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29節
書迷正在閱讀:古代小夫婦在八零、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獨悅你[帶球跑]、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直男綁定cp系統后、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敢向皇帝騙個娃、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甜美人
“圣人雖然承認了郎君,卻沒有宣詔天下,處置李亨謀逆稱帝之罪,只怕還藏著‘養蠱’的念頭啊?!?/br> 這“養蠱”一詞是薛白從南詔回來之后偶然提過的,元載用來形容李隆基平衡朝中勢力的權術,比如李林甫便是一只養來對付太子的蠱,安祿山又是另一只。 很顯然,李隆基如今又想養著李亨來對付李琮了。 元載之所以一眼看穿這點,因為李隆基答應薛白的要求并非沒有條件,他非常堅決地要讓諸王以及朝中大臣到蜀郡去。 “圣人召諸大臣南下,為的是在‘南京’建新的朝堂,而要見諸王,絕不是顧念父子親情,勢必要將諸王分封至天下各地,制衡郎君,這還是養蠱?!痹d道,“我敢斷言,假以時日,一旦圣人重塑威望,必要對付郎君?!?/br> “我知道?!毖Π椎溃骸澳悄阏f,如何是好?” 元載沉默了,他方才一番話,主要是為了向薛白表忠心。其實他心里清楚薛白自有計較,卻沒想到會問策于他。 他沉思片刻,正要開口,薛白已舉了舉手。 “眼量放高些,莫總往下看。只要我們拿下河東、平定叛亂,他的威望難道有可能漲得比我們還快嗎?” “郎君明鑒,但只怕取河東一事,李亨勢必會有所阻撓?!?/br> 薛白沉吟著,緩緩道:“我寫封信給李泌,你遣人送去?!?/br> “喏?!痹d道:“那,圣人要的大臣與諸王?” “先安排幾個大臣去服侍圣人?!毖Π椎溃骸皢枂柍姓l愿意去?!?/br> 元載做事很利落,次日便將一份名單遞在了薛白手中。 “龍武軍大將軍陳玄禮、門下侍中韋見素、檢校工部尚書徐安貞、兵部左侍郎劉光謙、吏部右侍郎白琪……” 薛白念了開頭幾個,頭也不抬,帶著些調侃之意問道:“這其中可有伱打壓的政敵?” “沒有?!痹d道:“我萬不敢如此,否則請郎君罷了我的官?!?/br> “那就先放他們去蜀郡吧?!毖Π椎?,“第二批人不急,等第二批糧食運到?!?/br> 正說著,有信使歸來,稟報稱叛軍已攻打咸陽縣城。 才稍微平息了不到二十天的長安城,又感到了戰火的威脅。只是這次,有李光弼這樣的大將在,城中人們的心態安定了許多。 *** 其后兩日,李光弼坐鎮長安,派遣大將支援咸陽,同時散出哨馬,做著叛軍攻咸縣不下轉而奔襲潼關的準備。 京畿道就像一個兜著猛獸,任它在里面撞來撞去的破麻袋。 這種時候,薛白一邊配合著穩定局勢,一邊竟還在準備去往解縣。 兩日間,他不斷聽到有人跑來稟報“北平王,高將軍求見”,而他每次都是回答“不見”。直到局面暫時穩住,而他也到了出發的時候,他遂親自到太極宮去見高力士。 其實高力士在長安是有私宅的,且如今他也不必值勤,大可回宅。但薛白到時,他正坐在宮院中的一株梨樹下發呆。 “北平王知道老奴想要說什么吧?” “想必是想要去蜀郡?” “是啊?!备吡κ繃@道:“老奴這一輩子,除了伺候圣人,做不了別的?!?/br> 薛白道:“圣人早晚會回長安的?!?/br>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圣人早晚也會換的?!?/br> 高力士道:“我們這些伺候人的,重要的不是每日具體做了多少活計,而是忠心。倘若圣人在蜀郡,我不趕過去,等圣人回來,更不需我在身邊了。圣人離不開我,我更離不開圣人?!?/br> 薛白想到了天寶六載那個上元夜,自己得高力士保護一事,原本他想把高力士保護在長安,可一方面他不太可能做到,另一方面,高力士也并不想要那種保護。 “放心吧?!毖Π椎溃骸拔視湍愕绞窨?,只是需晚一些?!?/br> “為何?我本該是第一個趕到圣人身邊的?!?/br> 薛白沉默了片刻,道:“我就是想拖一拖?!?/br> 高力士笑著搖了搖頭,嘆息道:“還有貴妃,也必定得送到圣人身邊,這是圣人的體面?!?/br> *** 薛白往太極宮外走去的時候,心里不由在想,如今自己每天的生活就是見各個人,制定計劃、商議條件,按部就班,少有意外發生。 他忽然停下腳步,往旁邊的梨樹林看去。 隱隱地,他聽到了有曼妙的歌聲飄過來。 “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 只聽這一句,他已猜到是誰在唱歌了,也知道楊玉環是想與自己談談,遂止住護衛,獨自向著歌聲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他卻猶豫了,最后心腸一硬,轉身離開。 隨著李隆基出現在蜀郡,楊國忠也死了,連陳玄禮與一部分宮人都被送走,禁軍被派去守城,總之太極宮已十分冷清,薛白走了一會之后,發現自己迷路了。 他傾耳去聽,發現連歌聲也聽不到了。 于是原本匆匆忙忙的腳步放緩下來,他選定一個方向,不急不緩地走著,腦中想著去解縣見李騰空之事。 說來,李騰空與楊玉環完全是兩種類型的女子……腦海中驀然浮起這個念頭就難以消下去,薛白又想到了前些日子的那個綺夢。 緊接著,他聽到身后有動靜,一回頭,愣了一下。 他看到楊玉環從長廊那邊小跑過來,她最初也是沒看到他,以一種尋找的姿態轉頭到處看著,回眸間看到他也是愣了一下,眼神瞬間從迷茫變成驚喜。 她似是容易出汗的,分明沒怎么跑,臉頰已經有些紅了,連白晳的肩也透著紅暈。 見到薛白,她便跑到他面前,小聲道:“怎么這么笨?迷路了?” 莫名其妙地一句話之后,宮娥們的聲音傳來,楊玉環連忙伸手一推,把薛白推進了旁邊的廡房當中。 “噓?!?/br> 她趴在門邊上,往外看著那些宮娥呼著“貴妃”跑過,身上的香味比往日要稍微濃一些。 薛白能看到她皮膚上膩著的微微汗水,聞了聞,訝異于她竟是連汗都是香的,且是那種讓人十分舒適的香。 “嗯?”楊玉環回過頭來,“為何這般看我?” 她用手扇了扇發熱的臉頰,因感到薛白有些不同尋常的眼神,往后退了一步,身體抵在門上。 奇怪的是,她分明已瘦了很多,動作間卻能流露出一種豐腴的美感來,說是豐腴,其實是沒有一絲一毫的贅rou感或笨拙感,而是恰到好處地展現出rou欲來。 薛白退后了一點,免得碰到她。 “你答應過我放我走?!睏钣癍h道:“如今不會是想把我送去蜀郡吧?” “你想去嗎?” 楊玉環眼睛一瞪,擺出狠色,道:“當然不想,圣人既已賜死過我,我便是自由的?!?/br> “好,你自由了?!毖Π椎溃骸澳阆肴ツ?,你便去吧?!?/br> “那些宮人看著我?!?/br> “她們不會再限制你離開皇宮,你走吧?!?/br> 薛白說罷,轉過身,揮揮手,催促楊玉環盡快離開。 其實,他放走她會很麻煩,畢竟如今正在與李隆基談判,對方的要求里就明確有送楊玉環到蜀郡??删又刂Z,他答應過她。 過了一會兒,楊玉環卻還沒走,反而繞到薛白面前。 “你為何要救我?你明知圣人賜死我,我便無處可去了,為何還一次一次地救我?” 薛白正要回答,卻見她紅唇一張,有些譏諷地問了一句。 “出于孝順嗎?” 她悍妒的性子由此又顯了出來,因拿話扎了薛白一下,有些許得意,但更多的還是自傷。 薛白想了一會,沒能想到合適這情形的回答,道:“是,出于孝順?!?/br> 這句話刺痛了楊玉環,她上前,把腳踩在薛白靴子上,用力踩痛他,問道:“我很老嗎?” 薛白沒有躲閃,只覺得她的行為十分可笑,她終于是在他面前失去了初見時的所有光環,諸如貴妃、四大美人之一,他看懂了她,一個天生麗質的尤物,從來就沒能把握過自己的命運,可她又偏想要證明她能掌握自己命運,可悲的是,在這強權時代,她自以為的掌握命運的手段,其實還是依附于強者。 所以,他幾次救她,并不能幫助她強大。 她已離不開他了。 楊玉環又踩了兩下,抬眸想看薛白吃痛的反應,卻發現他正定定看著她。 那眼神中的了解、憐憫,像是全然看透了她,使讓她有種沒穿衣裳的羞恥之感。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堅強獨立的女子,一輩子都是男人的附庸,能說出“離開”已是她下了大狠心,想要博取薛白的關注罷了,又能真的去到哪里? “好個孝子賢孫,那圣人已賜死我了,你便放我去死罷了?!?/br> 踩在薛白靴子上的繡鞋移開,楊玉環當即轉身。這已不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尋死了,薛白當即拉住她。 “別鬧了?!?/br> “你為何又救我?孝順嗎?” 薛白搖了搖頭。 楊玉環遂不再掙脫,反而湊近了他,有些猶豫地,啟唇問道:“你……愛慕我嗎?” “咚?!?/br> 一聲輕響,薛白退后時撞到了門框上。 他心中偷偷覺得是楊玉環對他有想法,那次才會逼他飲酒……從她的眼神中,他偶爾能感受到那種情意。 可她先問了出來,卻是將他置于一個有些尷尬的處境。 “是嗎?” 這答案對于楊玉環顯然很重要,她不像薛白還有很多正事分散精力。她一天到晚想的便是這些,深受折磨,迫切想要他的回答。 她遂又逼近了一步。 薛白退無可退,閉上了眼,因她總是有一種讓人迫切想把她擁入懷中的沖動,他已感到有些痛苦。 可他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會步李隆基的后塵,我既看不起他,便不會犯和他一樣的錯誤?!?/br> “你也認為天下大亂,是我的錯?”楊玉環的眼神頓時濕潤,“你也覺得我是禍水?!?/br> “不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