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2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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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 “你要朕如何向你證明朕是朕?” “臣有罪,臣絕無此意?!崩铄祬s依舊放下手中的僧侶名冊,道:“臣只是擔心陛下安危?!?/br> “愛卿誤會了,朕與你說笑罷了?!崩盥』鶖[擺手,道:“放著吧,朕會看?!?/br> 沒有高力士在場,他感到非常不方便。少了宦官在其中,很多話只能由他親自與臣子說,失去了轉圜,連說笑都很不恰當。 待李宓走后,他還是拾起了地上的冊子,看過之后,目露疑惑,招來了崔圓,吩咐道:“你去查查?!?/br> 崔圓拜相,想的是興復天下,正忙著兵糧賬冊。沒想到還要為圣人做這些小事,但李林甫、楊國忠一向也是圍著圣人轉的,只好領命。 此事若是他發現的,他不會主動說。但既是圣人要他查的,只過了七天,他就查得一清二楚。 “英干禪師是個假和尚無疑,本名殷一十,是綿州的一個盜賊,犯了大案,往北逃了;至于無相禪師,臣派人悄悄試探過,他并不會說新羅語?!?/br> 李隆基沉默了很久,他一輩子喜怒不形于色,這一刻卻是控制不住那種頹態。 “把他們押來?!?/br> 他用的是個“押”字,殺機畢露。那兩人的救命之恩,在他看來成了嘲弄。 崔圓有些意外,原以為這只是一樁小事,陛下不會深究。于是此時才派人去捉拿那兩人。 之后,得到的回報卻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稟陛下,他們昨日已經走了,與智詵禪師去天竺取經?!?/br> “走了?” 李隆基勃然大怒,問道:“這就是大慈寺的守備?幾個大活人在守衛的眼皮子底下離開你卻不知?!你置朕的安危于何地?!” 崔圓頓時汗顏,拜倒請罪。 他驟登高位,又是在這混亂的時局當宰相,蜀郡也沒有多少官員可以幫忙。雖然滿腔壯志要力挽狂瀾,可確實是力不從心,焦頭爛額。 “朕不會再住大慈寺?!崩盥』K究是不信任佛門,深覺不安,當即做了決定。 “臣請陛下至玄中觀暫住?!贝迗A道:“玄中觀離劍南節度使行營不遠,更為安全?!?/br> “玄中觀?” 李隆基喃喃著這個名字,一揮手,道:“安排吧。還有,遣快馬把人追回來?!?/br> “遵旨?!?/br> 崔圓擦了擦額頭,匆忙告退。 李隆基獨自待在屋中,忽然覺得無比孤獨。 他想起走過秦嶺的一路上,每次遇到險道,無相都會背著他,想起英干會在灘涂上支起柴火熬粥,他們也曾打獵,烤了rou卻說自己是僧人,不能食葷,但為了他破戒殺生了。 狗屁的破戒! 一陣響,李隆基猛地把桌上的筆墨紙硯全都推倒在地,眼中殺氣畢露。 他必須殺了他們,他無法忍受自己被這么拙劣的謊言蒙在鼓里。 可實際上呢?他已經被無數謊言蒙蔽了十年。 他說“朕十年不出長安而天下無事”,自以為英明神武其實就是狗屁……想到這里,他頹然跌倒。 *** 一道紅光忽然降下,落在了玄中觀與劍南節度使行營附近。 有人連夜循著光亮找了過去,挖到了一塊石頭。 *** “陛下,陛下!天降祥瑞,天降祥瑞??!” 天色才亮,盧杞有些激動地拜倒在李隆基面前,將一塊質樸天成的玉石雙手呈上,激動萬分。 今日已有美婢在,上前接過,將玉石遞在李隆基手上。 他瞇起老眼看去,見上方有幾道天然形成的紋路,分明是兩個字。 “天回?!?/br> 李隆基喃喃念著這兩字,沉吟道:“何意???” “天回,天回?!北R杞也是思索著,之后恍然道:“臣以為,該是‘天子回鑾’,陛下至此,一定會很快平定叛亂,回鑾?!?/br> 李隆基點點頭,明知這是地方官員安排的,卻不宜破壞了這種吉利,遂撫須大笑道:“天佑大唐,傳旨,將此地改名天回?!?/br> “遵旨?!?/br> 盧杞才領了旨,便聽說遠處有驛馬奔來。 如今這個南京朝廷初立,他們最是關心各地的動向,第一時間便召驛使上前報信。 “捷報,捷報!王師已擊退叛軍,守住長安!” 然而,十分尷尬的是,那驛使是關中派往各地報捷的。他出發之時,崔乾佑剛剛從長安城下退走,而他一路狂奔,此時還不知圣人已到了蜀郡。 當他不停喊著捷報,被領到李隆基面前時,自然不認為這是圣人。非但不行禮,反而道:“你們蜀郡的官員太容易被騙了,圣人就在長安,怎會在此?!” 李隆基自是不會與這等小卒一般見識,當旁人怒而問罪,他反而擺擺手,赦免了這驛使的罪,詳細問了長安城的情形。 待得知薛白請回圣駕,帶著高力士、陳玄禮、楊玉環回京,他的眼神中就閃過慍意。再聽得那“圣人”昭告天下,平反三庶人案,封薛白為北平王,那股慍怒更是深深地刺痛了他…… “恭喜陛下!” 忽然聽到這一句,李隆基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李宓一臉喜色,稟奏道:“正應了‘天回’之祥瑞,太子殿下守住了長安,陛下很快便回鑾了?!?/br> 他駐守蜀地,鎮壓南郡、防備吐蕃,在軍務上做得也許不錯??娠@然不是一個擅于揣測圣意之人。 李隆基心中不喜,已生了罷免李宓之心,卻是點了點頭,淡淡道:“朕至南京,為統籌兵馬糧草,使關中破敵?;罔幉患庇谝粫r?!?/br> 揮退這些不識圣意的臣子,他只留下崔圓、盧杞,問詢他們對事態的看法。 “臣以為,這不是壞事?!?/br> 先開口的是崔圓,他感受著李隆基的怒氣,發現李隆基已經冷靜下來,便道:“忠王既已稱帝,覆水難收,便不會再退位,而慶王雖守住長安,夾在忠王與叛軍之間,其糧草補給,必依賴于蜀郡。臣以為,當傳旨于慶王,命其自尊奉圣駕?!?/br> 他的意思是,還是有辦法控制住李琮、薛白,重奪權力的。 李隆基雖厭惡薛白,卻也認為這是最顧全大局的辦法,點了點頭。 然而,盧杞卻有了不同的意見。 “臣以為,忠王雖不會再退位,卻可奉陛下為太上皇,且以太上皇之名蒞國事。今慶王守住長安,得民心所向,若迎陛下回鑾,必置陛下于空閣?!?/br> 他的意思更簡單,只比較李琮與李亨之間,誰更需要李隆基。 如今的情形是,他們雖可通過蜀郡控制長安的糧食,但看為人處事,李琮與薛白反而比李亨要不受控得多。 李隆基權衡著此二人的意見,終于緩緩道:“傳一封旨意給李亨……” 第484章 幸蜀 長安,皇城。 自從李琮暫時任命顏真卿為宰執以來,顏真卿若非在守城,一向是在尚書省處置國事。扭轉了從李林甫任相以來形成的私宅務公的風氣。 尚書省西南的院落屬于兵部,這兩日李光弼便常過來,向顏真卿討要兵糧。有時也與薛白談論最新的戰略變化。 “如今崔乾佑、田承嗣已于長安以西合兵,目的必是突圍,與安慶緒匯合返回范陽?!崩罟忮鲈诘貓D上劃了兩條線,道:“他們有兩條路,一是奪潼關,二是渡過黃河,走河東?!?/br> “能確定他們已放棄攻打長安了?”薛白問道。 “崔乾佑若有信心從我手中攻下長安,便來?!崩罟忮鲭S口應著,不經意間流露出了睥睨之態,繼續道:“我的主張是,圍困住這支叛軍,待他們糧草耗盡、士氣疲弱,一舉攻破。但絕不能倉促與之交鋒,出城決戰于野,我方未必能勝?!?/br> 薛白對此十分認同。 平叛絕不是守住長安就夠的,若能吃下這七萬范陽精銳,就算是保住了大唐的軍事實力。至不濟,也不能為了平叛而折損太多的兵力。 但要做到圍困叛軍又不在短時間內與之決戰,很難,一則需要關中各個州縣堅壁清野,不讓叛軍搜刮到糧草,二則官兵這邊要保證有足夠的軍糧供應,別沒等叛軍饑餓疲弱,自己這邊先被餓垮了。 李光弼今日就是來給他們這邊施加壓力的,官軍要如何布防他胸有成竹,可關中各個州縣的協調,糧草的運輸,卻都需要長安朝廷來解決。 “放心,李節帥帶來的糧草用盡之前,第一批從南陽來的軍糧必定抵達?!?/br> “若是食言,我餓著無妨,前來勤王的這數萬兵馬卻不好彈壓?!?/br> 在軍糧之事上,李光弼態度很強硬,有種不好相與之感。 幾人談罷,末了,他正要離開,卻又問道:“對了,圣人抵達蜀郡之事,如何對天下人交代?” 薛白道:“待解決了關中這支敵軍,方好迎圣駕歸來?!?/br> “朝廷也須盡快給出說法,以免世人混淆了?!崩罟忮鎏嵝训?。 這不是小事,讓薛白忽然宣布他帶回的圣人是假的、真的圣人到了蜀郡,必然使天下嘩然,可拖下去只怕會更糟糕。 李光弼才離開,一個穿著綠袍的中年官員步入尚書省,向守在門外的護衛執禮道:“軍器監丞皇甫冉,得北平王相召,前來求見?!?/br> “請?!?/br> 皇甫冉步入省臺,只見到處都是繁忙景象,小吏們抱著卷宗匆匆趕過,不說兵部,便是吏部、禮部、戶部也在忙著大量的升遷、封賞事宜。 官廨中,薛白正站在窗前負手思索,見到他來,顯出友人般的笑意,說話的語氣也是輕松。 “茂政兄猜猜,今日請你來何事?” 皇甫冉先是關上門,方才應道:“能找到我,想必不會簡單?!?/br> 這些年,皇甫冉從虞鄉縣尉起家,一路遷到軍器監丞,品級躍得不慢,卻不算突出。重要的是他掌管了軍器監這樣的實權差事,等長安一戰論功行賞,自是前途無量。 兩人相識于微末,同是春闈五子,可今日薛白卻沒找元結、杜甫、杜五郎,因皇甫冉出于皇甫德儀一族,牽扯三庶人案,當年亦是由張九齡出手保護下來的。 “圣人到蜀郡了?!毖Π组_門見山道,“你說此事能簡單嗎?” 皇甫冉一愣,指了指宮城方向,問道:“那宮中那位?” 薛白道:“假的,楊國忠扮的,已經死了?!?/br> 好半晌,皇甫冉沒說話。當年野無遺賢案,他們大鬧長安,也算是闖了大禍的,卻沒想到有朝一日,薛白還能犯下這種程度的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