呼嚕,還有說夢話的習慣。 可等了好一會,也依舊不見李騰空出來。 “睡著了?” 薛白自語著,回到屋中睡下。 三更天,迷迷糊糊中他聽到動靜,睜開眼,月光下,只見李騰空提著鞋,躡手躡腳地過來。偷偷摸摸的形象,與往日的云淡風輕大不相同。 因經歷過杜家姐妹之事,他吃一塹長一智,待那溫軟的身體進了被窩,便先問道:“方才沒聽到鈴?” “被季蘭子壓住了?!?/br> 薛白用小腿夾住她冰涼的腳,給她捂著。用身體量了量她的身高,確認了是李騰空。 也是,否則還能是誰?他暗忖自己太多疑了。 “說來,她們都知道我們的關系,又何必多此一舉?” “季蘭子就不知道?!?/br> “我覺得她知道?!?/br> “才沒有,我掩飾得可好了?!?/br> 私下里,李騰空也是有些撒嬌的語氣,把手塞進薛白腹上捂著,又道:“而且,哪怕她真的知道了,我也不想同伱在明面上親熱?!?/br> “為什么?” “我是修道之人?!?/br> “好吧?!毖Π椎溃骸霸龠^幾日,我們便回長安吧?!?/br> 李騰空的身子微微一僵,小聲道:“我更喜歡與你待在長安之外,天地廣闊,在解縣這幾日,我很開心。但回了長安也好,可見叛亂要平定了,世人會少受許多苦?!?/br> 她是唯一與薛白在一起時還關心世人的,杜妗就從不管旁人死活,哪怕杜媗是十分溫柔的性格,可溫柔也多是沖著她在乎的人。反而李騰空最是心善,也許是李林甫缺失的善良都在女兒這里了。 “放心吧,快了?!毖Π椎溃骸按筇茋Χκ?,叛亂從來就不難平定……只要處理好內部的權力斗爭?!?/br> “那你就能去接回顏嫣了吧?” “是啊,等收復了洛陽,也許在中秋節之前?!?/br> “真好啊?!?/br> 薛白能感受到,其實李騰空不太喜歡回長安,她身為jian相之女,在長安時最能感受到人們對她的詆毀。且在長安之外,她才能與薛白自由自在地待在一起,不必擔心被旁人看到。 他遂摸著她的頭,道:“放心,回了長安,我們也可相守?!?/br> “我是怕因為我而使旁人指摘你的身份?!?/br> “不會?!毖Π淄嫘Π愕氐溃骸敖駮r不同往日了,長安城內我說的算?!?/br> “只手遮天,像我阿爺當年嗎?”李騰空帶著些提醒之意問道。 “沒有?!毖Π讚u了搖頭,道:“有些事,我也無能為力?!?/br> 李騰空湊上前,堵住了他的嘴,不許他再說話。 她雖是道士,有時卻也忍不住貪戀他的面容與身體。 *** 同一個夜里,千里之外的青城山。 山中有座寺廟如今已換了新匾,上書“龍居寺”三個大字,寺墻內外則是守衛層層。 清燈古佛的大殿后方,最大的一間禪房中,響起了曲樂聲。 待曲樂聲停下,彈琵琶的少女起身,燭光把她窈窕的身影映在窗戶上,等了好一會兒,她褪掉衣物,低著頭,轉過屏風。 燭光搖曳。 屏風后,彈琵琶的少女在榻上躺下,滿頭白發的李隆基瞇起老眼,凝視著她青春的軀體,上前,俯身過去,用鼻尖嗅著。 他的氣息很重,噴在那嬌嫩的皮膚上,身上的老人味傳入女子的鼻中,不可避免地有些發臭。 她目光看去,只見白發如同一簇梨花在自己身上來來回回,有時能看到那深深的皺紋。終于嚇得顫抖起來,卻不敢發出嗚咽之聲。 “你熏香嗎?”李隆基問道。 “奴婢……奴婢熏的是安息香?!?/br> “朕沒有聞到?!崩盥』?。 “奴婢真的熏香了?!?/br> 少女聞了聞,確實能在那老人味之外,聞到自己身上那淡淡的香味。 可李隆基依舊不悅,搖了搖頭,低聲自語道:“朕沒聞到?!?/br> 少女不明白,沒聞到香味又如何。 李隆基又撫摸了她一會兒,坐起,道:“談談音律,你我方才合奏一曲,你以為如何?” “奴婢不知,那曲子……奴婢一直是照著譜練的,練了十年了?!?/br> “你自己的感悟呢?” “奴婢……沒有感悟?!?/br> 李隆基轉頭看了一眼,發現這女子雖有美麗的面容,一雙眼卻十分空洞,里面根本沒有以前那些嬪妃美人看他時的仰慕。 他遂疑惑起來,問道:“你不愿侍奉朕嗎?” “奴婢愿意!奴婢十分愿意!”少女焦急害怕,帶著發顫的聲音道。 可事實上,她并沒能感受到眼前這個老者有何魅力。 她原本是縣令的舞姬,雖然那縣令也不年輕了,卻因擁有權力,常常能讓她感到愛慕。 至于眼前這位圣人,雖然能讓縣令點頭哈腰,可當她與他近距離相處,卻能察覺到他隱隱帶著些惶恐與急切。他迫切地想要征服她,似乎要以此證明什么,偏偏,他又沒有能征服她的能力。 怪她從未出過青城山,見識太淺,沒聽說過圣人那無比璀璨的過去,也體會不到音律的美妙。連說謊都不會。 面對這樣一個女子,李隆基索然無味,揮了揮手,道:“照譜練?鄉野村婦,去吧,你失去了侍寢的機會?!?/br> …… 次日,盧杞快馬趕到青城山,匆匆入內覲見,稟道:“陛下,玄中觀的擴建已經初步完成,陛下可回行宮駐蹕了?!?/br> “明日便啟程吧?!崩盥』溃骸伴L安來人到了嗎?” “快了,諸王與大臣們已過漢中?!北R杞道:“只待陛下回行宮?!?/br> “好,好,朕要見太真?!崩盥』?。 盧杞一愣,有些遲疑,應道:“回陛下,貴妃似乎并不在此次的隊伍中……不過,忠王已遣人將梅妃、范美人等宮嬪送到?!?/br> “夠了?!崩盥』渎暤溃骸把Π卓壑?,何意?” “據信使所言,在陳倉,陛下已賜死貴妃?!?/br> 盧杞話到一半,感受到了來自于天子的可怕威壓,連忙停下話頭。 李隆基道:“傳旨到長安,若在七夕之前,朕還見不到太真,便拿李琮、薛白問罪?!?/br> “可叛亂……” “到時,他們就是最大的叛亂!” 盧杞額上冷汗俱下,連忙遵旨。 他已聽明白圣人的意思了,相比于天下大局,如今圣人更在乎的是楊貴妃。 可他不明白的是,既然圣人這么在乎貴妃,能連天下大局都不顧,又為何會在陳倉賜死貴妃、拋下貴妃? *** 薛白籌措了糧草并親自押著回到長安,又過了十余日。 算來,他這一趟往返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時間已快到六月,天氣炎熱起來。 回了長安城的第一件事,薛白便去見了李光弼,詢問戰況。 一個多月未見,李光弼頭發白了許多,兩鬢已成了灰色,只是氣度依舊鎮定。 “崔乾佑攻上少陵塬時我們已經撤軍了,一部分退回長安,一部分退入子午谷,只留下空營。叛軍如今依舊駐扎在那里,意在切斷我們的糧道,與我們比誰更晚斷糧?!?/br> “他們的糧草能撐得???” “能,他們吃人?!?/br> 薛白皺了眉,難得焦急地踱著步。 他之所以把叛軍困在關中,目的就是吞并下這支兵馬。否則就放他們出潼關,然后一路追擊,更能制造傷亡。 可他并不想要吃過人rou的士卒,擔心往后出現難以控制的情況。 當然,眼下還沒有到決戰的時候,快了。 正與李光弼商議著戰略,有信使快步進來,道:“北平王,有蜀郡來的旨意,是給你的旨意?!?/br> 薛白遂辭過李光弼,自去領了旨,看過之后,有些默然。 他能感受到李隆基在字里行間透露出的一絲焦躁之意,其實未必就是為了楊玉環,而是為了其尊嚴,或是對往日歌舞升平的生活的無盡懷念,非常執著,甚至有些發瘋。 若是正常的權力斗爭,大家談條件時也會威脅對方,試探對方的底線,因為確實是有底線的??衫盥』@封旨意卻有種不顧底線的瘋狂,若薛白不交出楊玉環,那就大家一起完蛋。 *** 兩日后,太極宮。 楊玉瑤今日來看望楊玉環,先是不由自主地夸了楊玉環近來氣色好,皮膚又細膩光澤了許多,之后,說起了一些閑事,說是她昨日與薛白、杜家姐妹、李十七娘一起用了膳。 如今大唐風氣雖然開放,女子往往大膽與男子來往。但另一方面,這些女子往往十分強勢,并不能容下男子到處沾花惹草。 換言之,這些女子雖都喜歡薛白,卻未必容得下旁的女子。能將她們聚在一處,可見薛白之能耐了。 但楊玉瑤多少還是吃了醋,跑來就是與姐妹抱怨的。 “之前的我沒有辦法,往后,他休想再讓我忍他的新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