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83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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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他深受影響,連說話都不自覺地引用了薛白的話。 田乾真接過那些信,掃了幾眼,卻見上面有許多涂抹的痕跡,而且多是涉及到合作之后的條件。 “此處原本莫非寫的是‘誅殺’我,被改為‘說服’了?” “阿浩,你不信我?”李懷仙道,“我有什么理由背叛府君,勾結薛白這么一個豎子?” “心里沒鬼,你為何瞞著我?” “你能答應嗎?你不能?!崩顟严煽嗫谄判牡溃骸澳闩c高尚情義深重,高尚死在薛白手里,你絕不可能答應。此事若有你參與,薛白一定能猜到我是騙他的,不告訴你,才不會被他識破?!?/br> “明知我不答應,你還敢?!” “潼關,此事關乎于潼關啊,我一開始只想賺朱希彩這個叛徒出來,可你知道嗎?薛白與哥舒翰是一伙的……” 田乾真勃然大怒,喝道:“你要做成此事,欲先殺我不成?!” “只等潼關一打開,我必殺薛白為高尚報仇!” 為了說服田乾真,李懷仙當即發了狠,要賭咒發誓,他四下一看,找到一支箭,用力一掰,將它折成兩段。 “若有違此誓,叫我不得好死?!?/br> 田乾真不為所動,卻道:“知道我為何不殺你嗎?你太蠢了,中了薛白的離間計卻還毫不知情,妄想著貪圖天大的功勞?!?/br> “離間計?” “讀點書吧?!碧锴娴溃骸斑@是曹cao離間馬超與韓遂的計謀?!?/br> 李懷仙奇道:“韓遂又是何人?” 田乾真懶得與這蠢人多言。 他雖明知是薛白的詭計,也不愿當馬超,但對李懷仙實在不能信任,不可避免地還是心生猜忌。 是夜,李懷仙走后,他遂招過麾下將領,命他們對李懷仙的兵馬有所提防。同時,他還修書一封遣快馬遞于洛陽,勸安祿山不可信了李懷仙的蠢主意。 *** “狗崽子?!?/br> 李懷仙出了田乾真的大營,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憂慮的并不是能否攻下偃師,而是叛軍還能不能攻破潼關,這才是事關前程富貴的大事。而在如此大事面前,田乾真卻只在乎高尚的仇,豈非可笑至極。 勞他還要在這寒冷的夜里親自跑一趟,費盡唇舌解釋。 夜路并不好走,今晚沒有月光,四野漆黑?;鸢训墓饬琳罩R蹄下的積雪,有些晃眼。一行人與城墻隔著差不多百余步的距離,不虞被城頭的守軍射到。 “將軍?!?/br> 前方忽響起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李懷仙看向黑暗中,示意親兵執著火把過去,一照,果然是朱希彩,沒有騎馬,帶著幾人站在那兒。 “你怎來的?” “從城墻上吊下來的?!?/br> 李懷仙道:“你怎知我到了田乾真營中?” “今夜出了事,我沒得到將軍消息,很擔心,就出城來見將軍?!?/br> “你怎知我從這邊過來?!?/br> “有千里鏡?!敝煜2实?,“城外的很多動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br> 李懷仙道:“給我一個吧?!?/br> “喏?!?/br> 朱希彩像以往一樣應了,轉身向身后的士卒們伸手,道:“給我?!?/br> “對了,將軍,薛白給了更好的條件?!?/br> “哦?”李懷仙來了興趣,問道:“是什么?” “他說,讓我頂替你的位置?!?/br> “什么?” 李懷仙發愣的片刻工夫,昏暗的火光下,朱希彩已持弩在手對準了他的面門,扣下弩機。 “嗖?!?/br> 怒箭激射,正中面門,李懷仙甚至來不及慘叫,已跌落馬下。 “李瑗!記得我借你七貫錢為婆娘看病嗎?”朱希彩一箭射殺李懷仙,當即后退了兩步,向那些想對他動手的親兵們喝道:“跟著我,保你們榮華富貴?!?/br> *** 夜愈深。 城東叛軍大營中,幾名將領正聚在篝火旁商議。 “朱懷珪,大半夜把我們叫醒做什么?” “將軍去了田乾真的大營,還未歸來。我放心不下,恐出了變故?!?/br> 朱懷珪是一個年近四旬的儒雅將領,他祖父曾任贊善大夫、父親當過太子洗馬,他自己早年間則在裴寬手下為將,后來安祿山接替了裴寬,他便被調到李懷仙麾下。 他妻子前些年病逝了,留下兩個年幼的兒子,他家人也不在范陽,如今跟著叛軍造反,只好把兒子們帶在身邊。長子名為朱泚,十二歲;次子朱滔,八歲。 是夜,朱泚也醒了,揉著眼蹲在角落里,聽著朱懷珪與將領們議論。 “見田乾真而已,能出甚變故?” “我們都知將軍近來在勸降薛白,田乾真必是絕不同意此事,安知兩人會起怎樣的口角?!?/br> “朱懷珪,你莫非是不想造反?要勸我們歸順朝廷吧?” “我不過讓大伙小心謹慎些?!敝鞈勋暤?。 卻有將領道:“眼看這局面,歸順了也未必不好?!?/br> “你們知道將軍與薛白在談的是什么?” “像是擁立太子?那我們也算有功了,比被圍剿了好……” 眾人聊著聊著,夜風吹來了遠處的喊叫聲。 “不好了!” 有一騎狂奔入營,卻是李懷仙身邊的孔目官李瑗,正一邊策馬,一邊大喊道:“田乾真殺了將軍,馬上要提兵殺來了!” “什么?!” 營中諸將頓時慌作一團,紛紛驚道:“這如何是好?” “田乾真眼見了高尚之死,已喪心病狂!”朱懷珪道:“將軍已死,我等不是田乾真對手?!?/br> “避入城中吧?” “對,找朱希彩!朱希彩素來有義氣……” *** “嗚——” 夜色中忽然響起了激烈的號角聲。 枕戈而臥的田乾真倏地坐起。 “怎么回事?!” “報!將軍,李懷仙派人請援,叛軍偷襲了他的大營!” “該死?!?/br> 田乾真大步出了帳篷,捧起地上的積雪用力搓了搓臉,冰冷的刺激讓他腦子清醒了許多。 出于謹慎使然,他并不想在黑夜里貿然出兵。但,轉念一想,這豈不是正中了薛白的離間之計? 好像曹cao離間了馬超、韓遂之后,使之不能互救。 田乾真本就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愈想愈是不安,終于有了決議,下令讓副將看好大營。他則于倉促之間點不到兩千騎,火速往李懷仙大營救援。 偃師城中鼓聲大作,吵得人心煩意亂。出了營一看,果然見城頭上火光通明,薛白正在調動兵馬。 待奔到城東,能看到城門大開,一支唐軍騎兵已經出城了,正往李懷仙的大營殺去。 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唐軍放緩了進軍的速度,其中十余騎直沖田乾真而來,挑釁般大喊道:“云中軍使王難得在此,賊頭還不投降?!” 看似大膽,其實唐軍正在整理隊列,顯然是沒想到叛軍支援得如此迅捷,原本奇襲李懷仙的計劃被打亂了,只能倉促應對田乾真。 “龜兒子終于冒頭了?!?/br> 田乾真冷笑一聲,毫不猶豫揮師殺了上去,他早就想會一會王難得了。 雙方交鋒,唐軍就像是一只敏感的烏龜,很快又想縮回城中。 田乾真便確定,是他識破了薛白的離間之計,救援及時,反而創造出了破城的機會。 今夜且將偃師夷為平地,以祭高尚在天之靈。 “殺!擊敗唐軍后,追他們殺入城中!” “傳將軍命令,絕不可讓唐軍關閉城門!” 廝殺了一陣,王難得眼看兵馬不能脫身,遂親自領小股精騎斷后,突入叛軍陣列,往田乾真的方向殺來。 “來!” 田乾真自恃勇武,絲毫不懼王難得,挺槍便上,欲把這一代名將挑落馬下。 雙方隔著戰陣,越來越近,前方忽然響起一聲大喊。 “小賊,且將高尚還你!” 田乾真抬頭看去,漫天雪花當中,一顆頭顱正在向他飛過來。 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他還是個孩子時,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天,他縮在路邊乞討,快要凍死、餓死了,是高尚俯身下來,向他伸出了手。 而他之所以視高尚為至親,并不僅是因為這樣的恩情,而是因為高尚還說了一句讓他感觸至深的話。 “我們是一路人,出身低賤,但我們早晚要把那些自詡高貴者狠狠踩在腳下?!?/br> 因這句話,年幼的田乾真回報給了高尚一世的情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