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19節
書迷正在閱讀:古代小夫婦在八零、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獨悅你[帶球跑]、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直男綁定cp系統后、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敢向皇帝騙個娃、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甜美人
進了大堂,她在主座上緩緩坐下,看著李史魚,卻沒開口。 李史魚就是被李林甫排擠而損失了大好前途,自是十分厭惡她,眼中閃過輕蔑之色,道:“看來,與天寶五載如出一轍?!?/br> “此言何意?” “天寶五載,jian相迫害太子,薛白助紂為虐,如今依舊是jian相之女與之同謀,所有人的立場都未變啊?!?/br> 李騰空道:“我看你們是叛軍的人,眼看叛軍大勢將去,便挑撥大唐內斗?!?/br> “絕非如此!”李史魚正色道。 但李騰空這些話顯然是說給外面的官吏聽的,隨著這一句話,不少人手中刀又放得低了些。 楊齊宣此時才緩過氣來,開始擺架子威懾城中官兵,簡單來說,就是嚇唬人,是他為數不多的能做好的事情之一。 “都別給我輕舉妄動!等平了叛亂,朝廷自有處置,否則李節帥殺敵歸來,將你等軍法處置……” 幾個老狐貍沒有想到,精心謀劃的一場奪權,竟是被一介女流輕易破解了。 很快,元結留下來的縣官、幕僚們都被從牢中放出來,主持局勢。局面恢復之后,李騰空遂不再插手衙署事務,讓刁氏兄弟把獨孤問俗、李史魚、崔眾三人分開押入牢中審問。 *** “王承業除了控制解縣,還有何計劃?” 三人之中,唯有獨孤問俗態度是最好的,面露慚愧,卻也不回答李騰空的問題,嘆息著,反問道:“你們對薛白迎回圣駕之事如何看?” “你總稱他‘薛白’,他是北平王李倩?!?/br> “當時他來策反我,便說‘伱們想立從龍之功,與其追隨安祿山,遠不如追隨我’?!豹毠聠査椎?,“他以為,是這句話說動了我,可他卻不知道,我們本就是大唐的忠臣,是東宮舊屬?!?/br> “他知道?!崩铗v空道,“早年間他就在相府看過你們的卷宗。他說你們‘想立從龍之功’,也是指你們追隨李亨,不如追隨他?!?/br> 獨孤問俗道:“我并非沒有考慮過此事,可他失了時機?!?/br> 李騰空不喜歡這些權謀,卻還是為薛白問道:“此言怎講?” “忠王為儲君幾載?慶王為儲君幾載?北平王封爵至今,又幾載?”獨孤問俗道:“何況圣駕既是假的,圣人既未真的封賞過他,他又豈是北平王?在知情者眼中,他依舊是薛白,不是李倩啊?!?/br> “你怎知圣駕是假的?” “我了解忠王,他不敢,也不會在此事上說謊?!豹毠聠査拙従彽溃骸疤鞜o二日,眼下的大唐,只需要一個圣人?!?/br> 李騰空起身,要走出去,卻又停下腳步,道:“在你眼里,李亨是個什么樣的人?” “是大唐最適合的儲君,孝順、隱忍、賢明、心憂社稷、虛懷納諫?!豹毠聠査谆叵胫胧酥踉陂L安的歲月,依舊懷念彼時李亨的風采。 “或許是個好儲君,卻不堪為君?!?/br> 李騰空忽然開口,以有些冷峻的聲音,打斷了獨孤問俗的話。 “他的隱忍從來不是因為孝順,而是因為他的懦弱與自私,他終日躲在陰暗中與閹人、婦人謀劃,汲汲營營,只為保住他那可憐的儲位,目光短淺,看不到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物?!?/br> 這些話,李騰空很熟悉,因為她阿爺時常在家中這般評價李亨。當時,她對此非常厭惡,認為阿爺完全出于私怨,可如今她卻發現,她阿爺看人竟是準的。 “他若真的心憂社稷,該做的不是迫不及待地稱帝,而是率軍解了長安之圍,堂堂正正地登基;他虛懷納諫?納的都是身邊宦官們勸他維護私利、攪亂天下大局的諫……” 她腦海中再次想起了李林甫擲地有聲的話語—— “這樣的人,能讓他登上帝位嗎?!” 時隔多年,父與女,竟是終于在曾經互不理解的事情上達成了共識。 獨孤問俗愣了愣,喃喃道:“你……果然是李林甫的女兒啊?!?/br> 在他看來,這是一句罵人的話。 *** 另一間牢房里,崔眾很快便招了。 “我若說了,你們能答應饒我的性命嗎?” “可以?!?/br> “接下來不在于王承業如何做?!贝薇姷吐暤溃骸袄罟忮鰧⑦M入長安,扣押慶王、薛白,以及假冒的圣人,迎新君歸長安?!?/br> “你說……李光弼?” “是啊?!贝薇婋m被綁在刑架上,眼神中卻有笑意,道:“沒想到吧?李光弼早已做了選擇。否則,王承業怎么會答應讓他領兵支援長安?!?/br> 李騰空道:“我不信,李光弼是薛白舉薦到河東的?!?/br> “那算什么?他早年間在隴右從軍就受過忠王的恩惠,莫忘了,他是由王忠嗣提攜上來的,而當時,王忠嗣還是忠王義兄?!贝薇姷溃骸斑@次,李光弼一心要救長安,顧全的是社稷大局,他與王承業保證,一定除掉逆賊,盡快還天下太平。這逆賊,也包括慶王一系?!?/br> “你所言,有證據嗎?” “李光弼之所以做此抉擇,乃是收到了忠王身邊的謀士李泌的書信,曉以天下大義,他遂往靈武寫了奉表,王承業方允他糧草輜重,讓他出兵?!?/br> 崔眾說完,終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問道:“怎么?你們沒想到嗎?真以為李光弼是站在你們那一邊?” 刁丙遂上前,又給了崔眾一個耳刮子。 “讓你說什么就說什么,別說沒用的!” 崔眾吃痛,低下頭,也許在心里咒罵著他們這些人早晚也要完蛋,嘴里卻不敢再亂說。 “李光弼追回了顏季明不假,但并非是反對忠王,而是認為可等擊敗了關中的叛軍再談,他調走李晟,也并非是兵力不足,而是為了不讓李晟再占著土門關,換言之,河東各地皆已承奉忠王為新君……除了解州?!?/br> *** 最后一間牢房里,當聽到“李光弼”的名字,李史魚長嘆一聲,道:“看來,崔眾都招了?” “不錯,你招或不招,結果都一樣了?!?/br> 李史魚久久不語,末了,笑著點了點頭,道:“是啊,結果都一樣了。李光弼入長安城之日,便是逆臣伏誅之日,也是天下太平之日!” *** 長安。 才解了圍,長安城便恢復了生機,連原本沉悶的太極宮也多了些歡聲笑語。 梨園又有了曲樂,只是風格卻一改此前的雅致優美,成了雄渾的破陣樂。臺上則是一群穿著紅色武士袍的女子正在舞劍。 她們都是公孫大娘的弟子,為首的李十二娘如今已長成大姑娘了,扮相十分英氣,束發戴冠,不見半點女子的嬌氣。此前守城,她是真的上了戰場,且殺了不少敵兵的。 公孫大娘卻已老了,正坐在臺下,與楊玉環說著話。 “慶功宴定是要辦的,只是北平王似乎不太想再加場演出?!?/br> “為何?費心排了這場劍舞,此前不便演便罷了,慶功宴上還有何不妥的?” “想必是顧不上吧,如今城中糧食不足,聽聞北平王正發愁?!惫珜O大娘道:“還聽聞啊,叛軍也未真的退去了,往西邊合力,準備與王師決戰了?!?/br> 說到這里,站在楊玉環身后的謝阿蠻插話道:“這場慶功宴,也是迎李光弼入城的接風宴。北平王一心只有李將軍,想必是懶得理會這里?!?/br> “你問他了?” “弟子……沒有?!?/br> 楊玉環遂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還說要還我一個歌舞盛世?!?/br> 她今日穿了舞裙,原想著排了劍舞自己也跳上一曲,聽得她們這般說,頗覺無趣。 恰此時,卻有小黃門過來,低聲稟道:“貴妃,圣人在萬春殿設宴?!?/br> 聞言,楊玉環神情一動,猜想,圣人如今可不會設宴,來的必是薛白。 “不急,且回去換身衣裳?!彼行陌疽话舅?,又招過張云容,吩咐道:“你去,讓典膳房給御宴多添幾壺酒?!?/br> 待楊玉環擺駕到了前殿,果然見是薛白。 殿內擺著一張御案,一張小案幾,御案上擺著酒壺、酒杯,里面卻已是空的,薛白獨坐在小案后,正拿著一張胡餅在細嚼慢咽。 顯然,他方才已經與圣人、高力士談過了。 “沒有我的位置?” “長安剛解圍,物資還不充裕,請貴妃再忍耐一二?!?/br> “你們先下去吧?!?/br> “喏?!?/br> “你好大的膽子,邀我私下相見?!?/br> 薛白道:“暫時而言,長安城我還能說的算,過陣子就未必了?!?/br> “是是是,北平王風光無兩,權傾朝野?!?/br> 楊玉環負手走了幾步,到了他案前,捧起那酒壺,輕輕搖了搖,見里面酒是滿的,便道:“看來,薛一杯今日還一杯未飲?” “明日,李光弼就到長安了?!?/br> “然后呢?” 楊玉環飲了一口酒,白皙嬌嫩的臉上泛起微微的紅暈,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問道:“然后呢?” “若能不讓他看出端倪,一切都好說?!毖Π椎溃骸翱扇舫隽瞬畛?,恐怕會很麻煩?!?/br> “需要我幫你?” “也是幫你自己?!?/br> 楊玉環端著酒壺,倒了一杯酒在杯子里,道:“你守住了長安,我也好生仰慕,敬你一杯?!?/br> “這是宮中珍藏,你夠喝嗎?” “圍城這般久,好不容易解圍了,喝一杯,喝了我給你出個主意,一定比高力士說的有用……怎么?怕有毒?” 經歷過苦守長安的壓力之后,她這番話莫名很有說服力,薛白還是端起酒喝了,頭一次感到酒入喉之后毛孔張開的感覺十分舒坦。 他是個不擅于獎勵自己的人,今日獎勵了自己一次。 楊玉環的目光始終留意著,見他真喝了,下意識地有個微微低下眼眸的動作。殿內不太通風,空氣遂微微有些粘稠了起來。 他們似乎都忽略了,酒壺里的酒是她喝過的,自然是沒有毒。 “你想要不出紕漏,明日你首先便得這般對李光弼?!?/br> “哪般?” 楊玉環忽然俯下身看向薛白,把她那傾國傾城的臉對準他,然后,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