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81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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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薛白,安祿山心里的不安感更濃了,遂問道:“偃師縣拿下來了?” “是,攻下了?!?/br> “可有異常?” 安慶緒遲滯了一會,道:“沒甚異常,就是……城內官民得知消息,都逃了?!?/br> “逃了?能逃到哪去?” “逃到各地的都有,洛陽、南陽,還有一些人逃到了首陽山?!卑矐c緒道:“阿爺這般問,是因為高尚?他很在意偃師縣?!?/br> 安祿山胖手一揮,揮退了安慶緒,想要獨自待一會兒。 他沒有告訴別人他在想什么。 前幾日發生了…一件小事,那是在叛軍攻下滎陽之后,滎陽太守崔無诐自刎于破城之戰,但戰前還派遣了一支兵馬守在汜水關,由將領荔非守瑜統領。叛軍繼續攻破汜水關,進入罌子谷,荔非守瑜竟還在率殘部抵抗,其人確實也是少見的勇猛、且箭術高超,在關城失守之后還殺了叛軍數百人。 當時安祿山的戰車還未進罌子谷,正在觀望地勢,忽然“嗖”的一聲,利箭就釘在了他的戰車上,箭支搖動,嗡嗡作響。他當即大怒,下令一定要擒下荔非守瑜,將其千刀萬剮,結果,荔非守瑜竟是投入黃河自盡了。 這一戰看似平順,卻在安祿山心里埋下了不小的陰影,他甚至沒敢從罌子谷通過,而是往南邊繞了一段路。 再加上張獻誠的來信,以及高尚對偃師縣的在意,他有些擔心偃師縣、首陽山會是下一個罌子谷,這才有了今日之事。 “不怕?!卑驳撋洁哉Z著自我勸慰,“小舅舅你在想什么我全都猜到了,不怕,我繞過去就好?!?/br> 之后,他不安地扭了扭身體,帶著疑惑的語氣,誠惶誠恐地問道:“可是圣人啊,你到底在想什么,胡兒可都攻到洛陽了?!?/br> *** 長安,興慶宮。 楊國忠誠惶誠恐地步入勤政務本樓的大殿,感受著其中肅殺的氣氛,小心翼翼地行了禮,不敢去看李隆基那威嚴的臉。 安祿山叛亂的消息是在叛亂發生后的第七或第八天傳到長安的,至今正好過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內,李隆基先是不信,認為是討厭安祿山的人,比如楊國忠在編造謊言。等到終于確信了叛亂的事實之后,則是勃然大怒,宮中所有人都不曾見過圣人那樣可怕的怒火。 楊國忠自知逼反了安祿山,又是叛軍清君側的口號中首先要誅殺的對象,一直提心吊膽,生怕圣人的怒火傾泄到自己身上,好在圣人沒有,說要御駕親征。 “朕要到洛陽,看看胡兒提二十萬大軍前來,敢殺朕,還是跪在朕的面前乞求朕饒命!” 年輕時提劍斬殺韋后、太平公主的英明神武之姿再次浮現,如同黃昏時的光芒照在了明鏡上,如朝陽一般絢爛。 當時,楊國忠敬畏天子這份霸氣,嚅嚅不知所言,可等來等去,卻沒得到圣人進一步的吩咐。 而時間在一天天過去,河北諸郡望風而降的消息如雪花一般傳來。終于,楊國忠悟了,往宮中遞了一道消息,當夜,楊玉環就跪在圣人面前,淚如雨下,請求他不要御駕親征,說一個雜胡叛亂,怎須勞圣人親自征戰? 最動人的一句話是“三郎怎舍得親冒矢石,讓臣妾牽腸掛肚、寢食不安?” 圣人扶起了她,長嘆道:“朕被太真的柔情絆住了啊?!?/br> 于是,御駕親征之議便由此廢置了。 朝中有許多官員為此暗罵楊國忠、楊玉環,而楊國忠深感冤枉,其實叛亂一起他就懵了,哪有主張。 很快,圣人任命正好在長安的高仙芝為范陽、平盧節度使,出兵平叛。 這個任命,早些年薛白就向李林甫提過,一兩年前也與楊國忠提過,如今終于是達成了。 可惜,晚了太多太多。 此時此刻,楊國忠站在大殿上回想著過去薛白勸他時的情形,后悔不已,唯恐圣人責他無能。 “王承業的奏折,你如何看?”李隆基忽然問道。 楊國忠愣了愣,驚訝于圣人的語氣如此平靜。安祿山都要攻到洛陽了,圣人似乎不慌?也沒有前陣子那般震怒了? 他不明所以,迅速抬頭偷瞥了一眼,但看不出什么來。心思這才回到王承業的奏折上,想起那是為薛白、袁履謙、李光弼、王難得、李晟、獨孤問俗、李史魚等人請功,一并送來的還有李欽湊、高邈的人頭,很是振奮了朝臣之心。 “回圣人,可見河北諸郡心向圣人?!?/br> 先是溜須拍馬地說了幾句,楊國忠也說不出更有道理的話,依舊照薛白給他的信上所陳策略說起來。 “安祿山雖然殺到洛陽,但所過之處,縱兵燒殺擄掠,官民怨之。如今王承業、李光弼、薛白等人固井陘,守常山,傳檄河北諸郡,叛軍早晚必軍心大亂,慌亂回師。依臣所見,可如王承業所言,任一皇子為征討元帥,堅守洛陽,不出旬月,叛亂可定?!?/br> 楊國忠是很不希望高仙芝立功的,恨不能以心腹代替其職,可惜高仙芝幾次獻俘,很得圣人歡心,眼下只好先依薛白之計立功。好在,王承業是舉薦的,這戰略也是由他獻上,一旦平叛,他正是首功。 說實話,獻策之后,連他都能感受到薛白的苦心孤詣,已把各方面的功勞都分配好了,創造出了一個還算有利的平叛局勢。 然而,李隆基再開口,卻是出乎他的意思。 “朕并非問你此事,你可看出王承業奏折中的不對來?” 楊國忠訝然,見有宦官把那奏折再遞了過來,連忙接過細看。偏是橫看豎看,也沒發覺到底有何不對。 “臣愚鈍,請圣人恕罪?!?/br> “胡兒叛亂至今不過一個月,須臾之間,河北二十四郡盡數望風而降,無一忠臣,又須臾之間,薛白一傳檄,河北便再次歸附朝廷,何也?” “這……” 楊國忠答不上來,他對這些事不了解。 李隆基眼眸泛起猜忌的目光,問道:“倘若要任一皇子為討賊元帥,你以為誰合適?!?/br> “該是……太子?” “為何?” “太子地位最高,且東宮新立,正該讓太子歷練,若換作其余皇子掛帥,恐致失衡?!?/br> “誰與你說的?” “無人與臣說過,是臣……” 楊國忠原本想說“自己想的”,話到一半,卻是住嘴了。 李隆基也不追問,沉默著。 氣氛愈發壓抑。 奏對到此時,楊國忠才發現殿內并無幾個侍者,連高力士也不在。那么,今日所議,無旁人可聽到。他在這一刻恍然大悟,覺得自己隱約捕捉到了圣人的心思。 “臣看,確有些不對。安祿山不過據兩鎮兵馬,實力遠不如王師,依常理,河北諸郡官員該不敢附逆,緣何出現讓叛軍殺到黃河,再重新歸附的情況?倒像是,故意放安祿山到洛陽一般?” 帶著試探之意說著,楊國忠再次偷瞥過去,發現圣人那隱在黑暗中的頭顯然輕輕點了點。 看來,這一下說到了圣人真正疑心之處。 “河北望風而降、河南一觸即潰、河東僅靠太原堅守,叛軍起兵不到一月,直接攻到東都,地方官兵如此狼狽,臣不得不疑惑……” 楊國忠順著圣意猜測到這里,忽然心念一動,想到一樁事,嚇得他頓時不敢說了。 “疑惑什么?”李隆基追問道。 “仗打成這樣,臣在想,也許,會不會是……”楊國忠遲疑道:“是否有人在利用安祿山,以‘清君側’的名義逼宮?是否有些人在暗中交構?” 無比熟悉的兩個字。 這兩個字仿佛是天寶年間一切異動的根本,每次發生了什么,李隆基總能從這兩個字上尋找到答案。 “交構?”他緩慢而深沉地問道:“交構什么?” “交構……東宮?” 好像這不是天寶十二載,大家又回到了天寶五載,楊國忠在脫口而出四個字之后,忘記了那近在咫尺的叛軍,找到了他作為宰相的真正職責。 他再次審視王承業的奏折,從字里行間看到了一些不情愿,找到了一些模棱兩可的暗示。 “臣有罪?!睏顕夜虻乖诘?,道:“臣近來聽聞了一樁辛秘之事,因太過荒謬,臣尚在核實,未及稟報圣人?!?/br> “說?!?/br> “臣斗膽,請圣人召見一個證人,楊光翙?!?/br> “楊光翙?他未死?” “回圣人話,李峴別有用心,私自扣押了他……” 回到了熟悉的權力斗爭上,楊國忠已經自信起來。 他早就在疑惑了,安祿山那么一個癡肥無能的廢物是如何勢不可擋地殺到東都的? 旁人總說是圣人怠政,搜刮民財、揮金如土,以致群jian當道、國事日非、朝政糜爛,使安祿山有了可趁之機……放屁! 庸人們目光淺顯,看不到這背后其實是有人在故意cao縱。 這一次,楊國忠確實不再受薛白愚弄,他要順著圣意,把這一切揭露。讓世人看看安祿山“清君側”的背后到底藏著怎樣的陰謀。 “臣楊光翙,拜見圣人,臣冤枉??!” 隨著楊光翙到勤政樓中這一拜,一個個名字被吐露出來。 就好像李林甫辦韋堅案、杜有鄰案,交構東宮的人必然不會少,王忠嗣、李峴、李光弼、王難得、袁履謙、高仙芝……甚至于高力士、李倓都參與其中。 唯有把這些舉足輕重的人物們都串聯起來,所有的問題也都豁然開朗了。 分明值得信任的安祿山為何會叛?這些人逼的。 英明神武了一輩子的圣人絕不會錯,一切都是有根由的。 “陛下!這些都是臣在石嶺關親眼所見??!” 楊光翙愈說,愈能感到圣人對他的話十分認同,于是順著圣意愈說愈起勁。 “還有一事,臣敢確認,薛白之所以如此肆意妄為,乃因他是三庶人案之遺孤,廢太子瑛之子……” “咣!” 李隆基忽然推倒了身前的御案,也不知是出于憤怒還是震驚。 杯盤摔了一地,咣啷的聲響之后,大殿內安靜下來,楊光翙自知嘴快了,嚇得連呼吸都不敢。 李隆基還維持著那伸手的動作,腦中卻只有一個念頭。 “不可能的!” 絕不可能,當年那孩子的尸體他是親眼見了的。后來榮王李琬又生了個孩子,他遂把“李倩”之名又賜給了那個新生的孩子,此事就這般過去,十余年來,他從未再去想過。 假的,或是薛白在冒充,或是楊光翙糊涂認錯了。 但,高力士如何也會參與?難道高力士也認錯了不成? 李隆基努力回想起來,忽然驚訝地發現,自己不記得了,不記得在看到那具尸體之前所見到的那個孫子到底長什么樣,只記得那孩子是有些讓人不喜的,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不夠膽大活潑。 后來能長成薛白那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