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84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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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卻不知,高尚由此覺得這句話太好用了,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每個人,于是成了空中這顆飛落的頭顱。 “先生?!?/br> 田乾真驅馬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接住冰僵的、有些腐爛了的高尚。 “嘭!” 眼前火光亮起,他的恩人、他的長兄,在他前方突然炸開,腐rou瞬間化為齏粉,碎骨與牙齒激射,殺傷了周圍的士卒們。 田乾真的半條手臂也在突然間不見了,他滿臉都是血,身下的戰馬悲嘶一聲,將他掀翻在地。 “??!我沒事!” 他痛不欲生,竟在第一時間怒吼道:“我沒事!不許退!” “殺??!” 殺喊聲在他身后響起,但并不是來自于他身后的士卒,還在更遠的地方。 “報,將軍,李懷仙的兵馬來支援了!” “啊……”田乾真痛得嘶氣,卻還是道:“給我殺進偃師!” 然而,戰事并不如他所愿。 從后方殺過來的同袍,給了這支叛軍狠狠一擊。 許多叛軍還面朝著偃師的方向,冰冷的刀鋒已經從他們身后揮下,劈斷了他們的脖頸。 鮮血揚起又落下,顯出的是一張張瘋狂而冷酷的臉。 “朱希彩?來的是朱希彩!” 叛軍校將們大為驚訝,擁著重傷的田乾真便往營地逃竄。 然而,南城門、西城門也相繼有唐軍殺出,驅趕著潰兵沖破了營柵。 兵敗如山倒,局面已不可收拾。 *** “追!” 朱希彩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大勝,興奮過頭,追殺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薛白的吩咐,遂連忙招過麾下兵將吩咐起來。 “一邊追殺,一邊讓敗兵們知道,王師已據開封,大軍殺往洛陽!還有,含嘉倉無糧,雜胡大敗在即?!?/br> “喏!” “王師已據開封,大軍殺往洛陽!含嘉倉無糧,雜胡大敗在即……” 于是,一個個騎兵縱馬趕上,一邊追砍,一邊呼喝,加深著潰兵的恐懼。 并且要他們將恐懼像瘟疫一樣帶往洛陽。 朱希彩還想多立戰功,卻有傳令兵趕來,稱薛太守命他立即往李懷仙大營善后。 “為何?我已經策反了朱懷珪?!?/br> 朱希彩與朱懷珪是同鄉,交情還算深厚。他知道朱懷珪父祖多在長安為官,家族利益在關中,并不情愿造反。因此,他提前寫了一封信,借著進入李懷仙大營的機會,偷偷將信遞給了朱懷珪。 正是因局勢使然,叛軍中又有不少心向社稷的官員,才有了今夜的成果。 可信使卻道:“朱懷珪重傷了?!?/br> “什么?” “李懷仙營中有叛將發覺了朱懷珪歸順一事,率部反抗。鎮壓過程中,朱懷珪為了保護兒子,中了一箭?!?/br> “我就叫他打仗不要帶兩個娃兒礙事?!敝煜2柿R了一句。 他當即調轉馬頭,飛速趕往李懷仙大營。 本以為營中一定已亂成了一鍋粥,但到了一看,卻發現薛白已親自來了,幾個不肯歸順的叛將們的腦袋被掛在了轅門上方,正在往下滴血。 薛白正在好言安撫那些歸附的將領們,見他到了,指了指一個帳篷。 朱希彩趕入內,只見朱懷珪正躺在氈毯上,有軍大夫正在努力救治,兩個孩子則在帳中嚶嚶哭泣。 他上前看了一眼,道:“救不活的,別折騰他了,讓他走得輕快些吧?!?/br> “唉?!?/br> 朱懷珪睜開眼,抖動著嘴唇,道:“我兩個……兒子……” “知道?!敝煜2噬锨?,蹲下道:“往后他們就是我的兒子?!?/br> 朱懷珪無氣力再說旁的,欣慰地點了點頭。 “對了?!敝煜2实?,“我與李瑗婆娘偷腥那事,你沒告訴他吧?” “咳?!?/br> 朱懷珪垂死之際還是被氣笑了,想到了大家在范陽時做的那些荒唐事,不知做何感想。 好一會兒,他喃喃道:“葬我在……積粟山?!?/br> “你不是日日都想回長安嗎?我葬你到長安,畢竟還近些?!?/br> “我……戍邊一生……為大唐開邊……至積粟山……” “尸骨太沉,我把你的骨灰留著,看以后能否帶過去?!敝煜2兽D頭,向兩個還在哭泣的孩子道:“你們兩個,過來與阿爺道個別?!?/br> 然而,再一回頭,朱懷珪已經死掉了。 朱希彩罵了一聲晦氣,大手掌“啪”地蓋在兩個孩子頭上,道:“往后,你們就是我的兒子?!?/br> “不!” “再敢嚎看看!” 朱希彩還在教訓人,轉頭一看,連忙躬身道:“郎君?!?/br> 薛白走進帳中,看向朱懷珪的尸體。 他想到了李白的幾首詩,從《幽州胡馬客歌》中的“報國死何難”,到《北風行》中的“北風雨雪恨難裁”,范陽軍中從來不缺那些曾經立志保家衛國、最后隨著叛軍造反之人。 原本都是一腔熱血的勇士,提劍救邊,征戰薊門博取封侯,如何變成這樣的? 他們沒有選擇,只不過是野心家的祭壇上擺的犧牲品罷了。而這野心家,既是安祿山,又何嘗不是李隆基? “我知他不是叛逆,會遣人將他的尸體安葬到積粟山?!毖Π组_口道。 朱希彩一愣,心想原來郎君剛才都聽到了。 “郎君,積粟山遠在薊門,眼下叛亂未平,要遣人將一具尸體運到那般遠,何等費事?不如……” “憑他一句‘戍邊一生’,值當?!?/br> “喏?!?/br> 那原本跪在阿爺尸體邊哭哭啼啼的兩個孩子聞言轉過頭來,向薛白拜倒,道:“謝郎君!謝郎君!” 朱希彩心道,自己分明也是答應了,卻不見這兩個小兔崽謝自己,真是白眼狼。 薛白則已扶起了他們,問道:“叫什么名字?” “朱……朱泚,這是我阿弟朱滔?!?/br> 薛白聽了,略略一頓,道:“你們的阿爺不是叛將,是為國戍邊,并且為了保護黎民而撥亂反正的英雄,你們往后不可負了他的英名?!?/br> “嗯!” 朱泚用力點了點頭,抹了眼淚,道:“我一定也要當英雄!” “好,往后跟著我?!?/br> 薛白也沒問朱希彩,徑直便帶走了這兩個孩子…… 第441章 夢游通天宮 洛陽。 煙云卷舒,洛水泱泱,萬木森下,千宮對出。 紫微宮前為朝區、后為寢區,安祿山入主之后喜歡住在億歲殿,除了喜歡宮殿的名字,他每日睜開眼還可望到東南方向的天堂、明堂。 明堂已快要完成最后的改建,他則將在元月初一生日那天登基稱帝。當然,那不過是一道儀式,他如今已與稱帝無異。 預想中,成為圣人會非??鞓?,可真走到了這一步之后,安祿山發現并非如此,相反,他比以前憂慮得多。 他付出的第一個代價是長子安慶宗的死,在他攻進洛陽不久之后便聽聞了此事,安慶宗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腰斬,身體斷為兩截之后依舊未死,承受著劇烈的痛苦用雙手爬行,拖著半截身子請求禁軍給他一個痛快,腸子與臟器流得滿地都是,哀嚎聲經久不絕。 得到消息時,安祿山正在乾元門接受洛陽官員們的朝拜,因長子慘狀而暴虐發狂,突然下令士卒們砍殺那些投降的官員們。于是,青的、綠的、紅的、紫的,身穿各色官袍的人們被關在乾元門內遭到了屠殺,任他們如何求饒哭訴都沒有用,傷者倒在地上被反復踩踏,比安慶宗臨死前哀嚎得還要久,到最后,只有數百降官在這場屠殺中活了下來,總共殺了七余千人,尸體堆積成山,像是另起了一座血紅色的明堂。 樹立了威望,并未讓安祿山感到滿足,他下詔讓官員們為他獻上美人??赡切┟廊艘粋€個都無比呆滯,不僅遠沒有楊貴妃的明艷動人,甚至不如邊塞的胡女鮮活。她們眼神里除了恐懼毫無其它。他把她們一個個殺掉,威脅她們在他面前展現出美來,可她們卻愈發空洞乏味,只會在他面前瑟瑟發抖。 就連過去的舊部也開始與他愈走愈遠,嚴莊、張通儒、平冽等人總是對他提出各種要求??伤砸斒ト?,并不是因為沒事找事做,他只想要享受。 他沒能享受,因為局勢已每況愈下。 十余萬大軍猛攻潼關不克,而洛陽的儲糧讓人極為失望。 到了洛陽不久,有一日,嚴莊捧著糧冊進了殿,與他說糧食清點出來了。他看過之后非常震驚,終于擺駕去了含嘉倉。 含嘉倉有“天下第一大倉”之稱,有四百余個糧窖,糧窖是挖在地下的,呈圓缸形,挖好之后以火烘干,窖底攤著草木灰,上鋪木板,再鋪上夾著谷糠的兩張草席,以免糧食受潮。大窖可儲糧一萬石以上,小窖亦可儲糧數千石,故而安祿山一直聽聞含嘉倉儲糧五百八十余萬石,足夠大軍支用無憂。 “打開!” 到了一個大窖前,嚴莊大喝了一聲。士卒們上前挖開封木、掀開糧窖上的木板,掀開鋪在上方防潮的席子,便顯出里面的糧食來。 “這不是有嗎?”安祿山湊近了,眨了眨眼。 “圣人請看……掀開!” 嚴莊揮了揮手,便有人走進糧窖,踩著糧食往前走了幾步,任糧食沒過他的靴面,但他也沒有再陷下去。 遂有一隊力士上前,鏟出糧窖上層鋪著的糧食,只見下面竟還鋪著一層木板,掀開木板,一個空空如也的巨大倉窖便出現在了面前。 安祿山用力揉了揉他那豆子大的小眼睛,不敢相信,他可是總在長安聽說“東都有糧”才決定先攻打洛陽的,此時不由有種深深的受騙感。 “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