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81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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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著實是不好把握。 “唉?!?/br> 是日天氣炎熱,賀蘭進明身披素紗單衣,腳著木屐,坐在大堂上思慮著。 “阿兄,又有檄文了!” 他的弟弟賀蘭至嘉匆匆從前院趕來,手持兩個紙卷,先將其中一份展開在了他面前。 賀蘭進明凝目看去,首先留意到的是那字跡,極端正大氣的一手楷書,毫不掩飾筆鋒中的殺伐之氣,鐵劃銀勾,大氣磅礴。 “好字?!?/br> 再看內容,卻是常山太守薛白所傳告,自陳已殺叛將李欽湊、高邈,且從河東帶來上萬精兵,于井陘大破叛將蔡希德,斬首一千三百人。今傳檄河北二十四郡,共倡大義。 相比于袁履謙的慷慨激昂,薛白這封檄文的字不多,內容卻很有力。 賀蘭進明動容了,連忙站起身來,道:“朝廷的大軍到了嗎?” 他不久前還害怕起事早了,此時卻又擔憂倡義反正得太遲了。 “這檄文里沒說,可袁履謙說過朝廷已任命太子為大元帥,出兵三十萬?!?/br> “袁履謙說的不算?!辟R蘭進明皺眉自語道:“薛白怎不提?” “平原太守顏杲卿也倡義了,阿兄看?!?/br> 賀蘭至嘉又遞了一封檄文,同時述說著最新的消息。 “不止是常山,據說平原郡的聲勢也很大。那邊原有靜塞軍三千人,顏杲卿增招士兵至一萬人,任命李擇交、刁萬歲等大將,在西門大犒兵馬,士氣振奮?!?/br> “依你之意,如何做?”賀蘭進明問道。 “我們也響應!”賀蘭至嘉道:“顏杲卿初至平原,如此迫不及待,想必是他與薛白有姻親,在朝中有門路,消息靈通?!?/br> 賀蘭進明聞言當即點頭,道:“好?!?/br> “阿兄,依我看,我們不能死守在北海?!辟R蘭至嘉繼續出主意,道:“北海地處偏遠,若叛軍殺來,無路可逃;若官兵平叛,則功勞不顯?!?/br> “那該如何?” “募兵,率軍至常山支援薛白、袁履謙等人。常山郡臨近井陘,乃戰略要地??勺羁旖討⒋筌?,見到太子,萬一事有不偕,則可撤至太原,保全兵力?!?/br> “好,便聽你的?!?/br> 賀蘭進明性格儒雅,許多事都是由弟弟幫他做決策,兩人從小到大便是如此。 只在一件事上,他曾與弟弟有過分歧,那是關于他的第一任妻子。 賀蘭進明十八歲時,俊美無雙,才華橫溢,為敦煌令狐家之女所愛慕,那令狐氏愛煞了賀蘭進明,為討他歡心,每每給他家人贈送禮物,甚得賀蘭家滿門喜愛。但賀蘭至嘉卻很不喜歡這個令狐氏,故意騙她說阿兄很想要右相府中的一面漆背金花鏡,次日,令狐氏竟真跑到右相府去拜會李林甫長女,還悄悄潛入偃月堂,誰知逃跑時被護衛一箭射殺了。 此事聽起來極為荒謬不可信,于是衍生出了一些奇怪的說法,說令狐氏是一只白狐化身,右相府的護衛當時只射中一只狐貍。但說到底,無非還是令狐氏愛慕賀蘭進明太深,以至完全昏了頭。 賀蘭進明后來一度為此事很是怪罪過他弟弟,但賀蘭至嘉卻只說“我不過是開個玩笑,誰曉得她真會去,更沒想到右相府的人不由分說就放箭”。 終究是無心之失,兄弟二人最后還是和好了。 賀蘭至嘉無心仕途,一直以來就留在賀蘭進明身邊替他打點事務,不同于其兄的好古儒雅,他行事頗有手段。 于是,短短數日內,他們招募了兵馬,加上北??ぴ镜氖剀?,合為五千人,奔赴常山郡響應薛白。 至他們抵達時,河北二十四郡已有十五郡響應。 *** 遠遠地,已能望到巍巍太行山。 真定城已在眼前了,城外挖了深深的壕溝,堆起了一道又一道用于阻擋騎兵沖鋒的土墻。 城頭上旌旗林立,打的不僅有常山郡的恒陽軍旗號,還有太原天兵軍、平原靜塞軍、博陵北平軍等等,在風中烈烈作響。 南面不時能看到有探馬奔馳而過,向城頭上揮舞著旗幟。 有百姓們扶老攜幼,推著獨輪板車向西而行,一列列官兵們策馬在旁護送。 賀蘭進明舉目遠眺,喃喃道:“那是做什么?” “莫非是把人口送到河東?” “薛白對守住河北沒有信心嗎?不是說朝廷三十萬大軍馬上要到了?!?/br> 這么思量著,賀蘭進明心中泛起憂色。 城頭上早就留意到他們這一大股兵馬的動靜,有校尉率部上前詢問。 他們遂高聲答道:“北海太守率五千精兵前來支援!” 但常山方面卻顯得非常謹慎,哪怕核對好了官印牌符,依舊沒有馬上放他們過境,竟是等城中有官員下來辨認。之后才安排他們駐扎在已經扎好的城外營地。 “怎么不見薛太守?” “賀蘭太守見諒,太守剛見了平原郡來人,馬上便來相迎?!?/br> “哦?顏杲卿也來了?” “不曾,是遣了使者來?!?/br> 賀蘭至嘉道:“薛太守去迎了使者,卻把我阿兄堂堂太守晾在此處?” “住口?!辟R蘭進明喝止了兄弟,道:“先安營吧……” 話音未了,遠處已傳來了高聲大喊。 “鄴郡太守王燾,特率三千精兵前來響應薛太守!愿推薛太守為討賊盟主!” 三千余人放聲齊呼,聲勢震天。 賀蘭進明轉過頭看向城門,見那里掛著一排叛將的首級,他不由向賀蘭至嘉低聲道:“討賊盟主,倒是比預想中要威風許多啊?!?/br> “原本同是郡守,他一聲號令,則二十余郡同時俯首,自是威風?!辟R蘭至嘉喃喃道:“這是節度使的權力啊?!?/br> “大丈夫生當如是啊?!?/br> 聽得兄長這般說,賀蘭至嘉立即就開始轉動心思,他眼珠左右轉動了兩下,道:“薛白年輕無資歷,倒不知有何功勞,能壓服諸多郡守?” “他檄文里說了,擊敗了蔡希德的兵馬?!?/br> 賀蘭至嘉道:“虛報戰功之事,這些年見得還少嗎?一個裙帶之臣,來往的都是楊國忠那樣的人物,最擅長的豈不就是弄虛作假?” “楊國忠?!辟R蘭進明撫著長須說罷,搖了搖頭,以示對楊國忠的不屑。 由此,在兄弟倆眼里,薛白的形象也鮮明了許多,他們還有現成的借鑒,也就是他們的小叔公賀蘭敏之,一個擅長鉆女人被窩、利用婦人來搬弄權術的浪蕩子。 又等了一會,因各郡縣都有派人來,薛白干脆設宴邀請賀蘭兄弟到大帳共商平叛大事。 年輕人這般做難免顯得無禮,賀蘭進明遂打算看看這到底是怎么樣一個人物。 “兄長不必好奇,我敢打賭,薛白必定鎮不住這么多人?!?/br> …… 大帳內沒有任何豪華的裝飾,彌漫著一股血腥味。 但守在帳外的士卒們眼神凌厲,渾身上下卻都透著肅殺氣,這不是僅靠訓練就能做到的,唯有經過戰場的洗禮才可以。 他們的長矛斜斜舉著,木桿上沾著的血已經干涸發墨,矛尖卻擦拭得很干凈,鐵器打磨得尖銳而鋒利,映著懾人心魄的光。 賀蘭進明才進大帳就認出了薛白,他正站在上首,與人談論著什么。 第一眼,賀蘭進明認為薛白太像自己年輕時候了,才貌雙全,一派風流。但很快,他就意識到兩人是不同的。 此時薛白披著甲,數日不曾清洗,那盔甲上滿是血污,各種顏色都有,血上覆著泥,泥上覆著血,該是不同時刻都殺了人,他沒戴頭盔,因此能夠看到擦臉但沒能擦到鬢角而留下的血跡。 他的眼神堅毅,透著殺伐果斷之氣,半點不染長安城的風流蘊藉。 “我是薛白,這位是常山長史袁履謙、這位是云中軍使王難得。今日諸位不顧辛勞艱險,到常山郡來響應大義。我與袁長史、王將軍卻怠慢諸位了?!?/br> “薛太守客氣?!?/br> 但薛白并不客氣,語氣理所當然的,道:“好在等平定了叛亂,加官晉爵,名垂青史。大家都不缺好的招待,如今且忍一忍?!?/br> “好!” 帳中,有饒陽太守盧全誠、清河長史王懷忠、景城司馬李幃、鄴郡太守王燾等人,紛紛叫好。 薛白既被尊為盟主,毫無謙讓之意,以一種當仁不讓的氣勢走到了一張巨大的地圖前,指點著,說明“朝廷”下一步的戰略意圖。 “眼下安祿山抵達黃河,攻打洛陽。他號稱二十萬人,實則不過十余萬兵力,且都集兵在黃河沿岸。而他的糧草輜重從何處供給?雄武城、幽州,整個后勤線已經被我們完全切斷?!?/br> 才說到這里,遠處傳來了一陣哨聲,之后是熱烈的歡呼。 “報!” 一隊騎兵趕到了帳前,翻身下馬,稟道:“報太守,我等又擊敗一支叛軍輜重隊,斬首三十七人,繳獲馬車八十輛,健騾兩百匹、粟五百石、豆八百石,另有羊一百余頭?!?/br> “傳命下去,造飯烹羊,犒賞全軍?!?/br> “喏!” 鄴郡太守王燾連忙跑出大帳,往營外看去,果然見到許許多多騾車歸營的熱鬧景象,士卒們忙前忙后。 如此一來,眾人都是信心大增,士氣振奮。 薛白見怪不怪,甚至板著臉,略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地圖,把眾人的心神拉回到分析局勢上來。 “你們問朝廷任命的征討大元帥在何處,三十萬大軍又在何處,我來告訴你們。先鋒軍已經趕到太原,目前正在整備。所以我才能從太原借出五千兵馬,打通井陘。其余的呢?在這里?!?/br> 地圖上的“潼關”二字被薛白點了點,他神情篤定,仿佛對整個大戰場都了如指掌。 “圣人已命大將兵出潼關,與安祿山決戰于洛陽城下……” 忽然,有人打斷了薛白,發出了第一句質疑,是賀蘭進明,他不太相信薛白,問道:“圣人派何人統兵?” “高仙芝?!毖Π籽杆僭谀X子里過了一遍,道:“高仙芝正在長安,早已星夜趕赴洛陽?!?/br> 賀蘭進明又問道:“三十萬大軍?倉促之間朝廷調得到嗎?” 薛白臉一沉,道:“賀蘭太守為何如此發問?京畿重地、神都洛陽,區區三十萬兵馬難道調不出來嗎?!” 賀蘭進明原本沒有惡意,只是想到長安城那些南衙府兵根本不堪一戰,隨口問了一句。萬沒想到竟被薛白叱責,雖知是自己說錯話了,心中還是大為不忿。 “豎子!”賀蘭至嘉當即站了出來,道:“敢對我阿兄如此無禮,真當你官在郡守之上了?!” 薛白竟是根本不理會他,環顧帳內,向眾人道:“我再重申一遍,非常局勢,再有敢擾亂軍心者,不論有意無意,定懲不饒!” 近來各郡縣都有人來,什么問題都有,吃喝拉撒全都得由薛白管著。主持這種局勢,好聲好氣地解釋根本沒有用,他必須有強硬的手段。