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0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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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竟還是耐著性子在旁邊看,若有所悟。 “小道士偷了老衲的什么?”忽然,老僧回過頭問道。 李泌想了想,答道:“偷了禪師的虛誕?!?/br> 老僧大喜,道:“孺子可教也,老僧法號‘懶殘’,原是長安大慈恩寺的住持。因叛亂而隨天子出逃,流落至此?!?/br> 李泌聽得前半句,正要戳穿這老僧,因長安大慈恩寺的高僧他都識得,根本沒有法號“懶殘”的,偏眼前這老僧嘴里扯著謊,卻還從容鎮定。 待聽到后半句,李泌則是訝然道:“叛亂?” “小道士還不知天下大亂了不成?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崩仙溃骸靶虐采接惺?,王質入其室,見二童子對弈?!?/br> 他指了指李泌,奇道:“只有一童,沒有二童啊?!?/br> 這老僧似乎有些瘋癲。 李泌猶待細問,忽然,老僧把吃剩的半個芋栗遞到李沁手里。 “你我有緣,贈與你?!?/br> 李泌遂恭敬接過,在火光中還能看到上面沾著老僧的鼻涕,竟也不嫌它臟,老老實實地吃了下去。 老僧見此一幕,拍手大笑,道:“好好好,你我有緣,我贈你十年宰相?!?/br> “小道并不想當宰相?!?/br> “慎勿多言?!?/br> 老僧說罷,一瞪眼,起身,飄然而去。 *** “師父,不是說要去騙那道士的洞府嗎?為何又下來了?” “那小道士是李泌?!?/br> “神童?” 一個小和尚從樹叢中探出頭來,好奇地往山路上看去,道:“我早便聽過神童之名,竟是在這里?!?/br> “是啊?!崩仙?,“他待老衲至誠,老衲……依舊得占了他的洞府?!?/br> “???可師父能騙得過李神童嗎?” “出家人的事,怎能叫騙?那是點化,點化懂嗎?” “不懂?!?/br> “李泌求長生,長生無果,不如德化萬民,此亦修行?!崩仙?,“阿彌陀佛?!?/br> “師父,我聽不懂?!?/br> “我們經過平涼時,不是聽說忠王即位,正到處讓人在尋訪李泌嗎?走,將此事報于廣平王?!?/br> “原來是賣消息換賞金啊,師父直接說便是?!?/br> “這你便錯了,重要的不是賞金,而是修行?!崩仙嗣『蜕泄饬锪锏念^頂,喃喃道:“豈不聞‘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他若無濟世之心,又豈會是老衲的知音?” “阿彌陀佛,弟子明白了,此為成全?!?/br> *** 數日之后。 “殿下,前方沒路了?!碧铰返南驅д鄯盗嘶貋矸A報道。 李俶不甘心就這般無功而返,如今靈武小朝廷草創,急需真正的宰相之才,李亨正派人四處尋找李泌。李泌若恰好在崆峒山,他是必須要見到的。 “聽說過軒轅黃帝來向廣成子問道的故事嗎?”李俶抬頭望著驕陽,轉向身后的隨侍們問道。 眾人紛紛搖頭。 李俶道:“黃帝聽聞仙人廣成子居崆峒山,遂帶文武官員問道。廣成子試其誠心,將山路皆變為懸崖絕壁。黃帝無法上山,黃帝耐心等了三個月,直至入冬糧草用盡才返回,次年開春即再次登山尋訪……我尋李神童之誠心,不亞于黃帝尋廣成子啊?!?/br> 這種話,對于登上山一點用都沒用??衫顐m借由此事把自己比喻成軒轅黃帝,卻能不動聲色地加深旁人對他的崇拜。 過了許久,向導再次探路,原來方才是走錯路了。 眾人沿著小道返回,攀上北峰的險道,走了許久,前方豁然開朗,終于找到了一片石府洞天。 李俶的眉頭當即舒展開來,心里有預感馬上就要找到李泌了。冥冥之中,這仿佛是天意,讓當世最有才略之人來輔佐他這個天命之子。 他抬起手,止住身后的隨侍,獨自走進那洞府之中,只見一個白衣道人正在收拾書卷。 “先生?!?/br> “廣平王?”李泌回過頭來,略有些訝然,之后若有所悟。 李俶則已搶步上前,握住李泌的手,愴然泣下。 “我總算找到先生了!先生不在朝中這些年,滄海桑田,天下分崩。今阿爺在靈武收整,欲興社稷,唯請先生出山相助!” 洞府中有一方石桌,上面還擺著殘棋,乃是李泌與仆童閑暇時下的。 過了一會,棋子被收走,端上了山泉水烹煮的茶,李泌默默聽著李俶談論這數月之間發生的劇變;又過了一會兒,茶盞被撤下,放上了一封地圖。 地圖是李泌的,上面標注的是天下各處的名川大山、道觀寺廟,并非是戰略地形??伤麑μ煜驴たh地形早已了如執掌,提筆勾勒了幾下,形勢即清晰了起來。 “我是閑散山人,已無出仕之念。今殿下既至,任官便罷了,略抒拙見,請殿下參詳?!?/br> 李俶想要請李泌出山輔佐,且并不僅是平叛一事,既然來了,勢必是不打算輕易離開。但他首先還是表現出極重視、尊崇李泌的建議的態度。 “殿下方才說,慶王謀逆,那如今長安城可還在堅守?” “長安?!崩顐m略微遲疑,道:“破城的消息雖暫未傳來,可想必長安城已被攻破了?!?/br> “確定?” “圣人……先帝崩殂,慶王虛張聲勢,又能以哄騙手段守城多久?”李俶長嘆一聲。 李泌點點頭,暫時并不去追問這些,而是先談擺在眼前最關鍵、最影響深遠之事,道:“陛下既臨天下,當以平叛為要務,天下無寇,且萬事俱全?!?/br> 李俶轉頭看向山下的景色,心想,李泌這句話倒也不見得對,倘若李琮未死,或者長安那個圣人是真,即使叛亂已定,皇位依舊有變故,哪里還能稱得上“萬全”? 當然,若長安已破,那就確如李泌所言了。 “先生所言極是,敢問破賊之策?” 李泌道:“‘揚長避短’四字而已,叛軍統塞外驍騎十余萬,兵鋒銳不可當,王師當避野戰,擊其薄弱之處,叛軍自范陽起兵至長安,成一字長蛇之勢,打蛇打七寸……今長安在或不在,戰略卻有大不同?!?/br> 李俶都說長安一定守不住了,沒想到李泌竟還要作出長安尚在的假設,微微有些不自在。 李泌道:“若長安尚在,可遣封常清出歧山,則崔乾佑、田承嗣必西進求戰;遂詔李光弼取臨晉,逼潼關,扼斷三秦通衢,則叛軍首尾不得兼顧?!?/br> 他們都知道,長安若還在,李亨只需調兵遣將,救長安其實是很簡單的事。 李泌臉色愈發嚴肅,他雖在山中,對天下大事卻看得比許多深在局中之人還要清楚。他已意識到局勢至今,天子威望大跌,已經有演變成東漢末年諸侯割據局面的可能了。 “只守住長安,不夠,王者之師,當圖長治久安。宜命郭子儀勿棄河北,復出井陘,取范陽。賊失巢窟,方無死灰復燃之后患。如此,不出三月,叛亂可定?!?/br> 李俶心底里還是非常認同李泌的看法的,卻還是有些不同的角度。 “可若遣封常清出歧山,豈不是救了謀逆的李琮?再者,若不詔郭子儀、李光弼至靈武覲見,又恐其為李琮所惑?!?/br> “殿下多慮了?!崩蠲诘溃骸爸恍杵蕉伺褋y,以此大功,陛下又何懼慶王?” 李俶心中焦慮,偏偏有些事他不能細說,只好不在此事上與李泌爭執,道:“是我見識淺薄了,可若長安已然失守,又該如何是好?” 李泌看著地圖的眼光微微一凝,知道一旦如此,那就得花更多的時間精力來扭轉官兵與叛軍的實力差距,一場很快能平定的叛亂就不得不被拖到兩年左右了。 他依舊有策略,遂指著地圖繼續說起來。 當然,他心里還是希望長安城還在,禍亂能夠盡早平定…… *** 平涼。 一間被守衛包圍著的院落中,陳希烈正坐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高參則在堂中來回踱步,依舊憤憤不平。 “圣人既已下旨,命忠王為朔方節度使,支援長安,他竟敢抗旨不遵,擅自稱帝,還將我們囚押至此,豈非謀反?!” 陳希烈緩緩嘆道:“事已至此,你走來走去,還有何用?” “陳公可有高論?” “既來之,則安之,放心吧,以老夫的經歷聲望,廣平王是不會殺我們的?!?/br> “我擔心的是長安?!备邊⒌?,“我爺娘兄妹都在長安,我真沒想到忠王會如此……不顧社稷大義!” 陳希烈搖了搖頭,嘆道:“此事能做的,我們都已做了,且等著吧?!?/br> 有些事,他比高參這個年輕人更清楚。 他之所以答應薛白來出使,首先便是如方才他說的,李亨憚于他的聲望,必不會殺他;其次,平涼、靈武必然比長安要安全;另一方面,他的家小卻也都還在長安,那他既然來了,也得為守住長安做點什么,除了傳旨之外,他還偷偷派人給安西節度判官岑參遞了一封信,這才是陳希烈真正的作用。 薛白顯然也不指望他能說服李亨救長安,能聯絡到岑參,進而聯絡到封常清,也就足夠了。 至于廣平王的那個侍妾沈氏,則是用來掩人耳目的。 依計劃,高參也已經完成了護送的使命,只需與陳希烈一起等著即可。也許等到安西軍救長安的消息,也許等到長安失守…… “我不能在這干等著?!?/br> 高參向窗外看著,低聲道:“忠王父子可以不救,我卻得回長安去?!?/br> 陳希烈道:“那你為何來???” “我,我對他們抱了期望?!备邊⒔o了自己一巴掌。 這人看起來是一個意氣用事的莽撞人,其實心思卻很細,早已留意到這兩日,行轅里守衛少了非常多,廣平王似乎不在。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其實觀察著窗外的地形。 待到傍晚,有人來給他們送飯了,高參倏地爆起,將手里的碗摔碎,拾起一塊碎瓷……之后,突然挾持了陳希烈。 “你!伱做什么?” “別過來,不然我殺了他,陳希烈這種老臣死在平涼,你們能交代得了嗎?” 守衛們一時也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