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89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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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增兵,我們也增兵?!毖Π字更c著地圖,道:“郭子儀、李光弼也該前來勤王了,卻有可能出些變數,一怕叛軍在黃河阻截,逼他們繞道朔方,二是怕他們繞道朔方,為李亨截留,需再派人前往聯絡?!?/br> 顏真卿點了點頭,招過顏季明,道:“你可愿再往太原一趟?” “愿往?!鳖伡久骱敛华q豫便答應。 薛白看著顏季明,卻想到了在雍丘的顏杲卿、張巡。 之后又想到了他當時留在洛陽善后的殷亮、嚴莊,在潼關之戰后,他們既主動放棄了洛陽,自是退往雍丘,與顏杲卿、張巡匯合。 還有,當時老涼送顏嫣去了揚州之后,也該已經召齊人手、收集糧草,運往偃師。若是因戰亂阻隔,很可能也是抵達雍丘。 若是雍丘沒被包圍,有心聯絡,這幾日也該有信到了。 另外,在土門關的李晟、獨孤問俗、李史魚等人,或許也該遣人來了。 此時此刻,是薛白最需要增援的時候,偏是預料中的消息還未到。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br> 他喃喃著這一句詩,心知不會是好幾處全被包圍了,消息沒到最大的原因是關中的通道不暢,于是看著地圖,思忖著該從何處尋找破局的契機。 *** 藍田縣,輞川。 輞川位于藍田縣南十余里,青山逶迤,也是處在武關道的路上,武關道則是連接長安與南陽的要道,有“秦楚之要沖,三輔之屏障”之稱。 如今叛軍攻打長安,此處自然成了南陽兵馬勤王的要道。 是日,就在薛白苦思冥想著如何聯絡到舊部之際,輞川附近的峣山之上,有人正舉著千里鏡望向輞川的秀麗景色。 “啖狗腸,峣關被叛軍占了啊?!?/br> “繞道過去嗎?” “繞不過去的?!?/br> 老涼搖了搖頭,又看了一會,忽道:“那邊都是王摩詰的別業吧,也許可以聯絡他,設法助我們過去?” “可我聽說,王摩詰已經投降叛軍了?!?/br> “是嗎?”老涼想了想,忽道:“這是好事啊,他人降了,心可未必降……” 第465章 共克時艱 春日無雨,遠山如黛,一片白云正在緩緩移動,山谷入口的古樹上掛著風鈴,偶爾才響起稀疏的鈴聲。 欹湖上的漁舟靜靜停泊著,柴扉空掩,偶爾可聽到孩童嚶嚶的哭聲。 這里是輞川別業之中一個臨湖村莊,王維的居室便在村后的山腰之上,所謂“南山北垞下,結宇臨欹湖”,可他雖富有這片山水,住處中卻是空空蕩蕩,除了茶臺、經案、繩床,別無所有。 自從他妻子死后,他便再未續弦納妾,吃齋念佛,過著禪僧般的生活,加之三年前他母親過世,他就一直在此守喪,而喪期才過,安祿山便叛亂了,甚至占據了他的輞川別業,近來正在收繳佃戶的積糧。 這天他正坐在居室內打坐,有兩個賊兵帶了一人來看他,他抬頭一看,愣了一下,道:“裴十?你怎來了?” 來的是他的至交好友,裴迪。 兩個賊兵往屋內看了一眼,見什么都沒,推了裴迪一把,自便離開了,給他們老友敘舊的機會。大燕對這些聲名遠播的詩人還是很尊重的。 “我怎來了?自然也是被俘了?!迸岬先雰?,在王維面前盤膝坐下,道:“我近年一直隱居于終南山,數日前,不知為何有一支賊兵入山,占據了觀廟,將我也擒了?!?/br> “想必是要與官兵在秦嶺動兵了?!?/br> “聽聞裴乾佑去了趟洛陽,又回潼關了?!迸岬系?,“上元夜,安慶緒于洛陽宮城大宴賊臣,致意求訪樂工,欲效圣人的梨園盛況,打算把你我帶到洛陽去,往后你撫琴作歌,我吹笛伴奏,獻藝于胡羯?!?/br> 王維嘆息著,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山,似想望見山另一邊的長安。 他想到關中的慘狀,又想象著洛陽城中叛軍大肆宴飲的畫面,嘆息著便作了一首詩。 “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僚何日更朝天?” “秋槐葉落空宮里,凝碧池頭奏管弦?!?/br> 裴迪聽了,心中蕭索,道:“長安近在咫尺,你我卻被俘受辱?!?/br> 王維那摩挲著念珠的手指停了下來,忽下定了決心,道:“倒不如死節罷了!” “摩詰?!迸岬厦r住他,道:“你是信佛之人,豈可殺生?” “你一慣隱居避世無妨,我卻不同,深受君恩,今若降賊,玷污了忠節,有何顏面存于當世?” “聽我說?!迸岬线f過一瓶藥丸,低聲道:“我素知你心意,特帶了這藥來,你服下后將有痢疾癥狀,稱病不供職于燕賊便是?!?/br> 王維悲然閉目,搖了搖頭。 裴迪合住他的手,正要繼續開口,遠處忽然響起呼喝聲。 “什么人?!” 兩人當即出了門,只見正在村中納糧的叛軍像是發現了什么,往南邊的山林中趕了過去。 一名老佃戶趁著看守沒注意,悄然往王維這邊走了過來,到最后俯著腰小跑不已。 “阿郎,小老兒有話要說?!?/br> “進來說?!?/br> “昨夜,有人從峣山那邊翻進了輞川,想要見阿郎。小老兒便與他說,阿郎若肯見他,今夜就在阿郎種的那棵銀杏樹下會面?!?/br> 王維心念一動,馬上便猜到來的很可能是官軍。 可夜里如何見到對方呢? 他思忖著,目光落在了手里的那瓶藥上。 “裴十,伱方才說這藥服下之后會如何?” *** 開元十九年,王維的妻子崔氏離世,年僅三十一歲。 王維這一生沒有給她寫過情詩、悼亡詩,唯獨在那一年,親自于南山之上種了一株銀杏樹。二十四年過去,銀杏樹已參天聳立,亭亭如蓋。等到了秋天,銀杏葉便會如彩蝶一般漫天飛揚。 而在這個初春,只有一個丑陋的男人隱在銀杏樹后方的灌木林中,等待著王維。 夜半三更,終于有人踩著地上的枯枝過來,走到了銀杏樹下,身影頎長消瘦,披著寬松的袍衫,仿佛老僧。他先是伸出手,輕輕撫摸了那筆直的樹干,之后才環顧四看。 “我到了,閣下請出來吧?!?/br> “還真是摩詰居士?!?/br> 隨著這句隴右口音濃重的話,那丑陋的男人才從灌木叢中出來,他很警惕,又問道:“先生是怎么出來的?” “我給守衛下了藥,趁他們腹瀉之際悄悄過來的?!蓖蹙S回過頭,道:“我見過你,是薛白身邊的人?” “叫我老涼就好,是這樣,我從雍丘來的,奉命支援長安。當然,不是我一個人來?!?/br> 老涼轉身指了指南邊山的輪廓,恰可見一輪明月掛在山闕上,他繼續道:“既是支援,自有兵馬、輜重、糧草,可不能像我一樣翻過峣山來?!?/br> “被堵在峣山外了?” “是?!?/br> 王維遂沉思了起來,過了一會,問道:“你識字嗎?” “識?!?/br> “我帶了輞川的地圖?!蓖蹙S從袖中拿出圖紙,展開在月光下,指點著,“我們在此處,岡嶺,南邊便是你來的深山?!?/br> “小人知道,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br> “你竟知這首詩?” “我也喜歡詩?!崩蠜鲞肿煨Φ?。 王維繼續道:“這一片雖沒有賊兵,但山岡盡處峭壁陡立,兵馬自是過不來。你可帶人向西行,有片白石灘?!?/br> 老涼道:“探過,那邊有河,水流湍急,兩邊山谷不好翻,沿河走又越走越西,恐怕到不了關中?!?/br> 王維笑著搖了搖頭,道:“秦末,漢高祖與項羽約定,先入關中者王,漢高祖走的也是你這一條道,被堵在了峣關,他依張良之計,于峣山遍插旗幟,布下疑兵,然后‘繞峣關,逾蕢山,擊秦軍,大破之藍田南’,可知他從何處繞的?” “峣關可繞過去?” “到了白石灘,你莫沿河走,而找到一條匯入河的小溪,緣溪上山,有一泉名為‘金屑泉’,‘瀠汀澹不流,金碧如可拾’,你觀察那泉水是何處來的?!?/br> “何處來的水?” 王維向后一指,道:“欹湖?!?/br> “可隔著一座山……” 王維點點頭,低聲道:“湖水與金屑泉相通,換言之,水流穿山而過,自有天然洞xue?!?/br> 老涼大喜,不由分說就拿了那地圖,卷起來收好,想了想,又道:“這樣一來,馬匹、盔甲、糧草還是過不了?” “我不知兵,但你等若是分兵一支,繞后攻打峣關,前后夾擊之,如何?” “好?!崩蠜鲱I會,當即起身,又問道:“先生與我一道走嗎?” 王維搖頭道:“我若走,一則敗露了你們的計劃,二則連累了我的莊戶?!?/br> 他深深看向老涼,臉上泛起苦意,道:“我的名節,便全托付于將軍了?!?/br> “放心吧,先生是為平叛立大功之人!”老涼捶了捶胸膛,嘭嘭作響。 *** 長安。 上元節之后數日,城中的糧草愈發捉襟見肘了,而叛軍對城池的攻勢也越來越強。 當時李隆基之所以逃出長安,就是預料到這種情況,薛白并不比他聰明,只是更有面對困難的勇氣。 “官倉里沒有糧草了,想必勛貴、世家中不會沒有存糧?” 這日延英殿議事,薛白見別人不提,他便率先提出了這個問題。 在此危局之下,并沒有人站出來明確地反對此事,默許著薛白派禁軍去納各家的糧食。 李琮也依舊是完全信任他的態度。 反而是離開大明宮時,顏真卿提醒了薛白幾句,緩緩道:“我知道,你在常山、平原、雍丘守城,也曾納過大戶的糧,但長安不同,多的是五姓七望,有些世族甚至連天家都不放在眼里。城中能收繳的糧食我已都收繳了,剩下的一些人,若動他們,恐會出些亂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