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89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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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連一向膽大的王難得也感到了危險,道:“這封信是否該扣下?” “為何?”薛白明知故問。 王難得問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詞,叫‘玩火自焚’?” “我看著這場叛亂,常常想到這個詞?!?/br> 王難得會心一笑,卻并不妨礙他往最壞的情況考慮,道:“一旦叛軍依邊令城這個計劃做了,城中至少有一半的世家大族、高官重臣不會再支持你,到時,你指望我鎮壓得了他們?” 薛白問道:“你鎮壓不了?” “當然?!?/br> “你確實分析過彼此的戰力優劣,確定城中若亂,你鎮壓不了?” 王難得沉默下來,深深看了薛白一眼,問道:“這種關鍵時候,你確定要縱容內亂?讓邊令誠慫恿這些人反對你?” “邊令誠是個宦官,他從來不是一個號召者,他之所以這么提,那只是因為這些人本身就要反對我,太子就是在猜忌我,內訌已經發生了,它只是還隱著,沒有爆發出來。我們要做的是引發它,盡可能早地肅清人心,迎接真正關鍵的戰斗?!?/br> “我想想?!?/br> 王難得此前就沒仔細去想過城中若亂,能不能鎮壓得住。此時才踱了兩步,思忖著萬一有人要打開城門引接叛軍,怎么辦? 他戰陣經歷豐富,很快便有了主意,用力一拳擊在手掌上,有些興奮起來。 “推演一下,假設崔乾佑得了這封信,不愿投降,卻也必然會答應,借機攻入長安。他會遣快馬向安慶緒請一封‘國書’,暗中遞于邊令誠,煽動城中官員。此時我們殺邊令誠、除掉敢于作亂之人,然后,打開城門,放叛軍入城?!?/br> 說到這里,王難得指向了城內。 那里還有一道城墻,乃是李隆基特意修建的,兩道城墻之間夾著一條御道,供圣人行走于大明宮、興慶宮、曲江池之間。 “叛軍一入城,我們便封鎖夾墻,甕中捉鱉,伏殺叛軍?!?/br> “若順利的話?!毖Π椎溃骸暗@計劃,有個最難之處?” 王難得問道:“圣人或太子不會答應?” “不,這方面我已經做了準備?!毖Π椎溃骸半y處在于,若是滿朝公卿皆要殺我,我怕你下不了手殺他們?!?/br> 王難得深深看著他,眼神無比鋒利。 兩人對視著,瞳孔中仿佛已經出現了在皇城中大肆殺人的局面。 “我若下得了手呢?”終于,王難得沉著嗓子問道。 “度很難把握了?!毖Π椎溃骸叭魵⒌枚嗔?,朝廷不能運作,社稷也毀于一旦;若殺得不夠,我們震懾不了朝臣,死的就是我們?!?/br> “我只管發狠,你來管喊停?!?/br> “此事,我沒有告訴王思禮、李承光、陳玄禮、郭千里等大將,連我的丈人也還不知情?!?/br> “好,這反而簡單?!蓖蹼y得道,“用我們自己的兵馬殺透了便是?!?/br> 薛白從他手中接過邊令誠那封信,折好,拿出一支箭來,將它綁在箭桿上。 過程中,他動作很慢,給了王難得足夠多的反悔的時間。 “還有一個問題?!蓖蹼y得踱著步,道:“叛軍有七萬精兵,即使設計引一部分叛軍入夾城殺傷,依舊不足以擊退其主力。此時殺邊令誠,是否會影響到我們原本的計劃?” “告知叛軍我們的援兵、糧草路線就足夠了。除掉邊令誠,反而是避免露出更多破綻。讓叛軍在長安城下碰一鼻子灰,他們才會轉而去打擊我們的援兵,把戰線拉長?!?/br> “如此即可,不必怕我手軟?!?/br> 王難得說罷,接過薛白那支信箭,射向城外叛軍取箭之處。 “開弓沒有回頭箭了?!?/br> *** 大明宮內也有門下省,位于宮城中軸線偏東的位置,離宣政殿、東宮都不遠。 近來,李琮常喜歡在此處辦理國事。一是因圣人回長安了,他得表示出一些謙卑的態度,不好常常在大殿朝議,二是因為到門下省更能親近官員,積累他的聲望。 這也是李琮在權術之道上大有長進的表現,他開始不那么在意名義,轉而追求實質。其實他天資并不差,只是從小就被圈養在十王宅,活到了四五十歲才開始參政……只能說是,后發制人吧。 “殿下,薛白把臣家中的一點存糧全都搶了啊?!?/br> 是日來見李琮的是榮陽王李玚,與李琮是堂兄弟。 眾所周知,圣人兄弟們感情深厚,所以對侄子們也非常好,李玚家中富裕,顯然不會只有“一點存糧”。 事實上,李琮已派人打聽得很清楚了,李玚被納了上千石的糧,酒窖中的藏口更是不計其數,而在被納糧之后,李玚親自跑去與薛白爭執,激憤之下說了一句“長安的賤民還未死一半,你搶了我的糧又能多守幾天?!” 這等言論的影響自是極惡劣的,李琮亦不悅,認為損了宗室的顏面,故而面對李玚的告狀,一直是平淡以對。 “好了,等擊退了叛軍再談。到時圣人病也好了,我若不能處置得讓你滿意,你可到圣人面前請撤了我這個太子?!?/br> 末了,李琮以一句一錘定音的話趕走李玚,顯得甚有權威。 他想得很明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沉住氣,就讓薛白在前面得罪人、守城。待守住了長安,再將薛白推出來平民憤。到時,他心中忌憚之事也可解決了,薛白的身世也可不了了之。 并非他不重情義,過河拆橋,而是他已深切地感受到了薛白的威脅。試問,又有哪個李氏子孫坐在太子的位置上,敢給薛白這等野心勃勃之人一個能參與奪位的身份? 每想著這些,李琮都有種如芒在背之感…… “殿下!” 忽然,有官員狂奔而來,直奔進門下省,欣喜若狂地對李琮喊道:“殿下洪福,天佑大唐,叛軍遣使來降了!叛亂馬上要平定了!殿下平定了叛亂??!” “什么?” 此事太過突然,李琮驚訝莫名,站起身來,想要問一句“叛軍為何忽然投降了?”很快卻忍住了。 他已今非昔比,不是在十王宅中那個沒太多城府的閑王了,心知如今百官都認為是他運籌帷幄,一旦問了,便要打破這種印象。故而,他迅速調整為喜怒不形于色的樣子,負手而立,靜待更多的消息。 “叛將崔乾佑遣使來覲見,并附上請降書,解釋叛亂原由……” 那封請降書很長,李琮仔細看過,將信將疑。 崔乾佑還是顧及到了他的體面,沒有說薛白逼迫安祿山叛亂是為了扶立他繼位,而是把這一切歸咎于薛白個人的野心。李琮以前都是聽李隆基、楊國忠的立場說此事,每覺冤枉,這還是第一次從叛軍的角度闡述薛白的陰謀,不由背脊發涼。 于是,這封請降書給到他一個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薛白比叛軍還要可怕。 畢竟連叛軍投降的條件都是斬殺薛白,之后才是保留他們的將職,放他們回去鎮守范陽、平盧。 消息剛剛傳來,剛聽說此事的一些勛貴高官們,不少人都十分熱切,勸李琮接受叛軍的條件。 “殿下,這還有何猶豫???!” “此事不可聲張,容后再議?!?/br> 李琮的態度卻很曖昧,不僅沒有答應,還下令眾人不許談論。他沒有馬上召見薛白,而是獨自回到東宮思索著。 邊令誠一直跟在他身后,偷眼觀察,找到機會后終于小聲問道:“殿下有何顧忌?” 這問題李琮回答得干脆,很快便吐出了兩個字。 “李亨?!?/br> 邊令誠一愣,意識到自己只顧保命,竟忽略了這一點。 “若殺薛白,一者,叛軍反悔又如何?二者,李亨奔到朔方,招兵買馬,虎視耽耽。我若自斷一臂,如何與之相抗?” “殿下多慮了?!边吜钫\道:“奴婢滅小勃律國、征河北,略知兵事。今叛軍之所以降,必有緣故。奴婢猜測,一是郭子儀、李光弼大軍將至,二是叛軍中多是胡將,不習慣中原生活,欲歸塞北,人心不齊。殿下若施恩安撫,他們必歸心于殿下?!?/br> 這番話很好聽,李琮聽了不由自主地便感到放松了一些。 邊令誠最擅長的就是寬撫人心,他再接再勵,道:“如此一來,殿下孤守長安,力挽狂瀾,乃大唐的擎天柱石,自是天下歸心,萬民景仰。彼時,殿下既手握十萬邊軍,又是民心所向。李亨無德,何以與殿下相爭?” “是嗎?” 李琮終于開始猶豫起來,踱步思忖著,喃喃道:“可天下兵馬皆忠于陛下,唯薛白忠于我啊?!?/br> 他指的是,在他與李隆基兩人之間,薛白是極少數明確表態支持他,且有實力的人。目前為止,他是沒看到有人可以取代薛白的。 邊令誠連忙道:“奴婢愿為殿下說服王思禮、李承光諸將,他們潼關失守,二十萬大軍一朝盡歿,恐圣人責怪,必愿效忠殿下?!?/br> “可行?”李琮問道:“他們與薛白走得很近啊?!?/br> “殿下放心,如今薛白已惹了眾怒。等消息傳開,滿城公卿必殺薛白以招撫叛軍,長安城這些守將一定知道該怎么選……” 邊令城一番話,差點連自己都說服了,恍惚以為叛軍真是被他勸降的。但沒關系,不論叛軍是真降假降,這次他兩邊討好,已立于不敗之地。 第467章 貴庶 皇城,尚書省,戶部。 春日的陽光透過窗紙照在桌案上,一盒桃酥正擺在那兒,顯得甚是可口。 元載伸出手,拾起一枚,放入口中嚼著,閉上眼,品味著那入口即化的味道。至于邊上的硬梆梆的胡餅,他還一口未咬。 他并非貪吃,而是如今長安城正是缺糧之時,食物比任何東西都更能彰顯權力。就這一小盒桃酥,恐花費一萬貫都買不到,而他卻能得旁人孝敬,這便是權。 一直以來,元載都是左右逢源的,與楊國忠、薛白的關系時疏時近,從沒有撕破臉過。上次李琮宮變,他暗中配合,算是最早一批支持李琮的官員,如今已官任度支郎中,打點長安城內的錢糧。 他極擅長做這些,志在宰執整個天下,區區長安一隅的事務,自然輕而易舉便能將公務處置得十分妥貼。奇怪的是,薛白對他每有防備之意,審查上從不放松。元載心中不滿的同時,卻也不屑地認為若自己真想貪墨,又有誰能看出來? “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元載若無其事地拿起一疊公文,隨手蓋在那盒桃酥上,道:“進來?!?/br> 一個青袍官員走進來,道:“元郎中,這是你要的兵糧冊?!?/br> “放著吧?!痹d淡淡應道。 那青袍官員正要轉身出去,腹中忽傳來“咕”的一聲響,元載這才抬起頭掃了他一眼,道:“看著面生,是剛到戶部的?” “回元郎中話,是?!?/br> 元載心想,薛白前幾日才因納糧而往戶部調了一批官員,此人該是薛白的人了。被自己問話,卻不主動報名字,也不知是木訥還是不想引起注意。 “叫什么名字?” “下官葉平,江南西道饒州人?!?/br> “葉平?”元載想了想,喃喃道:“我似聽過你的名字,‘白玉非為寶,千金我不須。憶念千張紙,心藏萬卷書’,此詩可是你寫的?” “元郎中竟知曉?” “果然,《天寶文萃》第一期,王昌齡親自選的你的詩?!痹d笑道,“沒說錯吧?!?/br> 葉平肚子里又是咕嚕了一聲,有些赧然,應道:“下官微末之才,有此際遇,慚愧?!?/br> 元載拿起桌上的胡餅,遞了過去。葉平一愣,抬眼,只見這位權重一時的度支郎中神色親切,極富上位者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