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88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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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安慶緒想不明白,問道:“他怎么敢?不知我們十余萬精騎馬上就要發兵拿下長安嗎?” 崔乾佑道:“他自不會是回來送死的,必有所憑恃。我思來想去,若不是河朔的精兵到了,那就是郭子儀、李光弼部已經回師了,故而趕回面呈圣人?!?/br> 他雖然走到近處說話,但并沒有故意壓住聲音瞞著旁人。諸將聽了,紛紛叫囂起來。 “正好!我等殺入長安,活捉了這昏君!” “竟敢舉事,誰還怕了那老物?!” 話雖如此,可誰都知道,李隆基在或不在,長安城的防御力量必然會有很大的差距。 別的不提,唐皇守在長安,城中士氣必然振奮,燕軍攻破堅城的時間就要拉長很多,這期間,各地勤王的兵馬還要陸續趕到。那么,燕軍需要派出的兵力、糧草就得比原定的多出很多。 必須一開始就做好打大仗、打長久仗的準備。 否則,崔乾佑何必親自趕回來?向安慶緒問計不成? 安慶緒不想顯得自己很在意此事,也擔心倉促之間被逼得答不出話來,故作豪邁地朗笑道:“此事明日再議,崔卿且坐,看看朕新排的歌舞,哈哈,你恰好趕上了最后一支舞?!?/br> 他不太像安祿山,卻已有幾分李隆基的風采。 崔乾佑正打算開口討要兵馬、錢糧,話被這般堵住了,遂點點頭,道:“我在關中攻掠了諸縣,甚有所獲。圣人若喜歡歌舞,改日把在藍田縣俘虜的王維帶回來,給圣人作詩?!?/br> 安慶緒還未完全酒醒,沒聽出崔乾佑的敲打、譏諷之意,反而想到他近來討好的幾個五姓女都喜歡詩,不由大喜,笑道:“好??!我早聽聞此人名氣,大燕國也該多些人才了?!?/br> *** 在洛陽歇了一宿,崔乾佑醒來,沒有急著再去見安慶緒,而是招過屬下,聽其稟報。 “朝中這幾日確有不少消息,郭子儀、李光弼原本打算攻打范陽,如今都退兵了,還主動放棄了河北諸郡縣?!?/br> “果然,他們豈敢不先勤王?” “將軍救了史思明啊?!?/br> 當初,薛白在河北號召諸郡歸唐,安祿山便派史思明北上,結果史思明先是讓薛白逃了,之后屢次敗于郭子儀、李光弼之手,退守范陽。于叛軍而言,局勢確實是到了千鈞一發的地步,所幸,潼關之戰大勝,李隆基出逃,一舉逆轉了這局面。 崔乾佑沒有高興太久,便聽下屬繼續稟報了一句。 “圣人命張忠志領精兵三萬,收復河北,打通與范陽的通道,而且把金帛子女送回范陽……” “你說什么?”崔乾佑皺了眉頭,當即怒道:“我等攻破潼關,離長安近在咫近,指日可破,他猶在眷戀范陽不成?!” “末將不知?!?/br> “給我換上朝服,我去面圣?!?/br> 崔乾佑站在窗邊,抬頭便能看到遠處的瓊樓玉宇,隱隱還能聽到歌舞之聲。 他不由在心里嘆息了一聲,才立國半月,他竟已能感受到大燕國的君臣們正在迅速腐化…… *** 安慶緒宿醉之后,從女人堆里爬了起來,推開搭在他身上的一條白嫩大腿。 他目光遲滯了好一會,才喃喃道:“這是大燕圣武元年,我是大燕圣人安慶緒?!?/br> 說實話,這個皇位來得實在是有些突然,再加上他縱情yin樂,酒后往往需要醒醒腦才會記起自己是誰。 “圣人,昨夜輪到奴婢了?!?/br> “滾!” 安慶緒一把推開那些纏過來的舞姬,心里又想著何時才能征服那些高貴的五姓女。 攻破洛陽后他當然也擄獲了一些,用強了幾次,漸漸發現自己想要的不僅是rou欲,而是一種尊貴的感受。 “就是賤?!彼p輕給了自己一巴掌,之后又傻笑了兩聲。 這就是他還在適應的、既奢靡享受又索然無味的帝王生活。 “圣人,崔乾佑求見?!?/br> “召?!?/br> 享受得太多,也讓人疲倦,安慶緒寧愿坐著發呆也不想處置朝政。他近來在想,有沒有一種辦法,既能享受天子之權,又不需要如此日理萬機。比如,任命一個懂自己心意的宰相? 可軍權又該如何安排呢?如田乾真這等有勇有謀的將領若不仔細看著,難免要生出異心,若是有個可以信得過又沒資格僭越的將領替自己掌軍就好了。 這些,也就是想想而已,安慶緒依舊不得清閑。他轉到大殿上時,崔乾佑已經站在那恭候多時了。 “圣人,若要攻下長安,需調派更多兵馬錢糧?!?/br> “崔卿啊?!卑矐c緒聽到“錢糧”二字就頭痛,道:“你也知道,含嘉倉是空的。如今顏杲卿、張巡又擋著我們南下取江淮錢糧的道路,你要朕從何處湊出錢糧?” 崔乾佑順勢便問道:“我聽聞,圣人遣精兵收復河北?!?/br> 安慶緒道:“范陽是根基,若不收復河北,打通范陽的通道,則軍心不穩。此事朝中眾臣皆贊同,朕便不曾問崔卿了?!?/br> “那圣人是否迫不及待把金帛子女運往范陽?” “朕何曾下過這樣的旨意?”安慶緒惱道:“你自己想想我們軍中有多少胡將,他們的家在哪里?一聽說郭子儀、李光弼撤軍了就嚷著要去范陽,朕攔得住嗎?!” 崔乾佑眉頭一皺,提高了音量,喝道:“陛下是何想法?是開邦立國當秦皇漢祖,還是裂土自封為一小國王足矣?不如給我一個準信吧!” 安慶緒被嚇了一跳,不太情愿回答這樣的問題,因為他從沒想過。 登基以來,他只顧著享樂了,此時只好現想自己的志向到底是什么,過了一會,他想說自己要成為冒頓單于,可猶豫著,卻沒開口。 萬一呢?李隆基都逃了一次了,萬一憑著這些驕兵悍將,真為他開創基業呢?就好像李淵立國,未必是其人多有本事。 “朕自是要攻下長安,君臨天下!” “既如此,請陛下孤注一擲,全力攻長安?!?/br> 安慶緒有些尷尬,道:“除了收復河北、連通范陽的兵力,其余兵馬錢糧,皆聽崔卿調度如何?朕封你為天下兵馬使,總攬兵權?!?/br> 崔乾佑沒有立即領命,再問道:“陛下必富有四海,何必還眷戀一范陽?” “朕的叔父安太清以前很窮,后來搶擄河南得了家資無數,他將這些家資運回祖宅,保子孫無憂,然后繼續搶擄?!卑矐c緒苦口婆心地作了解釋,道:“讓他們沒有后顧之憂,他們才好全力作戰啊?!?/br> 崔乾佑不認同安慶緒這種謀大事而惜身的想法,可既得到了他支持自己攻打長安的允諾,也達成了這趟回來的目的。 *** 數日之后,一桿書著“大燕天下兵馬使”字樣的大旗豎在了潼關城頭。 崔乾佑如愿請到安慶緒的允諾,將率七萬精兵攻打長安城,算是他對李隆基回歸長安的重視。 這一趟洛陽之行,他能夠感受到大燕朝堂上的烏煙瘴氣,也深深覺得安慶緒不足與謀。 但,他對這一戰依舊有信心,尤其是當他回到潼關,看到了他麾下的那些兵將。 當今世上,皇帝或許不怎么樣,宰相也不怎么樣,怠政的皇帝、好妒的宰相提拔了一個個庸人坐上高位,但,在邊軍之中那些尋不到出路的將士們卻是個個有真本事、個個是久經沙場的好男兒! 朝常上的嫉賢妒能正好是在這十余年間之事,而大唐“立軍功、覓封侯”的傳統還保持著,于是,大唐與大燕的皇帝雖然昏聵,麾下卻都有著最精銳的兵馬。 “有新的消息!”田承嗣一見到崔乾佑便道:“唐軍的朔方兵馬要到了?!?/br> 說著,一封戰略圖便遞到了崔乾佑手中。 他一看,先是詫異道:“何處得來的?消息可靠嗎?” “可靠?!碧锍兴玫?,“一個叫邊令誠的宦官,與薛白是死對頭。若不投靠我們,他便要死在薛白手里,這是他的信?!?/br> 崔乾佑并不先看邊令誠的信,而是死死盯著那張戰略圖,眼神重新凝重起來,喃喃道:“來得這么快?若有這般手腕,他一開始何必逃?” “長安城池堅固,朔方軍也是精銳,這是一場硬仗?!?/br> “若是讓圣人知曉了,只怕又要動搖?!?/br> 可以想見,一旦發現長安是這么難啃的一塊骨頭,大燕國那些習慣了邊塞生活的胡將們又要嚷嚷著劫掠一番便回去了。 “能攻下?!贝耷铀紤]了許久,緩緩道:“長安最大弱點本就不是兵力少,而是……” “無糧!” 兩人異口同聲地指出了這點。 “不錯?!贝耷又钢貓D道:“薛白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他讓人從子午道運糧往長安,并讓朔方軍先趕到子午道接應糧草?!?/br> “一旦讓唐軍打通了糧道,攻破長安就遙遙無期了?!?/br> “我們先堵住子午道?” “不?!贝耷訐u了搖頭,“若有朔方精兵接應,不走子午道他們也能找到別的運糧路線,派兵馬堵住只會暴露了邊令誠?!?/br> 田承嗣當即明白過來,沉吟道:“伱我暫作不知唐軍計劃,遣一支伏兵,待朔方軍立足未穩,襲擊殲滅他們,拿下唐軍糧草?!?/br> “如此,長安無援,要不了多久便會斷糧,不攻自潰,到時你我可擒下那昏君?!?/br> *** 長安。 薛白與顏真卿等人在城樓上等待消息。 待哨馬歸來,果然稟道:“叛軍增援了?!?/br> “賊兵精銳至七萬人?!鳖佌媲淠柯稇n色,又往地圖上擺了幾枚兵棋,緩緩道:“想起一樁故事,長安有一童子在渭水邊垂釣,以肥厚泥蚯為餌,欲釣大魚,可等魚咬了勾,卻是把這童子拖入了水中啊?!?/br> “為何?” “魚太大,童子拉不動啊?!?/br> 薛白苦笑道:“丈人這是在打趣我?” 顏真卿指了指薛白,也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長安城內,道:“長安兵力寥寥,如同一稚兒啊?!?/br> “魚再大,只要魚簍一蓋住,它也掉不出來?!?/br> 薛白說著,執筆在地圖上畫起來。 “我們的計劃是這樣,設伏兵于子午道,以火油、炸藥扮作糧車,引叛軍搶擄。同時,以一支兵馬虛張聲勢,使叛軍以為朔方大軍已至?!?/br> 顏真卿拿筆桿敲了敲他的手背,嫌他寫的字丑,之后,再在圖上畫了一筆,道:“彼時賊軍主力必在圍攻長安,得知朔方主力已至,必要遣兵馬支援子午道?!?/br> “如此一來,潼關空虛?!毖Π椎溃骸拔曳街恍枰砸恢姹孪确邳S河北面高阜,趁亂占據潼關。則叛軍前后斷絕,糧草不濟,成甕中之鱉?!?/br> “想得雖美?!鳖佌媲涞?,“可這是七萬精騎,來去如風,由長安至子午道,不過一個時辰,我方有多少兵力,可與之野戰,并使之誤以為朔方兵馬已至?賊騎由長安至潼關,半日可達,誰可如此迅捷拿下潼關?再者,僅憑這點兵力,豈能逼得賊將出動潼關兵馬?” 做計劃總是這樣,一開始只有大概的框架,之后難免要遇到各種各樣的實際問題。 薛白原本想著安慶緒魄力不足,眼看李隆基歸長安,一定會起意退回范陽,那么,攻長安的兵馬便不會多,可以試著截留下來。 可事態并沒有沿著這個最好的情況發展,那自然該準備更多的后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