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3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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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戰,薛白與李光弼并不求大勝,為的是打擊叛軍的信心,使之失去獲得糧草或突圍的信心,假以時日,這支勁旅便要奄奄一息。 四月十七日,蒲津渡唐軍小勝叛軍的消息傳回時,薛白正在鹽湖邊與王縉談話。 “長安城能守住,摩詰先生是立下了大功的。如今他被擄至洛陽,待平叛后必要論功行賞。至于征王家余糧之事……” “北平王不必多言,杜稷危難之際,王家該做的?!?/br> 王縉并不糾結于薛白征糧一事,畢竟若長安失守了,那些家業都留不住。 但提到任命他為河東節度副使一事,他卻還有顧慮。 “殿下與北平王厚愛,我愧慚,卻有一點不解,當初郭子儀收復雁門關,遣將駐守。早前郭子儀應忠王之召,往靈武覲見。我若代守太原,奈雁門何?” 薛白道:“不必憂慮,朔方軍必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br> 王縉問道:“何以見得?” 薛白拾起一根樹枝,隨手在地上劃了地圖。 “此前,圣人遣右金吾大將軍程昂坐鎮上黨,一是助守太原,二是等待時機,兵出滏口陘,攻占魏郡,則可切斷叛軍歸路。如今,時機已經到了。我已遣人請程昂出兵,如此,安慶緒必棄洛陽而逃?!?/br> “北平王如何說動程昂,據我所知,他與忠王頗為親近?!?/br> 薛白道:“此事我有把握,到時你自知曉?!?/br> 王縉又問道:“程昂便是愿出兵,卻也未必能逼的安慶緒放棄洛陽啊?!?/br> 說到這里,信使奔至,不提薛白是如何設下誘敵之計,只提王師于蒲津渡大勝,斬首叛軍五百余級。 在旁人聽來,好像是叛軍從蒲津渡突圍,被王師阻攔,斬首甚眾。 “賀北平王又立大功?!?/br> 聽了戰報,王縉不得不執禮恭賀。 薛白道:“你看崔乾佑連番大敗,以安慶緒的為人,被程昂一夾擊,豈能不逃?” 王縉點點頭,道:“若安慶緒一逃,反過來亦可使崔乾佑所部軍心大亂。如此,叛亂平定在即了?!?/br> “郭子儀是聰明人,一旦得知殿下平定叛亂,他豈會不命令朔方軍平定李亨之亂?” 王縉遂明白過來,深深行了一禮,道:“若如此,請北平王放心,我必保太原萬無一失?!?/br> 局勢至此,依薛白平叛亂、收河東的計劃,局勢已經明朗起來,他已再次看到了安定天下的曙光。 第487章 將晴 大釜里冒起輕煙,浮起一層油,漸漸地,水也沸騰起來,香氣四溢,饞得周圍的燕軍紛紛伸長了脖子去嗅。 營寨后則是方才宰rou的地方,地上還殘留著血跡。 風吹過,幾縷頭發被吹了起來,越吹越高,飄到了中軍大帳附近。隱隱地,也把那些燕軍的爭執聲吹了過來,似乎在說“乳間的rou給謝將軍吃”之類。 田承嗣大步走進帳內時,崔乾佑正負手看著地圖,轉頭見他來了,親自去拿了一個酒囊,丟了過去。 “拿到糧草了?” “中計了?!碧锍兴玫溃骸捌呀蚨蓻]有糧草,只有埋伏,讓唐軍殺了我們數百人?!?/br> 說話間,他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才開始飲酒。那血跡并非交戰時留下的,而是他斬殺了敗逃回來的部將。 崔乾佑問道:“船呢?” “想也知道沒船,唐軍就是想將我們困在關中?!?/br> “我當時就該攻下長安?!贝耷友凵褚琅f透著狠色。 “說得好像能攻得下來一樣?!碧锍兴梅炊挥X得崔乾佑的決定有錯,當時他們分了兵,又被李光弼斷了輜重線,若繼續在長安城下糾纏,只怕損失不會小,“先看眼前吧,要回范陽,只有攻潼關了,可潼關有重兵把守?!?/br> “不急?!贝耷拥?,“我想想,接下來這仗該怎么打?!?/br> “在關中到處碰壁,還打?!碧锍兴帽г沽艘痪?,之后摸著下巴上堅硬的胡須,道:“我們造反不算敗,至少把老昏君撂下皇位了,值?!?/br> 之所以這么說,因他已有了窮途末路的預感,鋪墊了一句之后便道:“原以為李亨給的條件不錯,兩個節度使之位、依舊領麾下兵馬……竟是圈套。你說,是李亨耍了我們,還是李琮?” 崔乾佑語氣冰冷,道:“你若想有好的招降條件,唯有狠狠殺他們,將他們殺得膽顫心驚。否則,唐軍必誅了我們這些‘惡首’,整編我們的兵馬?!?/br> “糧草士氣……” “糧草士氣你不必擔心?!贝耷诱Z氣堅決,道:“還有?!?/br> “早便要告罄了,還能有多少?”田承嗣飲盡了囊中的酒,轉頭在帳內看了一眼,問道:“你帳中那幾個侍婢呢?” “充軍糧了?!?/br> 田承嗣愣了一下,許久才開口道:“莫拿給我吃,否則我與你翻臉?!?/br> 崔乾佑懶得理會他,問道:“你說,長安城開始吃人了嗎?” “也許吧?!?/br> “若長安存糧告罄,李光弼一定巴不得我們退走,不可能扼守潼關?!贝耷拥?,“換言之,長安城有糧食補給?!?/br> 田承嗣道:“從何處?” 崔乾佑在地圖上劃了個標記,作了猜測,之后他看了眼時辰,閉目不語。 過了一會兒,連續有哨馬回來,分別稟報了他們打探到的情報。 其中,一名哨探稟報道:“末將打探到,唐軍過些日子還要從河東運一批糧草經蒲津渡,運往長安?!?/br> “呵?!贝耷永湫σ宦?。 “末將是否……再去探探?” “滾?!?/br> 王承嗣不耐,將那哨探踢了出去。既然已經上過一次當了,他自是不會再上第二次當。 漸漸地,情報更多,他們也從這其中拼湊出了長安的補給情況。 “不難猜,必是從秦嶺運糧來的?!?/br> “我們去這里?!?/br> 崔乾佑指向他在地圖上的標記,那里有歪歪扭扭的三個字寫著“少陵塬”。 *** 解縣。 王縉既然來了,見過了薛白之后還特意去見了薛白帶來的一批官員。他用這些人治理太原,才算是徹底倒向北平王一黨。 這批官員都非常年輕,其中,元結、顏季明,王縉是認識的,其余者王縉雖然不識,卻也稍稍聽過他們的才名。 “這是常袞,天寶十二載進士,原任太子正字,如今或可在太原縣任一個主簿?!?/br> “見過王少尹?!?/br> “我在報紙上讀過他的詩,寫得甚好?!蓖蹩N隨意評價了一句,又向薛白道:“北平王辦報紙,也不知發現了多少天下英才啊?!?/br> “是?!毖Π撞⒉恢t遜,似說笑一般道:“因這報紙,天下英才盡入彀中?!?/br> 王縉因他引用太宗皇帝的話而略感尷尬,不敢回答,又看向另一人。 “第五琦?!?/br> 薛白遂繼續引見了一個年過四旬,沉穩寡言的中年男子,道:“開元十四年明經入仕,任過不少重職,曾助韋堅開通漕運。后被牽連,貶為須江縣丞,前些年我舉薦他回朝中任官,此番隨元結至太原當個支度副使,必能對王少尹多有助力?!?/br> 王縉一看,第五琦雖屢經貶謫而官位不高,卻透著一股強干威嚴之氣,便知此人不簡單。 方才的常袞只是個剛入仕的年輕人,王縉還不放在眼里,此時卻意識到薛白安排到他身邊的都是厲害人物,可見其控制太原府的決心。 “見過王少尹?!钡谖彗鶠槿耸止⒅?,上前見了禮,便道:“我之所以到河東,乃是向北平王毛遂自薦。今國事之重在于平叛,而平叛之師需有錢糧。我以為,除了江淮之外,現今唯有榷鹽以充軍費?!?/br> “不急,不急?!蓖蹩N能感受到第五琦的強勢,擺了擺手,笑道:“上任了再談?!?/br> 薛白適時表明了對這批官員的支持,道:“長安的糧食不能只依靠蜀郡,還需從河東支援,平叛之后勢必要改革稅制。你們到任以后,務必開始丈量田畝,借著這場叛亂,把豪紳世族隱匿的人口歸戶。你們都還很年輕,眼光需放長遠,建功立業的機會遠不止在于平叛,在于改革積弊?!?/br> 當然,依眼下的勢態,叛亂已有馬上就要平定的趨勢,造成的影響還不算嚴重。相應的,之后的各種改革也可做更充足的準備,不必太過激進,以減少革新過程中的陣痛。 薛白對于河東有很高的期待,早在他入仕之前,輔佐楊銛為宰相時就已開始在河東試行鹽稅,之后保下王忠嗣守河東。如今再次前來,便是要使河東徹底成為一個既能扼住叛亂,又能屏障關中、為長安支援一部分錢糧的根基之地。 “北平王,有緊急軍情!” 說話間,有信使快步入內,把一封情報遞在薛白手上。 王縉十分好奇,眼看薛白將情報攤開看過了,問道:“可是戰局有了變化?!?/br> 也許是為了鞏固王縉的信心,薛白并未瞞他,直率道:“叛軍轉道南下了?!?/br> “攻打潼關?” “看他們的動向,很可能是攻少陵塬,奪我軍糧道?!?/br> 王縉道:“是否立即派人提醒李節帥?” “不必?!毖Π咨駪B自若,道:“這依舊是我與李光弼定下的誘敵之計?!?/br> 王縉微微挑眉,眼神果然安詳下來。 薛白走到地圖前,指了指長安以南,道:“少陵塬北臨長安,南臨秦嶺子午谷,西臨潁河,東臨神禾塬。地勢北低南高。叛軍想斷我們的糧道,只能從東北方向進攻,仰攻山坡,且此處地形復雜,不利于騎兵沖擊?!?/br> “李節帥欲與之決戰?” “不?!毖Π椎溃骸芭衍娭?,則我軍退入子午谷?!?/br> “那長安糧食?” “待叛軍全力攻打少陵塬之際,我將親自從河東督運一批糧草至長安?!?/br> 王縉道:“這一路地勢平坦,萬一被叛軍提前得知動靜,又如何?” “我已故意放出風聲,告訴他們?!毖Π椎溃骸八麄內粜?,必加派哨馬來。但我猜,有了前一次的蒲津渡設伏之事,他們想必不會信。蒲津渡到長安不算遠,劫我的機會轉瞬即逝?!?/br> “可這般又能運多少糧草?!?/br> “不求多,只需能等到安慶緒逃離洛陽,崔乾佑軍心大潰也就足夠了。到時叛軍陷于秦嶺復雜地勢之中,我軍只需要扼住神禾塬,可吃下他們?!?/br> 王縉看了地圖良久,長揖一禮,道:“得北平王、李節帥籌謀,社稷之幸矣?!?/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